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宿寧手下毛筆一劃,紙張上洇開了一道又斜又長的墨痕,她乾巴巴地嘴硬道:“沒緊張。”
好在她手上微有顫抖,寫出來的字也不倫不類,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老練的形體。
晏羲和見了她的字,先是沉默了一會兒,而後聲音染上幾分寒意:“你學了這麼多天,寫出來的還是這種醜東西?”
梁宿寧:“......”
“這些天你到底都在練什麼?”他毫不留情地追問。
梁宿寧不成想寫得好也不行寫得不好也不行,這中間的分寸實在難拿捏,她也默了半晌,而後小心翼翼地訕訕道:“再寫一次?”
誰知晏羲和冷笑著看向她,勾著戲謔的嘴角,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再寫一次?”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孤方才不是給過你機會了嗎?”
她心底升起的那簇火苗一下澆熄了下去,小聲嘀咕道:“不寫就不寫,總是凶巴巴的......”
晏羲和:“......”
他沒和她再多計較,冷冷拋下一句:“站在邊上看著。”
說罷,便兀自提筆,繼續書寫方才寫到一半的律文,不再理會於她了。
梁宿寧隻好拿著墨錠,一邊磨墨一邊看他寫字。今日她來得倒巧,晏羲和筆下寫的全是律例相關的內容,她早就想一窺究竟。
奈何她拾回去的那幾章,相比於完本律文實在九牛一毛,但僅僅是那麼幾頁,卻也足以能窺見其中利害。
晏羲和再次提筆後,就不再留意她的動靜,眼下他正凝神於手裡的紙張上。
梁宿寧順著他的筆看向了題頭,題頭幾個大字標明了他所寫的是現如今《封國律》中的笞刑,一筆一頓,極為凝重,如刀刻垂血般,化筆為刃,像是想實實在在刻下些什麼。
她忽然心中一計悶痛,說來倒巧,她第一次教導他學習律法之時,初初學的便是笞刑律,最後自己亦是死在了這裡。
不過好在,與八年前相比,她已經不是單打獨鬥了。
當初教導晏羲和律法刑文,後來竟成了無心插柳。
在這她與梁府都不在的這八年裡,晏羲和接下了這個堅守清明律例的重擔,帶著他們以心血鑄就的律文砥礪前行。
他們所承受的一切艱苦,究竟是沒有白費。
隻是這八年,似乎也把他的性子磨得凜若冰霜,他眼中再無光亮,什麼時候她能再見到如當初一般煥發生機的小少年呢?
晏羲和感覺到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抬頭去看,卻看見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可以稱的上是......憐愛?
他略感不明地蹙起劍眉:“何故如此看我?”
梁宿寧回神,忙避開視線,遮掩道:“民女出神了,一時冒犯殿下。”
想起恨風此前向他彙報的消息,晏羲和大概猜出了她頻頻失態的舉止,不以為意道:“你向李嬤嬤問了我的事?”
梁宿寧心思被戳破,定在原地,卻又馬上反應過來,是了,剛來行宮的時候,他便疑心於她,派人盯緊了自己。
現在知道李嬤嬤是細作的事,自然會再次將這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