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朱棣批寫的手一頓,掃過案桌上儒家官員上書的奏折,嗤笑出聲:“難怪宋時儒家能那般勢大。
宋作為割據國家,勢必要一套禮儀維持天下,天底下還有比儒家維護禮儀更好的工具嗎?
曆代皆尊孔子,到宋時孔子為‘至聖文宣王’,元又加封為‘大聖先師’,以示對儒家尊崇。
當年親爹想把孔子拉下神壇,重定向治理秩序,甚至下召不準祭祀孔子。
可惜群臣至天下人儘皆反對,言孔子為三綱五常,為萬代楷模。
天下公然不遵皇令,最終隻能不了了之。
想到大明初立時,儒家種種下臉做派,朱棣臉色冷然:要不是為攏天下學子,他也不會讓步選尊孟子,緩和皇權與儒家關心,嗬儒家!
隻希望他日底下見了親爹,彆被揍得太狠!
【孔子周遊列國,不
受國君重視,但很受各宗親貴族歡迎,發展至戰國末年時,儒家分入各國也是顯學。
而法家呢,認為人性就利避害,重法律以實際出發,不從古不循令,承君主意誌,著眼‘富強’,薄德實利益。
從根本上就反對儒家的‘禮’,甚至將儒家‘修改完善、孝悌’等思想全部成為虱子,臭蟲!
歸根到底,法家與儒家就是王法與宗法之爭!
像魏國李悝變法、楚國吳起變法都是君權壓製宗法,變法完成,君權一旦失落,以儒家為代表的宗親貴族立馬反撲。
而秦為何能徹底變法?
除了秦宗親貴族勢力不強外,還因秦最弱小,再不改革秦就完蛋,所以反抗變法力量要小於魏楚。
而始皇朝堂上儒法鬥爭,誰勝出?】
秦
始皇抬眼掃過殿內垂首的一張張麵孔,昔年孝公變法成功,而今他欲改革定天下,誰反對?
目光與正仰頭的廷尉交會而過,李斯出列斂衣鄭重下拜:“陛下,商君為孝公獻策時,曾獻三策:帝道、王道、霸道。
孝公取霸道強秦,今天斯仍向陛下諫言:法有帝道、王道,敬請陛下擇優用之”
齊儒淳於越緊隨而出,出言勸諫:“殷商和周朝能統治天下千年,是因分封子弟及功臣作為膀臂輔翼。
陛下攏皇子居鹹陽,不使其分至天下,四海無宗親衛秦,若出現臣奪權篡位,秦靠誰來相救呢?”
廷尉李斯振袖冷笑:“此言大謬,陛下統一天下,海內應內尊崇皇帝一人,法令歸一,豈能循古論今,再行分封?
古時戰亂皆因天下分散,諸侯互為不服從,才使兵烽四起,天下不安”
話剛落就察覺不對,群臣怎麼表情怪怪的?
順著同僚眼色往天幕一瞧,天幕所說內容不就是眼下之爭?
【從始皇裁決來看,這場連綿幾l百年的儒法之爭,以法家李斯提出‘焚書’而暫時告終。
法家大勝了嗎?
始皇並沒有獨尊法家,仍在繼續尋找新的思想】
天幕語氣略頓了頓,才繼續講述道:【因為一年後,跟焚書並列的坑儒事件發生,以至於後世認為焚書坑儒同時進行,對秦始皇大批特批,作為殘暴的證據】
秦廷
燒書、坑儒四字衝擊了齊儒淳於越頭腦,眼眸猩紅地盯著李斯,揮著拳頭衝上去開打:“野蠻子竟敢毀我先賢聖經,我跟你拚了!”
法家酷烈無情,令人畏懼,可李斯身體沒繼承法家思想,被儒家鐵拳一擊,登時倒地,幸好蒙毅出手阻擋,以一己之力製住淳於越,掐滅星星戰火。
殿內動靜證實在外的侍衛抽刀相迎,淳於越冠落,撥開披散亂的發絲,抬首對秦皇冷笑:“迎諸子百家入秦,卻給予我等政令權力。如今天幕泄未來皇帝之舉,眼下秦是要斬我儒家根基嗎?”
說罷又轉頭看向其他學派博士,見他們移眼垂目,不置一詞,哪能不明白他們還心念
著天幕那句:秦在找其他新的思想。
所有人靜靜地盯著殿中儒家,淳於越被其餘儒家學子扶著,撕笑著厲聲高呼:“天下無仁,秦法暴虐,安能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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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秦始皇目光暗沉,語氣冷淡:“天幕神跡,豈不是秦撥亂反正之意?
淳於越,朕封孔子八世孫為文通君,朕是期望各掌教學士能助秦定天下,絕大爭之世,開天下大同。
諸位不妨參觀完天幕再行諫言!”
