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合一(2 / 2)

重生後渣夫變了 手丁子 20345 字 10個月前

可惜沒有。

她想至少他會回來揭開她的紅蓋頭。

喜燭燃儘,她坐在喜床上,從天黑等到天明,那個人也沒來。天亮了,她再也撐不住了,沉沉閉上了眼。

再醒來已是第二日黃昏,燒已經退了,屋外開始融雪,嘉禾身上蓋了被子可還是很冷,屋裡炭盆裡的炭快要燃儘,可她不敢喚人進來換。

她怕下人們笑話她。沒有哪個新娘成婚是沒有喜宴的,也沒有哪個新娘洞房花燭新郎連影子也沒露的。

連著好幾日,同在一個屋簷下,卻見不到他的人影,半芹總說:“大人在忙,怕是暫時無暇顧及夫人,夫人且安心養病。”

嘉禾不懂為什麼他說厭煩她還要替她還債娶她為妻。他說是為了自己的聲譽,可娶一個罪臣之女名聲難道就能好聽?

他娶了她,卻又冷著她,那她到底算什麼?

是夜,她獨自躺在床榻上,兩眼望著紙窗,每當有人影經過,她的心便悄然提起。

可每個人影都不是他。

燒雖退了,可病根未斷,夜裡天涼,稍稍有些風便忍不住要咳嗽。

忽聽見門外有動靜,她想是半芹來了,卻沒想是沈雲亭回來了。

他瞧見她了,卻一句話也不跟她講。其實嘉禾早已習慣了他的冷漠,可心裡還是一陣一陣地抽疼。

成親後第一回相見,他總該喚她一聲“夫人”才對,可他沒有,連一句話也沒想對她說的。

解下衣冠,躺在她身側。

與他躺在同一張臥榻之上,彼此之間卻像隔了山海。

嘉禾不再多想,閉上眼睡覺,卻止不住一聲一聲的咳嗽。

身側之人不耐地翻了個身,嘉禾捂著嘴躲進被子裡悶咳。

“程姑娘,你很吵。”

這是他這些天來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嘉禾想,她也不想吵的。

“勞煩你記得吃藥。”他又道,客氣又疏離。

他找大夫給她開的那些藥,她都喝了,可風寒還是遲遲不肯好,也不知為什麼。

她也沒有那麼討嫌,嘉禾想了想,起身穿上衣服,搬去了客房睡。這樣他便不會覺得吵和厭煩了吧。

他沒攔著她,自此嘉禾便搬到了西苑客房。白日替爹爹抄些往生經,繡些帕子換錢,夜裡早早入睡。

沒有沈雲亭的日子,倒也過得清閒,這樣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

可三天後的一天早晨,沈雲亭竟來了西苑找她。

“立刻換件衣服,隨我同去江太傅壽宴。”

嘉禾低頭看了眼身上穿了兩日的素色長裙抿了抿唇。

她哪有彆的衣服,唯一的那件也被唐露芝在大街上踩爛了,這件還是半芹替她尋來的。她本想等做些活計攢夠錢再替自己重新置辦的,隻不過現下尚未來得及辦。

沈雲亭朝她皺了皺眉,拽著她去了成衣鋪、繡坊和首飾鋪子。置辦了整整三箱子衣服首飾。

前頭剛廢了六千兩替她還債,現下又置辦了近千兩的衣服首飾,他舊時寒微,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積蓄怕是都用在了她上麵。

嘉禾都記在心裡,她換了身新衣裙隨沈雲亭去了江太傅府上赴宴。

瑩白的雪地上散著喜炮燃儘後的紅色碎屑,銀朱站在門前迎客,見沈雲亭來了忙迎了上來。

沈雲亭對誰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對銀朱亦然。

嘉禾想了很多年也沒想明白當初沈雲亭為什麼會向銀朱求娶。

大約喜歡是沒有道理的,就像他不喜歡她一樣,沒有理由就是不喜歡。

入了府,沈雲亭隨銀朱去見了江太傅,她則被婢女引至女賓席上。

女賓席上坐著唐露芝,還有她的五堂妹程令芝,另還有一些從前飲宴常見到的熟麵孔。

女賓席上空了一個席位,是原本留給長公主大兒媳岑雪卉的,她方才不慎在前廳跌了一跤,摔傷了腿便回去了。

席麵上不時有人朝她看來,身後竊竊私語聲不斷。

嘉禾多少聽到一些,說她是罪臣之女,怎麼有資格來參加當世大儒的壽宴雲雲。

好一會兒,銀朱才姍姍來遲。

唐露芝調笑著埋怨她:“你怎地這會子才來?讓人好等!”

銀朱臉上掛著歉意:“對不住讓各位久等了,我實在是有事才耽誤了。”

席間有人笑問:“是什麼事那麼重要,還能讓你把大家夥給落下了?”

銀朱微微一笑:“我在東街開了間詩社,還差一塊像樣的匾額,正想個字好的人替我題字。”

“還有誰能比你寫的字更好?”

