他用這樣的眼眸注視著陸雲挽,同時用與溪水一般溫柔的聲音說:“對我來說,沒有任何事比這更重要。”
楚玄舟的語氣非常肯定。
他雖然沒有正麵回答陸雲挽方才的問題,但是答案已經放在了明麵上——他不會這樣放陸雲挽離開。
-----------------------------------------------------------------------------------------
直到最後,陸雲挽和楚玄舟一共在菲利克斯星讓花費了五天時間才離開這。
期間研究人員不斷調試治療方案,直到讓楚玄舟滿意才算結束。
或許是因為楚玄舟違背陸雲挽的意願,將他強行留在菲利克斯星上配合實驗製定治療方案。
又或許是因為陸雲挽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擔心帝國的事。
狀態不好的他這幾天沒有主動和楚玄舟說一句話,直到登上離開菲利克斯星的星艦。
陸雲挽發誓自己不是故意要看,但他方才不經意一瞥,正好看到了楚玄舟給菲利克斯星那位研究人員付款的界麵。
個、十、百、千、萬……億?
長長的九位數讓陸雲挽都有些不確定。
他一直覺得看其他人的星網屏幕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如果放在往常的話,陸雲挽一定會在不經意瞄到這裡以後就立刻將視線移開,但是這麼長的一串數字卻迫使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
他再三確認,楚玄舟竟然真的付出了九位數?!
“攝政王大人,您在看這個嗎?”
陸雲挽這一猶豫,視線便立刻被楚玄舟所捕獲。
救命。
偷瞄對方的光腦……這事縱然是陸雲挽也覺得有些尷尬。
陸雲挽的視線有些明顯,他知道自己不能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攝政王大人隻能硬著頭皮承認了下來。
陸雲挽說得比較委婉:“……你付了這麼多?”
他原本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與陸雲挽在菲利克斯星上相處幾天之後,楚玄舟竟然默認兩人熟悉了起來。
少年一邊和陸雲挽並肩向星艦裡走去,一邊略為答非所問地說:“這是我這些年來所有的積蓄。”
楚玄舟的語氣誠懇,並且帶著幾分無法遮掩的不舍和心疼。
陸雲挽:“……”
這讓我怎麼說?
作為攝政王,這些年裡陸雲挽不知道被多少個人巴結過。
但是楚玄舟的反應還是令他意外——少年表現得太過誠懇。
沉默許久,就在兩人走入休息艙的時候,陸雲挽終於硬著頭皮說了一句:“……謝謝,我會將你的所有損失轉回去。”
除了對那群人魚貴族陰陽怪氣以外,陸雲挽之內已經很多年沒有說過一聲“謝謝”了。
在感慨自己怎麼越活越回去之餘,陸雲挽還忍不住默默地吐槽了一下自己這生硬且略顯尷尬的語氣。
“沒事,”楚玄舟笑了一下,他與陸雲挽一起坐在了沙發上,看著對方的眼睛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再說攝政王大人的健康才是帝國的無價之寶。”
陸雲挽:“……”
這句話又應該怎麼回答?
陸雲挽徹底糾結了起來。
他不知道,就在說話的同時楚玄舟已經確認:陸雲挽的的確確吃軟不吃硬。
“可——”陸雲挽一點也不習慣欠彆人的,他打算硬著頭皮將錢全還給楚玄舟。
但是一直在觀察著他的少年好像猜出了陸雲挽要說什麼。
趕在陸雲挽說完後麵那句話之前,楚玄舟不好意思笑了一下,然後補充道:“不過攝政王大人,如您所見……我的確已經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陸雲挽不解地楚玄舟看去。
他有應對人魚貴族的經驗,有上戰場打仗的經驗,但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楚玄舟這樣的人。
這位星際未來的統治者究竟要做什麼?
“所以呢?”陸雲挽心底滿是疑惑,不過這一次並沒有表現出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楚玄舟問,“殿下不要錢,那要做什麼?”
星艦啟動,遠遠地離開了菲利克斯星。
航道外燦爛的星河印在了楚玄舟那雙暗紫色的眼裡,如鑽石一般剔透漂亮。
少年就用這樣一雙眼睛看著陸雲挽,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未來可能需要攝政王接濟一下。正好,我擁有蒼芮星的活動權限。”
陸雲挽:???
