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遞信,讓她不要輕舉妄動,她含淚忍了,甚至在知道付貴妃也有孕後,慌不擇路地放下了身段,衝著隆興帝搖尾乞憐,隻求不要賜死父親。
可忍下去是什麼結果,她意外有了身孕,費勁千辛萬苦生下了小兒子,小小的人兒,一張臉長得和她格外相似,脾氣倔,皇帝一抱就哭,她日日抱著才能哄睡,辛辛苦苦養大了。
那麼一個嬌養大的孩子,就被隆興帝輕飄飄一句宮人看管不力,不幸葬身火海打發了。
那時候,她悲痛欲絕,幾次沒能醒來,直到大兒子找了過來,告訴她,從前他施恩的小太監,救了小兒子,趁亂悄悄一起走了,留了截兒衣角就在樹下,他今日才看見。
嬤嬤看著紀皇後孱弱的背影,默默地站在殿外擦淚,王爺走後,皇後娘娘就一直跪在這裡,她實在擔心皇後娘娘會不會就這麼累暈。
紀皇後垂頭,捏緊了手裡小小的繈褓,為了晗兒,她不能倒下。
翌日,“雲昭儀到!”
紀皇後屏退所有宮女太監,隻留了貼身嬤嬤,坐在內室閉眼撥動珠串。
“皇後娘娘萬福。”
雲婉一身宮裡最華美新穎的玉飾珠釵,年歲雖輕卻一臉嬌媚,以為皇後是找她問付貴妃的近況,笑盈盈地說起付貴妃插人進去的事兒,“付貴妃還當是她最得盛寵那會兒呢,沒瞧見陛下聽到她染指軍務時,臉都變了。”
她聽著這邊的吩咐,對付貴妃的挑釁多多忍讓,皇上對付貴妃的不滿一點點地累積起來,到現在,已經不容小覷了。
誰知皇後張口就道:“皇上的丹藥,用到哪一步了?”
雲婉精神一凜,聲音含糊道:“正吃著呢,臣妾回頭去看看。”
她眼睛一轉,吹吹手指,故意嗔道:“皇後娘娘,這道士雖然好,可若是將來皇上有什麼事,所有人都會認為是我的妖言媚上,如今皇上都聽我的,不如咱們先放下,有我在,很多事照樣也是事半功倍。”
紀皇後抬眼淡淡地看向她,當初她振作後,本想勉強自己去伺候皇上,可她的身子仿佛不受控製,隻要和隆興帝過度親密接觸,就會止不住地想要嘔吐。
為免皇上發怒,她必須換個法子。
紀皇後冷眼旁觀這麼多年,知道皇上最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千挑萬選後,選了當時年紀尚小無依無靠的雲婉,日日□□,終於養出了這幅模樣。
她也確實做得很好,隻是,看她現在野心勃勃的樣子,紀皇後默默不語。
是這份虛無縹緲地寵愛讓她有的勇氣嗎?
紀皇後忽地道。
“你,不能有孩子。”
“當初你剛進宮,就喝了絕嗣湯。”
嬤嬤吃驚,這不是最後用來拿捏雲婉的手段嗎?
雲婉也急了,站起身,尖聲道:“怎麼會!”
她備受寵愛,隆興帝對她說了一堆又一堆的情話,總是盼著她肚子裡能有個孩子,以證自己雄風依在,雲婉被這些話衝昏了頭,不自覺地想,再幫著平王爺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她如今的枕邊人可是當今最尊貴的存在。
結果現在,皇後告訴她,她絕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紀皇後等著她適應這些話,才道:“我現在告訴你,你自己想好了。”
聽皇後的,在皇帝死後,隱姓埋名逃離皇城,不聽皇後的,恐怕現在就出不了這個門。
她慌張顫抖道:“王爺......”
就算皇後肯放過她,王爺呢?那個默默籌劃了這麼多年,這宮裡不知多少人都是他的眼線,他能放過自己嗎?
紀皇後有些厭煩,“隻要你照著我的話做,本宮保你。”
雲婉不是傻的,如果她不能生下皇子,不如好好做寵妃,好歹保住身家性命,她留在鳳鸞宮,過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離去,自那日以後,雲昭儀在皇帝麵前更加受寵,一時間宮內風頭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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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裡,桃桃不出意外地沒有看到許呈晉,近些日子大人總是早出晚歸,隻讓他們好好練習劍法。
院子裡一如既往地分成兩邊,二少爺三少爺在右邊紮馬步,左邊亭下,許嘉星僵著肩,拿劍的手都抖,桃桃生怕她沒拿住砸腳上,“小姐,你放下吧!”
許嘉星咬牙,“不,李夫子說了,舞劍要有力。”
她練的是劍舞,傳統的假劍輕飄飄的,揮起來的速度隻要一快,就顯得格外得無力矯揉,如今手中這把劍是父親幾年前親自替她挑的,劍柄上有冰藍色的繪獸,漂亮淩然,足有近二十斤重,許嘉星一直不肯用,這回為了練舞,她專程從箱底找了出來。
桃桃咂咂嘴,為許嘉星追求極致的決心佩服,眼看那把劍就要落地,她轉身彎腰搬起了旁邊的木樁,“要不先練這個。”
許嘉星:?
這是爹插在這裡練肢體平衡的,日日都有人踩在上麵,陷得很深,桃桃就這麼□□了?
“...小姐,這個好歹輕些。”
抱著胳膊粗的木樁,兩人麵麵相覷,許恒虞正是這時候來的,穿著一身天藍色勁裝,俊秀的臉上帶著笑,他打招呼,“五妹妹早。”
幾年的相處,許嘉星對他的抵觸少了很多,嗯了一聲,繼續揮起了劍,桃桃趁他們不注意,把木樁照著原樣插回去,佯裝無事發生。
砸到就砸到吧,反正那把劍也沒開鋒。
“小不點,”許恒虞撩開衣擺,穩穩地在她旁邊紮起馬步,“我聽說,你在京城裡四處找鋪子?”
