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合一(1 / 2)

重生後渣夫變了 手丁子 20345 字 10個月前

是夜,沈府客房。

嘉禾點燃岑雪卉送來的安神香,躺上臥榻閉眼。

近來夜夢頻頻,記憶出現得越來越多。

這些記憶並不連貫,像一粒粒散珠,差根繩子才能串聯在一起。

安神香的效力漸漸發散,嘉禾漸漸沉入夢鄉。

新的記憶再次襲來……

她在夢中緩緩睜眼,視線由模糊到清晰。

眼前是一片火海,身上傳來火灼的痛感,嗓子被煙嗆得嘶啞,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仿佛要撕裂了一般。

宮殿樓宇在大火中坍塌,淒厲的慘叫聲、哭喊聲不絕於耳。

絕望、恐懼縈繞在心頭。

小腹隱隱傳來刺痛,她拚命護住尚平坦的肚子。

烈烈火光中,她看見有個人影正朝她靠近,濃煙滾滾看不太清那人的臉,隻頭上那頂銀色蓮花小冠,讓她心頭一跳。

她伸著手想要抓住他,卻怎麼也抓不住。

……

嘉禾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一摸臉上滿是淚水,她告訴自己隻是夢彆多想,可不知怎地眼裡的淚水卻止不住。

怔愣地抱著膝蓋坐在床角直到天亮。

大火中朝她走來的那個人是沈雲亭嗎?為什麼她怎麼夠也夠不到他?

窗外天光照入,嘉禾回神,收拾好心緒起床。

這些天在沈府,嘉禾閒著無事便幫著岑雪卉曬曬藥材,逗逗大郎和小妹。

岑雪卉見嘉禾熟練地將藥材分門彆類擺放晾曬,微驚:“這些藥材你都認識?”

“小時候隨父親行軍在外,後來同夫君在邊關待了三年,那地方什麼都缺,有什麼磕著碰著小病小痛的,藥材不夠便隻能自己上山采。”嘉禾解釋道,“故而對這些傷藥略通一二。”

岑雪卉笑道:“你在思謙身邊把事事都做妥帖了,若是有一日思謙怕是會不行。”

提起沈雲亭,嘉禾心口一滯,像有什麼東西堵著一般。

小妹噠噠地跑到嘉禾腳邊,咿咿呀呀地要抱抱。嘉禾心裡軟成一片,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伸手把小妹抱在懷裡。

小妹小手扒著嘉禾的脖子,乖乖地呆在嘉禾懷裡,沒一會兒便呼呼地睡熟了。

岑雪卉吩咐奶娘將睡熟的小妹抱去了房裡。

嘉禾看著被奶娘抱走的小妹遠去的小妹,眼皮慢慢耷拉了下來,在夢裡她和沈雲亭似乎也有個孩子。

不知他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像她還是像沈雲亭。

正出神,門房崔叔匆匆趕了過來。

岑雪卉看向崔叔:“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崔叔躬身回道:“東宮的江良娣派人給二夫人送來了帖子,邀您去宮中一同賞花。”

嘉禾微愣,東宮的江良娣?

哦,是銀朱。

前不久三皇子李熾入主東宮,銀朱做了李熾的良娣。

銀朱邀請她入宮賞花?

定然沒安好心思。

嘉禾皺了皺眉,回絕道:“勞煩崔叔回了那人,就說我身子不適,不便前往,還望江良娣海涵。”

崔叔將手上的木盒遞給嘉禾,道:“回二夫人,這是那人讓我交給您的。說是您看了這東西,便願意進宮了。”

嘉禾接過木盒,猶豫了片刻,打開盒子。

盒子裡躺著一塊串著紅纓繩的翡翠玉佩。

在看到玉的那一瞬間,嘉禾心驟然一抽,眼睛頃刻沁出淚水。

是阿兄平日最喜歡的翠玉,他從不離身。

嘉禾紅著眼眶顫著聲問:“她怎麼會有這個?”

崔叔搖搖頭,表示對方沒說,自己也不知道。

岑雪卉朝崔叔揮了揮手,示意他先下去。

崔叔走後,岑雪卉輕輕拍了拍嘉禾的背,低聲勸道:“我雖不知這玉佩對你而言是何意義,但思謙臨走前交代了,讓你好好呆在沈府,哪也彆去。無論有什麼事,你暫且先忍上一段時日,待思謙回來之後,再做處置,你看如何?”

嘉禾捏緊了翡翠玉佩,閉上眼眼睫亂顫,她深吸一口氣,好一會兒抿著唇朝岑雪卉笑笑,應道:“好。”

岑雪卉鬆了口氣。

嘉禾道:“外邊風大,我有些頭暈,先回房了。”

隻要她不出府,怎樣都行。岑雪卉應了聲“好”,便由著她去了。

嘉禾斂起眸子藏起臉上的情緒,轉身回了房。

回到房裡,嘉禾借口要好好休息,將一直跟在她身側的沈府婢女都支去了門外。

房裡一室寂靜,嘉禾緊緊捏著玉佩,手微微顫著,閉上眼心緒如浪濤般不停翻滾——

阿兄,你在哪裡?