早年在帝國軍校讀書的時候,曾有教戰略學的老師說:在戰場上千萬不能讓步,一步退就是步步退。
陸雲挽在後來的戰爭中一直秉持這個理念,他從不讓步。
然而他沒有想到,自己雖然沒有在戰場上吃這個虧,可是兜兜轉轉的竟然在戰場下被楚玄舟給坑了進去。
什麼叫一步退步步退,陸雲挽總算是切實地體驗到了。
……
陸雲挽是帝國的攝政王,目前的實際最高統治者。
楚玄舟是軍部晉升速度最快的中將,甚至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人還說他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總之這兩個人雖然一個是人類、一個是人魚,但卻都是能在帝國攪動一片風雲的人。
他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被無數人緊緊盯著。
因此沒有過多長時間就有人發現:原本清水不犯河水甚至隱約對立的陸雲挽和楚玄舟關係似乎變得微妙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楚玄舟忽然開始頻繁出入蒼芮星。
而他來往蒼芮星的時間也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證明楚玄舟來找陸雲挽應當是有“私人政務”討論的。
這一下眾人便愈發好奇。
無論是從此結盟,還是分割與商討利益、權力,這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化都會影響到整個帝國,甚至於星際。
一時間整個帝國上層的氣氛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但是這群一直在關注陸雲挽和楚玄舟的人或許都沒有想到,答案遠比他們想得簡單很多很多。
------------------------------
蒼芮星,陸雲挽所居半球下午。
今天是難得的晴天,血一般紅亮的晚霞灑滿了天際,照得人眼睛疼。
這樣的景象在蒼芮星非常罕見。
哪怕是一直忙著處理公務的陸雲挽,都不由抬起頭向著窗外看去。
不知道是那一點藥物真的有用,還是因為陸雲挽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勞累,他的狀態維持不錯,幻覺罕見地減弱了幾分。
陸雲挽眯了眯眼,他看著窗外的晚霞享受這難得的平靜。
然而不多時,忽然有一個黑點出現破壞了蒼芮星的寧靜時光。
……這是什麼東西?
一開始的時候陸雲挽還以為那是一個飛鳥,但幾秒鐘之後他就意識到了,事情不太對勁。
原本小小如灰塵的黑點不斷在他眼前放大,轉眼間就顯現出了屬於機甲的輪廓。
這不是衍微軍團的機甲!
見此情景陸雲挽的神經瞬間緊繃。
但這樣緊張的情緒持續還沒到一秒就結束了。
陸雲挽想起來了——自己給了楚玄舟自由來往蒼芮星的權限,眼前那個不斷放大的黑點其實是對方的機甲。
……可是楚玄舟現在來蒼芮星又是做什麼?
機甲降落隻是一瞬間的事。
不過眨眼的工夫,深灰色的機甲就穩穩停在了陸雲挽房間外。
由於攝政王大人遵循承諾給了楚玄舟自由出入整個蒼芮星的最高權限,所以就在機甲落下的瞬間,這間書房的側門也緩緩敞開。
楚玄舟從機甲上走了下來,他像是回自己家一般的自然。
“攝政王大人,晚上好。”進門之後,楚玄舟緩緩脫下軍帽向陸雲挽行了個禮。
“殿下又想起什麼了嗎?”陸雲挽直入主題,“是軍部某個報告?還是您的機甲又出了問題?”
——沒錯,最近一段時間楚玄舟整天打著向陸雲挽詢問這些問題的旗號往來蒼芮星。
而還沒有摸透對方究竟是怎麼想的陸雲挽也偽裝起來,配合著他的“遊戲”。
這對於攝政王來說實在簡單。
晚霞從窗外照來,將楚玄舟銀白的長發映成紅紫一片。
少年本就張揚的五官顯得愈發有攻擊性。
可他偏偏頂著這樣一張臉稍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然後笑著向陸雲挽走來,並將軍帽隨手放在了一邊的桌上。
“不是因為這些。”少年說。
“那是什麼新問題?”
陸雲挽的言下之意是:楚玄舟又搞出了什麼新的幺蛾子。
“您還記得那個九位數嗎?”
陸雲挽停頓一下便想了起來,楚玄舟說的是對方替自己支付的那筆醫療款。
他點了點頭。
“軍部的年休假開始了,我會在這期間離開駐地。但是您知道的,我並沒有固定住處,”說完這句話後,楚玄舟終於進入了重點,“就像我說的,那九位數是我這些年來所有的積蓄……所以攝政王大人,如果可以的話,不知道蒼芮星能不能收留我幾天?”
如果陸雲挽沒有記錯的話,這是楚玄舟幾年來第一次休年休假。
攝政王大人並不覺得楚玄舟找不到住處,顯然……他是靠那九位數的醫療款賴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