銀朱眸光轉向嘉禾,輕笑:“那自然是有的。你說對吧?沈夫人。”

席間眾人的目光隨銀朱的話向嘉禾瞟來。

嘉禾一愣,比銀朱寫字更好看的人是……

隻聽銀朱道:“我猜思謙肯定沒告訴你,他剛為我開的詩社題了字。雖說思謙一字難求,不過想來夫人應該不會介意的。畢竟夫人是思謙的枕邊人,不過是幾個字,夫人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話音剛落,周圍嘲笑聲四起。

“咦,程嘉禾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能不難看麼?可從沒聽說沈相給她提過半個字。”

“倒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如願嫁了,還沒抓住沈相的心嗎?”

“她成親了?怎麼連喜帖也不發一張。”

“從來沒見過有誰成親連喜宴都不辦的。”

“說什麼不喜鋪張、一切從簡,我看是人家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不想讓人知道娶了她罷了,哈哈哈哈。”

……

程令芝站出來“幫”她說話:“你們彆說了,三姐姐已經夠苦了,她不是故意不發喜帖的,隻是……”

隻是沈雲亭從來沒把她視作該珍重一生的妻子罷了。

七年都捂不熱他冰冷的心,成親短短十日又怎麼可能?沈雲亭心裡認定的事,誰也沒法動搖。哪怕再過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讓他動心。

嘉禾默默離開了女賓席,躲在院子裡的梅花樹下,直到壽宴散席,她做好了決定——

與沈雲亭和離。

她準備了一夜,備好了和離書和說辭,敲開了沈雲亭書房的門。

他埋首書案,知她進來,連頭也未抬,用慣常冷漠的語調問了句:“你來了,有何事?”

嘉禾呼了口氣,將準備好的和離書遞了上去,抿了抿唇試著用疏離平常的語氣同他道:

“大人,我想同您和離。”

她這輩子第一次當著他的麵稱呼他為“大人”,如同他稱呼她為“程姑娘”一樣陌生。

沈雲亭捏著她給的和離書,冷寂的臉上浮現出驚愕和慍怒。

嘉禾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緩緩道:“我知大人並不怎麼喜歡我,卻逼不得已娶了我,大人從未把我當成是您的妻子,從今往後大人也不必為難了。”

“這封和離書上寫明了,我是心甘情願要與大人和離的,大人沒有忘恩負義、落井下石。我在上麵畫押了,所說之話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大人不必擔心落人口實,在史冊上留下不必要的汙點。”

“我祝大人和離後能求得所愛,一切安好。”

“還有,大人替我置辦的衣物首飾,尚未用過的,我都退還了給了店家,這些是退還之後還回來的錢。”嘉禾將銀錠子交還給沈雲亭。

“除此之外,大人還替我還了爹爹欠下的六千兩債。”嘉禾誠懇道,“這筆錢暫時我還沒有,不過我會想辦法還給大人的。”

她把所有的話都講明白後,書房忽陷入了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沈雲亭隱怒的雙眼鎖著她,沉聲問了她一句:“怎麼還?”

嘉禾垂眸想了想,正要回話,唇猛地被他堵上,他忽然似疾風驟雨一般侵襲著她,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吞吃入腹。

他將她整個人摁到書案上,凶巴巴地在她耳邊道:“這麼還,懂了嗎?”

“和離書?”他褪去了平日的淡然,冷冽的眉眼被欲氣所侵染,他撞著嘉禾,“誰準你給的?”

“我……”嘉禾閉著眼,緊咬著下唇瓣,“我不要你了,沈雲亭。”

“沈雲亭,我不要你了。”

沈雲亭似沒聽見這話一般,故意避開她的話,隻反問她:“你說我從未將你當做是我的妻子?那你告訴我現下我們在做什麼?”

他道:“隻有夫妻能做這些,我隻對你這樣。”

“你覺得我沒把你當妻子?”他笑,“好,那便如你所願,從今往後一得空我們便這樣,請你清楚明白地記得——你是我妻子。”

嘉禾眼角掛著一絲淚痕,不去看他。

“你自找的。”他道。

……

一整夜未合眼,次日一早,沈雲亭穿戴好衣冠,收起昨夜瘋樣,恢複了往日疏冷。

“是你先招惹我的,程嘉禾。”沈雲亭看向虛弱躺在臥榻之側的嘉禾,“我不會放過你。”

嘉禾雙手緊抓著被子閉著眼。

“你搬回來。”他目光不容置喙,“或者我搬去西苑。”

放下這句話,他起身朝門走去。離開前不忘對嘉禾道:“避子湯,彆忘了。”

嘉禾驀地睜眼看向他,藏在錦被中的手伸向酸脹的小腹,輕輕按在上麵。從前她也曾期盼過與他成婚後能生一個小小的他。

沈雲亭站在門前睨了她一眼:“府裡的避子湯,隻避子不傷身。”

