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們最終沒有如願吃到海底撈。
午休隻有短暫的兩個小時,從學校到廣場已經過去二十分鐘。而想吃一頓海底撈,光排隊的時間他們就不夠用了。
最後選了彆家。
一身火鍋味的男生們踩著上課鈴的點衝進教室,隻有走在最後的程清昀淡定從容,閒庭信步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還抱著陳清魚送的那條魚。
既沒有拿來靠背,也沒有當抱枕,隻是將它放在了手邊。
這反倒是令陳清魚略感羞赧,好幾次都沒有轉頭,隻是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瞥幾眼。
未曾想程清昀也在看她,兩人的視線總在不經意間撞上,最後又紛紛若無其事地做著自己的事。
程清昀低笑,隻覺得看著她,筆下刁鑽古怪的哲學題似乎都變得生動了起來。
*
十八歲的這一天很平常。
說是不隆重過,最後還是請客吃了飯。說是不願見到養父與母親……程清昀回到家,客廳裡的燈亮著,鬱文瑞與程母坐在沙發的兩邊。
心忽然一沉。
他沉默地看過去,眸色很冷,攥著小魚抱枕便上了樓。
“清昀,”程母喊住他,“生日快樂。”
“謝謝。”他頭也不回,語調客氣又生硬。
這個關係已經維持許久,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從前還想著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家,可笑的是他們都已經幫他鋪好了未來——所以,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
隻有自甘墮落。隻有自我沉淪。
他都以為,沒有人會記得他的十八歲生日——天知道在剛剛進門時看見二人,他的心情如何。
養父起身,冷硬的線條嚴肅莊重,“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們多說。但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談談。”
“程清昀,你的未來在哪裡?”
他的聲音似利刃,裹著寒冰,毫不留情地剖開程清昀偽裝的表麵。程清昀挺起脊背站在房門門口,卻遲遲沒有邁出一步。
“不錯,你姓程。但你現在也是鬱家的人!我給了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記不記得你當初是怎麼對我說的?”
程母欲言又止,想勸他少說兩句,可又想起程清昀隱忍著不耐的臉,終噤了聲。
“程清昀,你以前不是這
樣的。”
程清昀神情恍惚地注視著房門。
以前?
他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學神、優秀、天才……是的,那些人以前是這麼誇他的。他們說他很聰明,說他的未來一片光明。
十年後,他還是他,他站在這裡被人指著鼻子問:你的未來在哪裡?
他怎麼知道。
程清昀想,可笑的是他還心懷一點希冀,在看見他們的那一刻,竟是希望他們能像正常父母一樣與自己過十八歲生日。
原來是來攤牌的。
他和父母,沉不住氣的,還是他們啊。
“你想讓自己變成廢物,但我知道你不是,我也不想養廢物。車禍已經過去半年,你要任著自己自暴自棄下去?”
程清昀的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我知道你聽得見,”鬱文瑞自言自語,“做個選擇吧。高考,還是出國,證明給我看。半年,把你的答案給我。”
他在逼他?
是,在逼他。
程清昀沒有回臥室。
夜再深一些,客廳裡的燈滅了,那兩人也回到了房間歇息。
他抱著陳清魚送他的抱枕,獨自一人來到了書房,走上閣樓。
新的書房布置好後,這間書房的門時常鎖著,鬱文瑞不用,經常來的是他,於是默認成了他的地方。
閣樓上,裝著一台望遠鏡。
他帶陳清魚來看星星,是很認真的,想要讓她看一看這片星空。
可惜沒有機會。
而且他現在麵臨的問題,很棘手。
望遠鏡的另一端,燦爛的星辰鋪展,揉碎在天鵝絨般深紫色的幕布之中。
皓月星河之廣,更襯他渺小如此。
也許,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在鬱文瑞的眼中都是笑話。他什麼都知道,一直放任著自己,想看看自己能鬨到什麼時候。
而後在這一天,與他攤牌。
鬱文瑞比他更清楚,他不過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高中生,又能翻出什麼風浪?
他在望遠鏡旁坐下,臉貼著抱枕柔軟的絨毛,卻比任何時刻都要難熬。
其實從某一方麵,鬱文瑞與程母先沉不住氣,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裡,是他勝利了。
可這樣的勝利毫無意義。
程清昀揉著抱枕的絨毛,劃開了手機。
屏幕顯示微信頁麵,同女生
的聊天記錄還白天,她把取件的編碼發給他。
他捏著手機,隱有茫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