我一定會找到你。

下一瞬,嘉禾睜開眼,奔至窗前從窗口翻了出去。她以樹枝做遮掩,避開眾人耳目,溜進了院子。

有次與大郎玩捉迷藏,意外發現在院子角落被枯樹叢遮著的地方有一個狗洞,她身形嬌小,恰好能從狗洞裡鑽出去。

嘉禾偷溜出沈府,朝皇城方向奔去。

她快步踏上青石台階,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裙擺翻飛,皇城兩側紅牆在她眼前略過。

阿兄的翠玉被她緊緊握在心口。

東宮的金瓦琉璃漸漸映入她眼簾。身著繡金朱色長裙的豔麗美人站在宮門前的高石階上,自上而下望著她,笑了起來。

銀朱簪著同她相似的插梳,笑臉燦然笑聲得意,以俯視的姿態看著嘉禾。

“程嘉禾,你好好抬眼看看,這裡的雕欄玉砌、金碧輝煌,侍人成群、金碗銀筷。”

嘉禾邊朝她走近,邊反問她:“看見又如何?”

銀朱得意地盯著嘉禾,一字一句道:“你一輩子都得不到。”

嘉禾抬頭望著銀朱妍麗中帶著些許憔悴的臉龐,未作聲響。

銀朱不滿指著她道:“大膽,誰讓你抬頭看我的?你一個賤民,有什麼資格抬頭看太子良娣?”

嘉禾垂眸不看她。

銀朱卻來了勁,似瘋魔了一般,豔紅的唇不停張合念叨著:“現下隻是太子良娣,待以後我便是貴妃,再以後我就是皇後,會是世上最尊貴的女子。”

她的眼角略略猩紅,似用儘全力一般,聲嘶力竭朝嘉禾喊道:“你永遠也比不上我,永遠也不能抬頭仰視我。”

嘉禾麵色平靜,緩緩走到她身側,淡聲問了句:“然後呢?”

銀朱神色一滯,雙眼無神,

“這樣子,你開心嗎?”嘉禾問她。

“我當然……”銀朱頓住,好半天嗓子裡沒有發出一個字來。

“從小到大無論哪方麵你都最好的。”嘉禾看著她認真道,“出身、容貌、學識還有你的心。”

“小的時候,私學門前有條水渠,暴雨天地上打滑,我不慎摔了進去。水渠雖不深,但那時我們尚且年幼,個子矮力氣小,掉進去便是一條命。”

“那日私學下學早,所有人都走了,隻餘下我和你兩個人留下來抄書。”

“抄完書剛出私學門口,我掉進了水渠裡。暴雨之下,水流漲滿,你個子沒比我高多少,力氣也沒比我大多少,使勁拽著我的手不放,你告訴我說,彆怕你在,你一定不會輸給該死的暴雨和水渠,一定會把我救上來的。”

“整整半個時辰,你寫字畫畫的那雙手被泥沙衝得發紅出血了,你都沒有放開我的手,直到你我府上的家丁在水渠那找到了我和你,將我倆都拉了上來。”

“這輩子隻有兩個人跟我說過彆怕。一個是你,還有一個是我夫君。”

“銀朱。”嘉禾道,“我沒法原諒你做的事,也沒法忘記你的好。”

銀朱彆過臉慘笑,麵色潰敗:“誰要你記得?早知道那個時候就該放手,讓你死了算了。”

嘉禾抬頭望向東宮屋簷上的金色瓦片:“你想讓我看看你現在過得有多好?”

“我看見了,可我隻覺得你……”嘉禾頓了頓,“好可憐。”

銀朱通紅的眼睛睜大,眼淚驀地從眼眶滴落,怔了許久,揚起下巴,要強道:“誰可憐?”

“你才可憐。”她指著嘉禾手裡的翡翠玉佩,不停地重複,“你才可憐,你才可憐……”

“你知道我是從哪找來的嗎?”銀朱直直瞪著嘉禾,“是從一具化成白骨的男屍身上找來的。”

“那具男屍就是平日最疼你的阿兄。”

“你的阿兄早死了,早在七年前就死了。”

此言一出,“轟”地一聲,嘉禾腦中似有什麼東西炸開,耳畔嗡嗡作響,怔在了原地。

“程嘉禾,你真可憐。”銀朱慘笑一聲,“家破人亡。”

正午春日豔陽高照,涼風劃過耳畔,大殿忽地一片寂靜,靜到風吹樹枝的沙沙聲都格外刺耳。

寂靜中,一聲聲鐘響穿過重重宮殿,落儘銀朱耳中。

一瞬間,她豔紅的唇間皓齒微露,眉梢上揚,大笑了開來。

是喪鐘響了,延慶帝駕崩了。

有人歡喜有人憂。

銀朱應當是歡喜的,她笑著對嘉禾道:“你聽到了沒有?那個人死了,我就要當貴妃了,不,以後我會是這中宮的皇後。”

銀朱是笑著的,明明她贏了,可眼睛裡的淚水卻似斷線的珠串一般滴滴答答落下,那雙眼睛裡是從未有過的悲戚。

她仰著頭,逼自己笑,應該是歡欣的時刻不是嗎?

