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神瘋狂的大腦中隻有對愛人的獨占欲。
讓祂與戮怨共享自己的愛人這件事是祂怎麼也無法接受的。
但是,這是酒疏的要求。
最終,厄神看著麵前的愛人,祂答應了:“……好。”
不過……把戮怨吞噬掉也算是完整,祂並沒有欺騙酒疏。
“那就先把戮怨恢複吧。”
“……好。”
厄神答應得無比艱難。
祂停止了本體對戮怨的呢喃聲,不再去試圖擾亂戮怨的精神。
然後,戮怨繃帶下的眼睛睜開。
很快就恢複了清醒。
“你醒了。”
酒疏看著終於醒來的戮怨,安撫性地親了親他的額頭。
隔著繃帶都能看到戮怨有些恍惚的表情,良久才回過神來。
“嗯。”
看著眼前眉眼動人的愛人,戮怨認真地回應著。
他剛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酒疏,隻有瘋狂和孤寂陪伴著他。
變成怪物的他失去了理智和感情,隻知道終日徘徊在血肉組成的末日裡。
日複一日重複著殺戮和死亡。
戮怨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這些。
但在品嘗過幸福的滋味之後,才發現記憶中那些瘋狂有多麼可怕。
讓他變得毫無感情,隻知道殺戮,永遠地沉淪在痛苦之中。
他不想變成夢中的模樣。
因為酒疏給了他另一種選擇。
但是這樣美好的人生真的不是夢嗎?
會不會一覺醒來,他真的變成了那個怪物,現在的一切隻是他的一場幻想而已。
“酒疏。”
“我在。”
酒疏似乎看出了戮怨心中的茫然無措。
他與戮怨十指相扣,向他重複說著曾說過無數次的愛語:“我愛你。”
“我也愛你。”
戮怨起身,抱緊了懷中的愛人,隻有這樣才能從剛才那些糾纏不休的噩夢中脫離出來。
得到些許真實存在的感覺。
他希望能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酒疏。”
但事與願違,戮怨聽到耳邊傳來了他人呼喚愛人的聲音。
語氣曖.昧到讓人厭煩。
戮怨繃帶下的漆黑眸子看向身旁的厄神們。
每一個都麵無表情地死死盯著他們。
厄神與戮怨對視。
同樣陰沉的眸子中帶著對彼此的厭憎。
厄神厭惡地皺起眉,在酒疏看不到的地方表情愈發陰森。
沒關係,隻是短暫地讓戮怨占一會兒便宜而已,等到融合的時候徹底吞噬掉他的意識就行了。
“……”厄神如此想著,卻發現酒疏似乎遲遲沒有回應自己。
就好像戮怨一醒來,祂就被遺棄了一樣。
失去了利用價值就不被關心了。
其實也沒關係。
隻要等到融合了,就一切都沒關係了。
酒疏早晚都是祂的愛人,他們會隻有彼此。
厄神如此安慰著自己。
啪嗒啪嗒——
酒疏轉頭,看到周圍一圈厄神全都麵無表情地流著眼淚。
眼中還殘留著與戮怨對視時的凶神惡煞,眼圈卻已經紅的不能見人了。
好像一直都這麼愛哭啊。
酒疏無奈地想道。
“酒疏。”
厄神再次低低地呼喚著,帶著哭腔。
一旁的戮怨聽得皺緊眉頭。
不知道假厄神又在耍什麼花招。
他看得出來厄神是在模仿自己呼喚酒疏。
可是祂又不是自己,酒疏是不可能回應厄神的。
下一刻,戮怨耳邊傳來了酒疏的聲音。
“嗯,我在。”酒疏溫聲回應。
“!”
戮怨身體一僵,繃帶下的漆黑瞳仁也微微擴大。
“戮怨,我是不是沒有跟你說,你和厄神是同一個靈魂?”
酒疏看著戮怨,輕聲解釋著原委。
“我希望看到最完整的你,可以嗎?”
