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瓊見到燕國公夫婦的時候, 燕國公也在打量著她。
年紀不大,也就剛及笄,生的也算嬌豔明媚, 眼中卻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和警惕。
想到之前調查的,關於虞家的事情, 顧恪心中有了幾分成算。
他沒說話, 任由燕國公夫人問道:“虞姑娘,你之前便知道, 貴妃是我們燕國公府走失的女兒嗎?”
虞明瓊一震。
她顯然並未想到,燕國公夫婦前來, 不是調查明湘是不是, 而是已經肯定了明湘的身份。
一驚之下,她麵上便流露了幾分驚慌。
顧恪心想, 到底是女子,雖然因著經曆顯得比旁人更成熟幾分,但在夫人一詐之下, 表情的變化就說明了真相。
雖然在那之前,因為鄭家村送來的消息,顧恪幾乎已經在心裡確定了明湘的身份。
想到這裡,他眸中多了幾分感慨和悲哀,忽然間就很想去親眼見一見那位貴妃娘娘。
他是男子,不像燕國公夫人可以去觀望後妃的容貌, 因此對明湘並不熟悉。
但親弟弟的早逝, 是他和母親心中無法拔掉的一根刺, 而連親弟弟唯一的血脈都沒有護持住, 更是他心中難忍的恥辱和痛苦。無論如何, 他都想對那個素未謀麵的侄女更好一些。
而明瓊心中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不動聲色觀察著虞家夫婦的神色, 發現他們眼中有失落有彷徨有難過又有慶幸,唯獨沒有震驚。
顯然在這之前,虞家夫婦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現在挽回的辦法隻有一個了。
虞明瓊望著燕國公,她知道這才是可以做主的人。
她沉聲道:“我有一些話想對國公爺單獨說。”
燕國公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
……
明瓊和燕國公離開後,正堂便隻剩下燕國公夫人和虞家夫婦。
燕國公夫人看著他們仍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微微笑道:“你們能跟我說說,湘君現在是個什麼樣子的孩子嗎?”
她容貌端雅,氣質高貴,語氣雖柔和,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聽到她說出“湘君”這兩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字眼,虞夫人不由有潸然淚下之感。
“她……是個好孩子……”她用絹布擦著眼淚,想到了明湘陪伴自己的那段歲月。
那時她正值失女之痛。
“她從小就乖巧聽話,學什麼都很快,小時候彆人欺負她也不知道還手……”
虞崇敬接著道:“她很有孝心,我夫人臥病的時候,都是她一心照料的……”
虞夫人想到了明瓊剛回來的那段日子,泣聲道:“她也很依賴我們……”
燕國公夫人靜靜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聲。
她慢慢道:“這和我印象裡的湘君不一樣。”
虞家夫婦疑惑地看著她。
燕國公夫人溫柔笑道:“二弟和二弟妹十分疼愛她,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裡,含在嘴巴裡。湘君不止是他們的掌上明珠,也是我們燕國公府的掌上明珠。”
她眼中不由流露出幾許懷念,顧望之還在的那段時間,真是燕國公府近十幾年來最安詳平靜的一段時光。
“她和二弟一樣,十分招人喜愛、早慧伶俐,又和二弟妹一樣,身上有一種奇特的魅力。”
“哪怕是二弟早去後,二弟妹也一樣十分疼愛她,所以說,她小時候對其他人是有點任性的,因為她知道身邊人給她的是無條件的疼愛,也因此顧易沒少因為她挨打。”
“她性子起來了,愛用石子打人,就連先帝,當初來我們府中做客,就差點被她給打了……”
想起往事,燕國公夫人眸光黯淡了起來。
正是那次,先帝看中了馮宛,硬是要讓她入宮。
虞崇敬聽到燕國公夫人口中那與自己腦海中明湘的形象,相同又不同的描述,心中一顫。
仿佛在這一刻,那種愧對養女的感情,更加深了幾分。
燕國公夫人口中的顧湘君,聰慧活潑之外還有幾分任性,那是養在她們身邊的明湘身上沒有的。
明湘柔軟而克製,虞崇敬幾乎想不起她有什麼任性的時候。
這些……都是因為他們沒有讓明湘感受到那些愛所造成的嗎?
他壓低聲音問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
喉嚨中難以抑製一絲哽咽。
燕國公夫人微笑著說出兩個詞。
虞崇敬腿一軟,險些摔了下去。
他望著妻子,從妻子晶瑩的淚花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羞愧。
正在這時,燕國公和虞明瓊走了進來。
燕國公對夫人道:“我們先回去再商討,今天的事,要守住消息。”
兩人跟仍在愧疚中的虞家夫婦道彆。
馬車上,燕國公夫人輕鬆問道:“你已經確定她的身世了?”
在她看來這是十有八/九的事。
顧恪點了點頭。
燕國公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那我們回去就把這件事和母親說吧!”
顧老夫人當初因為幼子的死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緊接著,兒媳的入宮和最疼愛的孫女的走丟都給老人家帶來了沉重的心理壓力,導致她一病不起。
為了安慰老夫人,也是真的出自內心所願,顧盼影自己改名為“盼影”。
燕國公夫人之後誕下的一對雙生子則取名“尋”“覓”。
就連顧盼影自己的女兒,她也取名為“思”。
可見一家人對走丟的湘君的重視。
顧恪握住夫人的手,搖了搖頭,“先不要告訴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