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剛一生出這個念頭,段星白便不受控製地眼前一黑。
“嗤,這就昏過去了。”
帶著勝利者特有的涼涼譏嘲,裴不言踢了兩腳地上的“躺屍”。
周圍的人群也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手機撥打了120。雖然他們不敢上去勸架,但幫忙叫個救護車還是行的。
裴不言彈了彈襯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懷著愉悅的心情轉過身,尋思著:他剛才表現得這麼好,討個賞應該可以吧?
少女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裴不言幾乎是一轉頭就看到了她……還有她身邊撐傘的英氣青年。
青年氣質沉靜,卻有一雙堪稱淩厲的鳳眸,看上去很不好相與。
許森……
這是打倒了一個,又來了一個?
即便裴不言知道,童話故事裡的公主身邊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惡龍,但接二連三的出現,還是讓他感受到了不耐。
冷著臉,大跨步向那邊走去。
沒走兩步,裴不言就腳下一滯。
在他的視野中,絕美的少女微微仰著臉,衝身側的英氣青年彎唇一笑。弧度很淺,卻動人心魄。
而青年點了點頭,淩厲的鳳眸裡氤氳出薄霧般的柔情。
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麵是那麼和諧,氛圍是那麼融洽,就算說他們是戀人,恐怕也不會有人懷疑。
裴不言眯起眼,有意識地尋找起自己帶來的那束百合花。
在和段星白動手之前,他放在了旁邊的花壇上。
可當他的視線掃過花壇,卻隻見到了地上的一團爛泥。
潔白秀氣的花枝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來,被人群視若無睹地踐踏、碾壓,再不複最初的模樣。
分明才打了勝仗,裴不言卻覺得自己此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輸家。
他壓下這種荒唐的失落感,臉上重新掛起似是而非的笑意,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許少,你也認識音音啊。”裴不言故意叫得很親密,看向許森的眼神暗含冰冷。
他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也會淪落到做出這種爭風吃醋的舉動,簡直幼稚到了極點,但他就是控製不住。
許森“嗯”了一聲,“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裴不言心頭猛地一跳。
不知道對方這句話是否意有所指。
在還沒正式認識宿音之前,他策劃了一場英雄救美。
為了讓這個計劃更完美,他派人散播了許多關於宿音的謠言,其中就包括宿音和段星白、許森之間的糾葛。
他當時沒想那麼多。
他隻是想著,要讓英雄救美發揮最大的效力,就必須讓故事的女主角陷入最孤立無援、最痛苦絕望的境地。
寒意漸漸漫上裴不言的全身,他下意識看向宿音。
正對上少女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水光盈盈,卻好似覆著一層冰雪,生冷疏離。
呼吸驀地一窒
,裴不言的胃部不自覺痙攣起來。
少女幾乎很少正眼看他,這讓他潛意識忽略了她對自己的冷淡,隻顧著一味的窮追猛打,還將她的拒絕當做是摘取勝利果實所必經的考驗。
裴不言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束被摧殘的百合。
他精心挑選的花束,不過是其餘人眼裡的垃圾;正如他捧著一顆真心展露出的愛意,在少女眼裡也隻是一文不值的廢物。
“我們走吧。”這次是宿音輕聲開了口。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裡,她更想趁著這個功夫去圖書館裡多看兩頁書。
一直在旁邊近距離吃瓜的陳思思回過神,握著許森送來的另一把遮陽傘,心念急轉,連忙擺手。
“哎呀我突然餓了,想去食堂吃點東西。音音你和許森學長先走吧。”
蹩腳的理由配上她擠眉弄眼的暗示毫無說服力。
麵對好友的調侃,宿音招架不能,雙頰迅速浮上一片薄紅。
許森也不遑多讓,好在他隻是耳根微紅,麵上撐得住,朝陳思思頷了頷首,便自覺地和宿音並肩走在一起。
炙熱豔陽之下,二人靠在傘麵的陰影下,親密得宛若天生情人。
裴不言張了張嘴,來不及說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額頭上不自覺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
黑暗侵襲的速度太快,段星白隻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片冗長的夢境。
在夢裡,他依然是段家少爺,洛頓F4之一。他和宿音的相遇依然是在學校的門口。
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對宿音一見鐘情。
天性驕傲的大少爺就算做錯事了也隻會把責任推到另一個當事人身上,他不覺得自己開著豪車占用非機動車道是錯的,也不覺得自己需要向被撞的少女道歉賠償。
他隻是覺得麻煩,反正隻是撞到了又沒有受傷,為什麼非要斤斤計較?
是看到他對之前同樣被撞到過的季悅另眼相待,所以想用相同的套路扒上他,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大少爺肆意任性慣了,當著來往的人群,將心裡惡意的揣測一一吐露出來,順便得意於自己慧眼如炬,沒有上了這個大當。
這件事對大少爺來說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沒幾天就忘得一乾二淨。再一次見到少女,是兩個月之後。各種不像話的流言滿天飛,她求他幫著澄清一下,隻要說明事實就好。
那時大少爺已經和季悅在日常的打打鬨鬨中互生情愫,也知道了這是心上人針對少女的陰謀。想當然的,他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