看著麵前神情認真的愛人,戮怨變得沉默下來。
夢中的一幕幕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對戮怨來說,最害怕的便是變回夢中的樣子。
那個失去了自我的怪物。
與厄神融合似乎與這樣的結局相差無幾。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
如果是酒疏的要求,即使是要失去自己的意識,淪為厄神的一部分,他也會同意的。
因為他想看到酒疏露出笑容的樣子。
哪怕代價是失去現在這樣令他迷戀的幸福。
這幸福本就是酒疏給予的。
如果能換來酒疏片刻的愉快,戮怨都會感到心滿意足。
“不會的,你們都不會失去自我,你們隻是變得更加完整而已。”
酒疏看出了戮怨的想法,他輕輕撫摸戮怨的臉頰,無比溫柔。
【他們可不這麼認為,酒疏,你怎麼還這麼固執啊,這幾個世界下來你還沒看明白嗎?】
【祂分裂的意識哪怕短暫恢複,下個世界也會重新變得分裂。】
【你隻是在做無用功罷了。】
【而且,不覺得這樣很好嗎?隻有一直不恢複,祂才會一直需要你,一直愛著你。】
突然冒出來的係統聲音中帶著蠱惑的意味。
【如果祂恢複正常了,也就不需要你了。】
酒疏無動於衷地聽著係統的聲音,斂下眼中的情緒,隨手再次禁言了逃脫禁言的係統。
對酒疏來說,他隻是想要這麼做罷了,無關所謂的需不需要。
被再次禁言的係統氣得上躥下跳。
該死的!該死的!
這個該死的任務者!
係統氣得數據流炸起,隻能用憤怒遮掩內心的慌亂。
它不知道這個任務者究竟從它的數據庫裡看到了多少東西,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發現真相。
它希望他沒有。
但是即使沒有發現真相,這個任務者所做的一切也讓它越來越恐懼了。
它希望祂永遠不要恢複正常,但這個任務者卻一直跟它的意願背道而馳。
而它根本拿任務者無能為力!
“好了,厄神,可以開始之前答應過的事情了。”
酒疏從戮怨的懷抱中坐起來,看向身旁那些紅著眼睛的厄神們。
酒疏知道要恢複完整的話,需要厄神將自己的精神世界投影到現實裡。
其實也差不多相當於前世的末日了。
隻不過前世的末日是厄神本體完全降臨,將瘋狂感染至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現在隻需要複刻衍生遊戲中的一座血肉之都。
在那座代表著厄神精神狀態的血肉之都中,戮怨和厄神才能真正恢複完整的靈魂。
“我很想要看到真正的你,而不是這些虛假的皮囊。”
“很期待我們的真正見麵。”
酒疏目光溫存。
充滿了愛意的眼神讓厄神有些難為情地低下了頭,嘴角卻勾了起來。
剛才還滿臉委屈,現在卻已經臉頰微紅。
愛人在期待與自己見麵。
這件事足以讓厄神的本體開心得轉圈。
哢擦哢擦——
H市街頭的麗琪呆滯地看著好不容易停止下雨的天空上,無數顆眼睛齊刷刷轉了個圈。
簡直就像是厄神血肉組成的身體在屏障上害羞地打了個滾。
是錯覺。
她呆呆地想著。
而在這呆滯的片刻後,麗琪突然感覺渾身一冷。
看到天空上的裂縫越來越大,直至最後的哢擦聲音後,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如同記憶中的末日一樣。
太陽被淹沒在了血色之中。
末日降臨了。
血肉組成的都市重新出現在了麗琪眼前。
她顫抖地跪倒在地,發不出一絲聲音。
直至最後才在昏厥之前發出悲哀的哀鳴:“厄神——嗚嗚!”
神的審判終於還是降臨了。
*
酒店的宴會廳裡,血肉逐漸包裹了整棟建築,就連地板和牆壁都長滿了蠕動著的血肉。
無數顆眼球轉動著,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愛人。
“感覺還好嗎?”
酒疏關切地詢問一旁的戮怨。
厄神也目光冰冷地看著戮怨。
在血肉之都中,祂和戮怨的精神同步程度比起現實世界中更加深刻,對彼此的厭惡也更加明顯。
厄神能感覺到戮怨對酒疏的不舍。
他似乎意識到了融合後將會被吞噬的結局,意識到自己將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的一切。
對此,厄神隻能對他表示些微憐憫。
畢竟他隻是個分裂出去的人類化身而已,融合後被吞噬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酒疏隻能是祂的。
“我……沒事,隻是感覺同步了許多不屬於自己的想法。”
“什麼想法?”
酒疏感覺戮怨說話流暢了許多。
“好像……有個聲音在說,祂融合時會故意吞噬掉,另一個意識。”
“……”
戮怨捂著頭疼欲裂的腦袋,似乎無意般說出了自己聽到的聲音,頓了頓,接著道:“還說……我是個卑劣的存在。”
“!!!”
厄神震驚地看著戮怨。
明明沒有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