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遊從沒有過連續七天的超長假期, 第一天就開始不安,晚飯在老飯館聚餐因為心神不寧沾了酒。
喝醉了。
腦的各種禁忌條款非常多,忌煙酒和一切成癮性物品是首條,避免過於活躍的腦波做出不妥當的決定。
他非常後悔, 但來不及了, 醉了就是醉了。
幸好有孔真在, 她雖然拳頭比腦子大, 動作比思考快, 但大多數時候非常靠譜。
他扶著她著:“彆讓人把我帶走了!”
孔真笑了一下, 有點吊兒郎當道:“你在我手上, 就誰也搶不走!”
這話不假,隻要孔真在,就誰也帶不走唐心遊。
他們還很小, 差不多四五歲的時候,跟著大人們在荒野裡生活, 總被圈在營地裡。
唐心遊那時候的身體很弱,身高體重比同齡人少了一截不說,連說話和走路都不太靈光。
彆的孩子總叫他傻子。
孔真也不是很喜歡他,因為她是一群孩子裡最強壯的, 總被安排照顧他的任務。
“看好小唐。”
“定時喂養他喝水吃藥和吃東西。”
“不要讓人欺負他。”
“陪著他。”
“守著他。”
“不要讓他看太長時間的書。”
“無論如何, 一定要保護好他。”
唐心遊很早就覺醒了腦的能力,明白大人對他的好裡混雜了某些愧疚。
他儘量不拖累人, 不做麻煩的事, 很少提要求。
為了不讓孔真厭惡, 她讓乾什麼他就乾什麼,儘管有些命令會顯得蠢。
比如她經常忘記他該吃藥了,或者看書超過時間, 或者弄出來的食物也非常難吞咽。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丟下他。
就算大人還沒回營地,隻有六歲的她遇上了變異蛇藤襲擊,也會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麵前,胸口至今兩個穿透性的傷口。
唐心遊認為,那可能是基於她強烈的責任感。
喝醉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好,將周圍的雲彩照得透亮。
孔真毫不費力地扛著他往招待所走,一路上人煙稀少,除了風聲就是變異體詭異的叫聲。
唐心遊恍恍惚惚,腦中某個部分被酒精麻痹,不受控製地鬆動了,塵封的記憶一樁樁浮出來。
他半睜開眼睛,看見孔真在月光下顯得堅毅的麵孔,鼻尖上有點點因為運動而起的薄汗。
不知是回憶還是酒意,唐心遊將手放在她高聳的左胸:“痛不痛?”
六歲的孔真胸口被穿透,幸好她在肌肉控製上非常有天賦,硬生生避開了心臟這個關鍵位置。
但血流了滿地,痛得滿地亂滾著喊叫。
唐心遊當時嚇呆了,聰明的腦子停止了思考,站在旁邊一動不能動。
孔真用力地罵他:“傻子,你不會跑嗎?吹警戒口哨也沒力氣了嗎?”
幸好大人們回來得及時,將兩個小的都保住了。
大家慶幸孔真還活著,唐心遊也沒有受傷,沒有任何人責怪唐心遊表現得不好。
書上有很多道理,唐心遊看了就懂,這種時候,他該去道謝再道歉。
就砸了存錢罐,悄悄買了孔真喜歡吃的糖果,去探望她。
但在病房門口聽見了不怎麼開心的對話。
“爸爸,小唐太弱了,一點也不像男孩子,我不喜歡他。”
“小唐很聰明懂事,你要對他好些。”
“爸爸,沒有女生保護男生。”
“孔真,不管男生女生,要互相保護才能活得更好。”
“可他什麼都不懂。”
“他懂很多。”
“才怪。蛇藤來了,他嚇得全身發抖,連跑都不會,比傻子還要傻子!總之,我不要保護他,不想跟他玩,也不要再為他受傷了!”
“爸爸的小大力士,你不能這樣!”
“爸爸,你和唐叔叔都好偏心,為什麼對他比彆人都要好?這是不公平的,知道嗎,這對小孩子是不公平的。”
“小唐親生的爸爸媽媽為了保護我們的國家獻出了生命,我們每個人都要對他——”
唐心遊揣著糖離開,終究沒把感謝和抱歉的話說出口。
那之後他每天努力訓練,讓自己的腦越來越聰明,終於被送入專門的訓練中心。
養父和孔叔叔都很高興,說他一定能成為很厲害的人,也對得起他死去的生父生母了。
訓練中心是封閉的,一個月開放一次探親,孔真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
她來的時候,都會笑嘻嘻地打量他:“小唐,長高了呀!”
但下一句就是:“但還是沒我高!”
或者是:“小唐,你會笑嗎?你懂不懂什麼是笑?就是兩個嘴角往上拉,眼睛眯起來——”
直接拉他的臉。
等到十四五歲的時候,就是孔真一個人來。
她沒小時候那麼愛笑,整個人顯得有點酷,對話也簡短精乾。
“我媽給你做的新衣服和鞋子,讓你趕緊穿,不然又要小。”
“讓你多吃肉。”
“腦子長得還好吧?聽說快四級了?”
“你出的任務錢多不多?現在每個月的收入有多少?很高是不是?”
最後一個問題往往是:“談戀愛沒?要不要給你留請女朋友吃飯和送禮物的錢?”
卻將他的口袋搜得乾乾淨淨。
唐心遊後來問:“你的錢為什麼總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