嘉禾不做言語,避子湯不傷身,卻傷心。

“我不喜人多,也不喜熱鬨,府中隻你我兩人便夠。”沈雲亭盯著嘉禾蒼白的臉龐,頓了片刻,“若是世上有給男子的絕嗣藥,我不會讓你飲避子湯。”

說罷甩門離去,過後不久,半芹奉命送來了避子湯。

如果孩子來到這個世上不是被爹娘期待祝福的,那便不要了吧。

嘉禾端起避子湯,仰頭一氣飲了下去。他的孩子她不想再要了。

自那日瘋狂過後,沈雲亭便搬到了西苑。起初那幾日,他真的如同那日他在書房說的那般,一得空便不放過她。某些時候嘉禾好像也的確能沉溺在極致的愉悅中忘掉不快的過往。

隻不過沒過多久,他又恢複了從前冷漠,每日早出晚歸,回來了也整日鎖在書房不見人。

深夜西苑,嘉禾看了眼空蕩蕩的臥榻之側,將今日攢下的銀錢存放好。

京兆府說繼母王氏卷走的那筆財物已經有了消息。若是能尋回六千兩,往後她便不欠沈雲亭的了。

冬日已進入尾聲,她的咳疾時好時壞。京兆府來消息說尋回了一些繼母王氏典當的贓物,請她前去認領。

她坐著丞相府的馬車前往京兆府。連著幾日,沈雲亭都未歸家。她問半芹:“大人今晚還回來嗎?”

半芹為難地搖搖頭,眼睛不敢朝她看:“怕是回來得會有些晚,夫人身子不適,還是管自個兒早些休息,莫要再熬夜等大人了。”

嘉禾一愣,原來連半芹都知道,她夜裡睡得不踏實。

馬車駛在東街,經過銀朱的詩社。嘉禾望見沈雲亭為銀朱題字,心中澀澀。

壽宴上銀朱對她說的那番話句句紮心。

沈雲亭從未替她題過字,她求了他好多年,想他替她畫張小像,可他不肯。

詩社中人似正談論著銀朱寫在朱色小箋上的詩。偶然間嘉禾在那陣陣歡談聲中聽見了自己和沈雲亭的名字。

嘉禾走進詩社,將那群人口中話聽了個明白。

“這程嘉禾還真能忍,都這樣了還不和離。”

“親爹獲罪,侯府都倒了,她能不扒著沈相嗎?”

“你說這同在東街,日日看著自己夫君給舊情人題字的匾額是個什麼滋味。”

“這也就算了,如今還……”

如今還什麼?

一陣風起,嘉禾腳邊吹來一張小箋,小箋上是銀朱雋秀的字跡,上麵寫的是一首長詩——《雲間夢》。

這首長詩講的是,窮書生愛上官家千金,官家千金雖心中也有他,卻礙於種中原因沒能與窮書生得成眷屬,後來窮書生飛黃騰達,卻與‘彆人’定下了婚約,兩人終究有緣無分。

這首詩後邊還新加了兩個句子,若不仔細看還以為隻是尋常寫景的句子。

實則卻以景襯情,極其隱晦地暗示了窮書生對這首詩中的‘彆人’無甚感情,但這個‘彆人’卻任對其糾纏不休,官家千金一直苦惱於這個‘彆人’攪在其中。

這首詩怕是早已傳遍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那首詩中的‘彆人’。

嘉禾看著小箋,心口發悶,眼裡出來的小水滴掉在小箋上麵,隻覺得無力、絕望。

她回到府裡躺在西苑臥榻上靜靜地抱著沈雲亭睡過的軟枕,孤獨地抱了一整夜。

第二日天一亮,她便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京城。

曾經趕赴千裡也要去邊關尋他,同他在一起,現下隻想離開到一個沒有他的地方。

她的行李不多,隻有一隻很小的包袱。她把從京兆府找回來的三百兩銀子放在了沈雲亭枕邊,自己留了二十兩盤纏。

夜色漸深,丞相府守備鬆懈了下來。沈雲亭已好幾日未歸,今夜他也一定不會回來。

嘉禾趁著夜色,背著包袱,丞相府院子後頭的小門逃了出去。

她回首望了一眼丞相府大宅,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寂靜寬闊的大街上,巡邏宵禁的官差剛剛經過。

嘉禾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望著寬闊夜空。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從今往後也沒有……夫婿。天大地大,她不知該往哪去。

嘉禾低著頭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沒走多久迎麵撞上一堵人牆。

熟悉的熏香味混著濃重的酒味,嘉禾驟然攥緊手裡的包袱,心猛烈地跳著,緩緩抬起頭。

沈雲亭正站在她前方,他剛從左側的酒館裡出來,整個人就像從酒缸裡泡過似的,兩側的發滴著酒水,神態微醺,眼睛沉靜地盯著她看。

嘉禾怎麼也沒想到,她偷跑著離開,會以這中方式被沈雲亭撞見。

她低頭背著包袱大喇喇地站在他跟前。

他盯了她很久很久,眼簾微垂,看不清他眼中複雜神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上前一步抱住她,頭靠在她肩膀上,笑了聲:“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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