程嘉禾慘成那樣,應該高興不是嗎?

大殿裡回蕩著她慘烈的笑聲,似喜似悲。

喜的是她將成帝王妻,永遠都能昂著頭驕傲地活下去。悲的是從今往後,她再也出不了這方金絲築成的牢籠了。

帝王駕崩之日,喪鐘當鳴百下。

喪鐘渾厚的響聲尚未停歇,殿外卻傳來宮娥黃門慌亂慘呼之聲。

嘉禾回神,望向窗外,窗外濃煙四起。周遭宮人的哭嚎聲慘烈響起。

“不好了,叛軍殺進來了!”

“是太子,不,是先太子,先太子還活著。他帶兵殺進來了!”

“太子已經被、被先太子誅殺了。”

“東宮被叛軍圍堵了,跑不出去了。”

銀朱的臉上血色褪儘,望向窗外火光,一瞬從極喜到極悲。

叛軍揮刀砍殺之聲由遠及近,窗外天際紅了一片,血光和烈火吞噬了整座宮殿。

生死一線間,嘉禾顧不得其他,抓起銀朱的手,使勁扯著往殿門口跑。

“快走。”

東宮殿門口撲麵而來灼燙的熱風,伴著陣陣火燒皮肉的焦臭味。

嘉禾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拉著銀朱,跌跌撞撞跑到殿門口,身後之人卻不動了,任嘉禾怎麼扯都扯不動。

“你走吧。”銀朱甩開嘉禾的手,“我不走了。”

隔壁殿宮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嘉禾不管不顧地推著她走。

“不走會死的,不被燒死也會死在叛軍利刃之下。”

銀朱眸色平靜:“出去了又能怎樣?廢帝遺孀任人踐踏,一輩子聽著彆人的嘲笑聲。死在這倒好了,前朝東宮的江良娣,這個名頭不會太給我爹爹丟臉。”

外頭的火勢越來越大,眼看著叛軍就快要殺進來。

烈烈火光將銀朱嬌豔的臉染得通紅,分不清她臉上的是淚還是汗。

隻在下一瞬,她用儘全力將嘉禾推出殿門外,“砰”地使勁關上殿門。

殿門轟然在嘉禾眼前闔上縫隙,她站起身衝上前去不停地拍打殿門,叫著銀朱的名字。

卻聽銀朱隔著厚重殿門,半點不帶平日閨秀矜持,大聲罵道:“滾,你給我滾,滾遠點,滾進禦花園東邊的水渠裡,淹死你!”

禦花園東邊的水渠,通往宮外。

深重的殿門後傳來銀朱最後一聲罵:“你要是記得我一點好,就快……快滾……”

殿門後傳來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嘉禾眼眶裡的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她直起身,頭也不回地朝禦花園跑。

天上帶著火的箭矢“嗖嗖”飛下,緋紅宮牆瓦敗牆裂,這座屹立百年不倒的皇城,頃刻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帶著火星子的風劃過嘉禾被煙熏黑的臉,她的哭聲後知後覺地從她嗓眼溢出。拚命地跑,拚命地哭。

阿兄的紅纓槍,爹爹在戰場上不服輸的呐喊,阿娘慈愛的笑和銀朱驕傲的臉交替出現嘉禾在眼前。

她哭著不停往前跑,喉嚨已經乾刺得發不出聲來,腳上的鞋履早就跑丟了,穿進通往禦花園的長廊。

身側是熊熊烈火,她赤著腳起了泡,禦花園離她越來越近。叛軍還沒有進到禦花園來。

她想她要出去,還有人讓她等他,他還沒回來,她不能停下腳步。

前麵是出去的希望……

“轟”地一聲,廊下的梁柱撐不住大火的灼燒倒了下來,磚瓦開始坍塌掉落。

嘉禾躲避不及,腦袋被從上而下的磚瓦擊中。刹時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廢墟堆裡。

嘉禾閉上眼,過去曾經夢到過的所有記憶伴隨洶湧情緒頃刻間彙聚成團在她腦中炸裂開來。

她沉入了遙遠的記憶中。

後腦的鈍痛感逐漸消散,嘉禾緩緩睜開眼。周遭靜得出奇,風雪拍打著紙窗,喜燭忽閃搖晃。

她穿著一身大紅喜服,長了凍瘡的手藏在紅袖之下,眼睛透過繡金邊紅紗喜帕朝門望去,無神的眼睛裡藏著一點點微弱的光。

父親獲罪,侯府被封,欠下巨債,被逼嫁給了從前最心愛的人。

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她從未想過自己大婚的日子會這樣冷清寂寥。她從前以為那個人會騎著馬,踢開她的花轎門,風風光光把她迎過門當他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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