…………
秦始皇收回敲擊案麵的指尖,玄衣降邊與身後玄壁融為一體,素肅穆威嚴,讓人敬畏。
在秦始皇氣場強壓下,淳於越冷笑一聲,怒目掃過秦臣,振袖返回官列,仰頭望向天幕,他倒要看看嬴政怎麼冒天下之大不韙,毀他儒家經典。
【淳於越請始皇恢複分封製,始皇下令廷議,讓儒法相辯。
明麵上是政策廷議,實際上是王法郡縣製VS宗法分封製,所代表的新舊秩序的互擊。
廷上相辯中,法家李斯從儒家製度,及民間行為對儒家使出絕殺大招。
最終始皇同意他的進諫,除秦史及秦廷博士官書,和醫藥、卜筮、種書之書外,其他書籍令守尉燒之】
淳於越喃喃地重複著天幕上,李斯抨擊儒家的話(大絕招):
“儒家崇古不革新,不通時變,不解朝廷郡縣精義。
隻會跟遊士聚在一起以文非議朝廷,企圖複辟官師不分的舊製。
既然儒家為貴族所擁護,今秦無世襲貴族,臣請民間私家書籍皆燒之。”
複述到最後,聲音嘶啞眼眸猩紅,指著天幕厲聲大吼:“好,好得很!《詩》《書》、百家語,史官書儘皆燒毀!”
儒家先賢最初傳學,就是以詩為重,詩、書是經中之經,是他儒家學說根本。
李斯此舉是要對他儒家斬草除根,絕儒家法統啊!
淳於越用力將官冠擲於地上,橫眉立目以手指天,大聲咒罵:“嬴政!你秦素來粗鄙,隻重實利毫無禮儀。
天下竟被你虎狼之國吞噬,蒼天不仁,今你不行仁義,秦當亡,當亡!”
“大膽!竟敢辱我大秦!”
殿內秦將官員握拳準備圍攻,其他儒家學子上前對持,雙方怒目而視,空氣中火星四濺,死戰一觸即發。
“秦當亡?”始皇氣極而笑,帶著徹骨的寒氣,緩慢一步步走下石頭階,周身威勢淩厲如刀,刺得眾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他緩步到淳於越跟前,寒目俯視這大放厥詞,衣衫狼狽的儒子,帶著滔天怒火一字一句道:“朕要你親眼看著,朕大秦到底會不會亡天下!”
始皇眼眸輕蔑,手卻死死地攥住劍柄,力道之大繃得手背青筋凸出,狹眸掃過殿內眾臣,竭力止住心中殺機,振聲道:“今神跡降秦,是受天命指引而來,秦定當大興!
然天下經五百餘年紛爭,諸國毫無尊卑,朕欲如諸子百家,推陳出新重理秩序,讓世間明陰陽,懂倫
理,使天下無殺伐動蕩。”
他伸臂揮袖,短短幾l息便斂住殺意,臉目重歸冷峻,昂首道:“今天下歸一,如何使民歸心,朕請各家暢所欲言,助朕定策。”
殿內博士不敢與他對視,垂首避之,秦皇說得很直白:他要棄舊禮,定新的禮儀文化,你們誰家能在周禮基礎上,提出合乎秦製禮儀,他便立此學派為尊!
焚書算什麼?嬴政這招才叫改儒家正宗!
儒維持‘周禮’,嬴政卻要讓周禮變革,這才是真正地往儒家胸口插上一刀。
淳於越嚇嚇地喘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兩眼死死地盯住秦始皇,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啞聲。
他想與嬴政爭辯,可始皇卻無視了他,回身複立於階上,聲威回蕩在肅耳恭聽的群臣心上:“自周至今諸子何止百家?
而今殿內博士隻餘下七十家矣,朕欲設‘秦社宮’,不論古今學識,藏百家學說,不使諸子法統繼承。”
說罷目光如刀般地落到淳於越身上,淡淡道:“朕慕齊魯禮儀,但齊視我大秦於無物,今齊淳於越除職,押下去。”
不等殿外秦甲入內,蒙毅親自捂住淳於越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有儒家學子想要阻攔,卻被身旁人拉住,剛想掙紮又聽到上首禦令:“秦社宮由丞相總攬,朕明日要見章程。”
被點名的王綰心底微鬆,天幕說得沒錯,陛下有識量胸懷,齊地本就偏遠,又是最後納入秦國版圖,還沒來得及徹底掌控齊舊地。
淳於越在齊素有名望,今日他殞命秦劍,傳回齊地,齊民定反。
見殿內凝重氣氛,王綰側目對眾博士溫聲解釋:“天幕所言乃是宇宙他處,與吾界無關,今天幕所顯俱是點撥我等,陛下與他界秦王不同。
先前陛下便有立‘秦社宮’想法,是為往聖繼絕學,也是期盼諸君助陛下,為萬世開太平。”
見眾博士麵色動容,王綰神色更為溫和:“諸家聖賢經典何其深奧,若無各位解其經義,世人怎麼能領會到世間智慧呢?
是以綰在此盛情各位傳著立書,解說經義傳至後世,使法統不絕。”
秦始皇以威嚴鎮壓諸子,王綰用理想勸解各派,最後更是提醒各家,今天下歸一也是諸位思想定一之時。
眼前登頂的機會,讓各家沉默不語,即使是先前想要出聲反對的儒家學子,也隻垂首斂目,他從學說在儒家中被視作異端,既然有正名機會,怎麼會不心動?
而其他諸子卻想到天幕曾言:後漢朝‘獨尊儒術’,那他們的學說呢?
不待各家博士思緒中抽出,王綰又微笑地建議:“吾等先觀天幕,稍後再商‘秦社宮’章程?”
有禮有節的話緩和了殿內氣氛,群臣皆點頭同意,紛紛往天幕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