桃桃瞥了眼許嘉星,見她專心拖著劍在地上打轉,道:“是啊。”
她的護膚店計劃已經潤色了兩年,隻可惜倒在第一步,京城的鋪子極其昂貴,她就算是把京城踏遍了,也找不著一家能憑自己租下的店鋪。
“...若是需要,我可以幫你。”許恒虞露齒一笑,眉宇間張揚肆意,“畢竟我也算你的哥哥嘛。”
桃桃眉間一鬆,稍稍心動,隻猶豫了幾秒,還是拒絕了,“不用了,我若是連個鋪子都租不到,說明是老天不想我失敗,從源頭替我避免了。”
無緣無故地平白讓許恒虞幫忙出錢,桃桃心裡過不去,也不想欠他的,許恒虞隻是個庶子,爹爹再寵愛,也有生活上顧及不到的地方。
許恒虞著看桃桃樂天的樣子,不理會她的拒絕,勾嘴笑道:“我話已經說了,你慢慢考慮,隨時可以找我。”
他隻練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桃桃偏頭,那糟心的五小姐又蠢蠢欲動地把劍舉了起來——
“小姐!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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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寒冬,冬風颯颯。
“草兒,走過來~”桃桃捏著點心,在繡巧家逗著草兒,兩歲多的小娃娃瘦巴巴的,眼饞地看著吃的,顫巍巍地朝桃桃走過來。
逗了沒一會兒,繡巧就回來了,瞬間草兒吃的也不要了,轉身黏人地抱著繡巧的胳膊,桃桃把點心都交給繡巧,告狀道:“不是說她會說話了嗎?她剛剛都不叫我!”
繡巧溫柔地摸了摸草兒的頭,“草兒,叫姐姐。”
草兒搖搖黃萎萎的頭發,埋在繡巧懷裡不出來,繡巧也不勉強她,解釋道:“最近爹總待在家裡,把她嚇壞了。”
說著,她捧起草兒的頭,拿著香噴噴誘人的點心哄道:“餓了嗎?桃桃姐姐給你的哦。”
草兒慢慢張嘴,就著繡巧的手一口一口地咬著點心,繡巧也耐心地喂她,吃快了還端著杯子給她喂水。
桃桃呆呆看著她們親密無間的樣子,思緒翻飛,莫名鼻子酸酸的——她想小和尚了。
這麼久了,她隻要跟著許家人去鎮國寺就會去找信,一封也沒有,大師都快認識她了。
沒良心!
如果小和尚現在出現在她麵前,不好好解釋解釋原因的話,她一定不會理他!
喂完點心,繡巧瞅著桃桃漸漸長開的身段,原本就瑩白的小臉更是如玉凝脂,猶疑間,還是決定把之前聽到的小道消息說給她聽。
“那天,我碰到邱合......”
直到了吃晚膳的時間,桃桃才踏上回內院的路,沒幾步,一道笑盈盈的聲音攔住了她,“小不點,去哪兒玩了?”
桃桃回頭,許恒虞腰上掛著不少玉佩,一身錦衣,配上一把不合時宜的扇子,極其騷包。
他悠哉地在桃桃麵前站住,“等你好久了。”
“今天是我生辰,你不送我點兒什麼嗎?”
桃桃大驚,堂堂尚書的四兒子,追著一個丫鬟要禮物,是不是太剝削殘酷了!
從前他的生辰,許嘉星看著父親的麵子送賀禮,都是以月江閣的名義一起給了。
桃桃張張嘴想如法炮製,許恒虞知道她想什麼,扇子唰地一合,“我可知道,五妹妹的生辰,你都會親自送份禮。”
那是一年一度不容錯過的拍馬屁環節,能一樣嗎!
桃桃心裡吐槽,許恒虞撂下一句,“就當以後你那鋪子的訂金。”
他說完,轉身瀟灑離去,桃桃默默的看著他的背影,想到繡巧今天上午跟他說的話。
孫管家家裡那個不堪入目的兒子她也有所耳聞,沒想到孫管家居然把心思放到了自己身上,他家在京城久據已久,若是傳到秦穗那裡,說不定娘親真的會動心。
許恒虞把孫尚豐狠狠打了一頓,讓他怕了躲了,悄悄替她解決了這件事,卻從未打算告訴她,甚至剛剛也沒有提及,隻拿著飄渺不定的店鋪說事。
“唉。”
桃桃歎氣。
她最不喜歡欠人人情了。
回了月江閣,桃桃坐在了書桌前,思索良久,抬起了手。
第二日清晨,吉泰眼睛揉著眼睛,抱著月江閣小丫鬟送來的東西,敲了敲主子的門,“少爺!月江閣送東西來了!”
隻聽見房間裡頭丁零當啷一身響,許恒虞披著外衣開門接過,嘀嘀咕咕,“這麼快,莫不是隨便買了個什麼東西搪塞我?”
把吉泰嘭地關在門外,許恒虞定睛看著手裡東西,是一個極為素雅的長木盒,他緩緩打開——裡頭是一幅長畫卷。
這是一張上好的卷紙,不是傳統的寫意風,畫著一群巴掌大的魚兒,彆的都成群順著水流遊,隻有其中一隻小魚,趾高氣昂地一條魚逆著擺尾而上,臭屁得很。
雖然桃桃什麼都沒寫,但許恒虞知道這是指自己,他笑了笑,又看了會兒小魚,轉而深深地摩挲著右下角桃桃慣用小戳落款,一顆小桃子。
可口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