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2 / 2)

小甚爾覺得雖然她長得跟媽媽一模一樣,但這家夥和他媽媽的氣質完全不相同,她有點不擅長模仿人類,表情總是木木的,呆呆的,不開口時,好像一具安靜的屍體。

就在他要繼續說話的時候,他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胃癟癟的,空落落的,他回想起昨天掉的烤魚,內心有一點難過。

“你餓啦?”美穗說。

小甚爾張嘴剛要說些什麼,結果被塞了一嘴的番茄和熟牛肉卷,他小嗆了一下,由於太香了,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嚼了幾口咽下去了,不燙,是溫的,很好吃。

他剛開口說:“你……”立馬又被塞了一嘴青菜和雞蛋,他咽下去後有點生氣,臉都氣得鼓了好多。

“我不吃!”他試圖用冷臉嗬退這個準備毒死他的怪物。

“好吧。”於是美穗悄悄地又剪了幾隻觸手扔進鍋裡,放菜葉,刷油,撒上佐料,再煎烤,烤觸手發出了清香。

咕嚕嚕。咕嚕嚕。小甚爾的肚子又響了起來。

他心虛地撓了撓右臉,向飯菜探頭,悄悄告訴自己死之前要填飽肚子。

看了之後,他簡直不敢置信,他剛剛吃下去的飯菜,正是盤子裡打著馬賽克一樣的東西,湯呈現紫綠色正咕噥冒著泡,像是某種遠古女巫的高端毒藥,什麼恐怖的顏色都有。

等等,湯裡那個像眼珠的東西是什麼?

“是荔枝和芝麻哦。”

這是何等恐怖的菜肴,他頓時失去了胃口,也失去了靈魂和夢想。

但很快,他的肚子又響起來。

幾分鐘後。

小甚爾含淚乾飯乾了幾大碗。

沒想到賣相那麼恐怖,卻很好吃,尤其是烤章魚,軟糯滑嫩,很新鮮。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溫吞地問:“哪裡來的章魚?”

美穗說:“是我的觸手。”

小甚爾麵色煞時變得鐵青,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哇”地吐出來一樣。

美穗看見小甚爾的左袖口開線了,伸出兩條觸手帶著針線包搖搖晃晃地湊過去,想給他縫好,被他凶著臉“啪”地打了一下,於是觸手隻好委委屈屈地退下來。

看來,小甚爾的燒是完全退了,他在房間裡雞飛狗跳地亂竄,而這正是生命力充沛的象征。

美穗很欣慰,她任由孩子在房間裡胡鬨,就算他試圖攻擊她,她也會耐心地抽出幾條觸手陪孩子玩。

但如果他想逃出房間的話,她就會用觸手迅速把他卷成卷兒,趁這個機會給他縫好袖口,還縫上了一枚漂亮的茶色蓮花袖扣。

額發也剪得清爽了很多,這樣的話,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就不會被遮住了,在陽光底下感覺會bingbing閃閃發亮。

美穗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在笑,她偷偷把剪下來的頭發藏起來了。

她今天出去一趟,除了弄到了很多食材,還弄到了一張【好媽媽廚藝班】的傳單,是某個女仆偷偷開設的個人班。

小甚爾太瘦了,她要考慮精進廚藝,報名學習一下,因為傳單還附贈報名表,她抽出一條觸手卷起筆,歪歪斜斜地寫個人資料。

由於已經有了刻苦地實踐,她在【擅長的廚藝】那一欄,自信地填上了她的拿手之作:烤章魚。

意識到這個怪物沒有傷害他,小甚爾仍然很警惕,他問她:“你不吃我嗎?”

“為什麼要吃你,你又不好吃。”怪物如此答道。

“那媽媽呢?你把我的媽媽藏在哪裡了?”

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而言,死亡的概念也許會更模糊,更難以斷定。

她不說話。

於是他又問:“我要怎麼做,你才肯讓我的媽媽的回來?”

有很多細節都是這個孩子在禪院並沒有被精心照料的證明:

原本散亂過長的黑色額發,熟練的冷淡和戒備,開線的袖口,下撇的嘴角和嘴邊明顯的疤痕。

美穗不了解人類社會,但她打心眼裡憐惜這個人類幼崽。

小甚爾想要他的媽媽回來,但是美穗不能,大概從心底也不想。

她能哄騙小甚爾吃下黑漆漆的飯菜,給小甚爾縫衣服,剪頭發,掖被角。但她無法喚回一個早已遠渡重洋彼岸的破碎靈魂。

可她也實在是拗不過這樣盯著她看的小甚爾。

有些事情,她還是能做的,譬如將原本的小出美穗死後,自己吞噬的部分吐出來,再用線將其縫補好。

就是會有點難看,會有很多線縫的痕跡,雖然是殘缺的肉塊,整體也能算得上是完整、漂亮,嶄新的媽媽。

肉塊會對小甚爾露出悚然的笑容或是不明意義的安撫,隻會為他而存在,而不是總對著死去丈夫的相片日複一日的流淚,像朵枯萎的白茶花。

【或許,我可以把他的媽媽縫一下送給他?】她在心裡如此天真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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