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大了眼睛,此時她幾乎耗光了力氣無從抵抗,然而比起驚恐,更多是震驚錯愕,原本和她並肩作戰的人會在關鍵時刻把她送向野獸的利齒!
斯塔姆蒼牛發出了一聲吼叫,它低下了腦袋,頭頂堅硬的獨角就像鋒利的劍刃,直直地朝著蒂娜衝刺而來,鼻孔裡噴出的氣息直衝她的臉頰,驚慌,害怕,短暫的情緒閃過她的心中。她覺得胸口惡心得要命,一陣嗡嗡聲在她的耳朵裡轟鳴——蒂娜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那尖利的幾乎要將她單薄的身軀刺穿時,一雙手環住了她的腰,沉重的身影壓向她,將她一把撲倒在地。
斯塔姆蒼牛的陰影像黑風一樣從他們的上方掠過。龐大身軀的怪物因為慣性撲向後方,它堅硬如鋼鐵般的角,撞擊在石壁處,轟隆一聲巨響,震得蒂娜耳朵嗡嗡響,石頭和吹塵撲麵而來。
嗆得她不禁咳嗽起來。身後石牆數千上萬的巨石砸落崩裂踏塌下,頓時便有一些生靈成為了肉泥,鮮紅的血液從那些堆積如山的石縫中流淌出。
湯姆及時甩出的一道防禦咒語令他們躲過了這一劫。
她趴在地上,浮動的塵埃漸散開,石壁上撞出一個巨大的洞,光線和清新的空氣透了進來。
蒼牛龐大的身軀仰天倒在門口,猛烈的撞擊讓它受了重傷,陷入了暫時暈厥。
她感到身上一輕,有人將她拉了起來。
“現在我們可以出去了。”湯姆逆光站著,他身形很高,蒂娜看著他挺拔的脊背,蒂娜這時猛然感覺湯姆變得不一樣了,和記憶中的那個少年相比,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儼然顯露出屬於青年柔韌又淩厲的輪廓。
他變得更加強大。
可是剛才她以為他要犧牲她,蒂娜心中閃過一絲顫動。
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從扇動著翅膀從天而降,它美麗極了,有著一對黑色的雙翼,通體白得幾乎透明,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是橘黃色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是非常驕傲且危險的生物,它們不容易信任彆人,但一旦得到它的信任,它就會堅決地保護那個人。
然而再仔細一瞧這隻鷹頭馬身獸,就能發現它的脖子上圍著皮項圈,身上有著細長不一的傷痕,有的已經愈合成粉紅的傷疤,還有的新添不久的。它降落在他們麵前,在湯姆跟前恭敬地跪下布滿鱗片的前肢,朝他彎下腦袋———顯然這是用了某種手段被強製馴化的鷹頭馬身有翼獸。
“它是不是很漂亮?”
湯姆伸手摸著它逐漸過渡的毛發,眼神不□□露讚歎和欣賞。
黑發青年一個翻身坐上鷹頭馬身獸,他彎下腰,抓住了蒂娜的手臂,將恍神的蒂娜也將拉到鷹頭馬的背上。
她還沒有坐穩,鷹頭馬就站起了身,蒂娜沒有坐過這樣的魔法動物,她幾乎將整個身軀撲在背上,使勁揪住鷹頭馬背部的毛發。
鷹頭馬身有翼獸在空中飛行的速度非常快,她極力穩住自己的身體從上麵滑落下。同時她也發現,自己坐在湯姆的跟前,她整個人被黑發青年圈在胸前。
湯姆用一隻手扶在她的腰邊,穩住她。他和她貼得得很近,仿佛摟著她似的。
“你是不是以為剛才我要把你推進野獸口中,”不知是不是半空中聽不真切的緣故,蒂娜覺得湯姆的聲音變得溫柔,讓她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你很害怕?”
他企圖用所發出的深沉的聲音震動了她的心弦,極力使她的心弦隨著顫動,讓他們倆像那些麥捆一樣發出沙沙聲挨在一起。
對於蒂娜來說,死裡逃生的這種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嚴格意義上來說,落在湯姆和野獸手中,沒有什麼太大區彆。
一陣冷風吹來,鷹頭馬身有翼獸傾斜了飛行的角度。在遼闊的半空中,整個心境都似乎變得開闊了,她變得不似剛騎上時那樣的害怕,“難道不是嗎?畢竟,如果那隻蒼牛的動作再快一點,我就將淪為它腹中之物。”
“當時情況很緊急,蒂娜,我沒法和你解釋太多。”身後的黑發青年毫無歉意,反而用一種難以掩飾自豪的語氣說道,“不過你看,現在我們活著逃出來了。”
蒂娜沒有接話,她清楚地知道湯姆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她能活著,比起一具冰冷的屍體,目前而言,活著的她更有利用價值。但是如果有需要,他會毫不猶豫地踩著她的屍骨往上爬。
太陽從絢爛美麗的天空中往下沉在當空,留下一道柔和的花一般的藍色,暮色的雲層像一汪閃光的大海,飛行的鴉群排成一條長長的弧形,飛進金色的晚霞,像舒緩的旋風中卷起的黑色鱗片,聚攏著旋轉著。
鷹頭馬身有翼身從波光粼粼的湖麵上飛過。這樣的場麵讓蒂娜感到莫名熟悉。對了,那是再多年前,湯姆曾帶她來到霍格沃茨城堡高處,他們當時就是緊緊依靠在一起,湯姆暗示她,隻有站在高處才擁有更寬廣的視野和更美妙的風景。諷刺的是,如今他們在更高的天空中,卻是在狼狽地逃離。
陽光為雲層鍍上了金邊,此時此景適合親密的情侶在此處並肩看著落日餘暉,他們看似互相親昵依靠著,實際上兩人之間的關係敵對又冷漠。
中途路過一片茂密綠林上空時,蒂娜還注意到,樹林的中央,包圍著一塊岩石,火紅晶瑩,透露出熾熱的氣息,在這塊岩石之上,有著一顆白色的蛋,通體散發著一股青幽的光芒,那裡用了某種迷幻術,但仍無法掩蓋住它的光芒。
“你之前說,有人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可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蒂娜出聲問道。
“自然是想要殺了我們。”湯姆氣定神閒說道。
“我不記得我有摻與過你任何的事。”蒂娜說道。
“不要輕易下結論,你怎麼確定背後的那個人是在針對我呢,說不定,他更討厭你———善良的赫奇帕奇繼承人。”湯姆拖強帶調地說著,又露出他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氣。
可是湯姆的話卻令蒂娜暗自心驚。
她並不認為自己有招惹上什麼麻煩的人,這幾年她大多數時間都花費在溫室中,如果是有人惦記著史密斯莊園裡的收藏品,更不必對黛西動手,並且花費大心思將她引到這裡。
難道是更早的時候?那時她還和湯姆糾纏不清,在旁人看來,他們就像是關係親密的一對———就連安德裡亞斯也曾這麼認為。
往日記憶如灰色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令她覺得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外糟糕,哪怕她渴望平靜的生活,依舊有麻煩的事一樁接著一樁地迎麵撲來。
“不,一定是因為你。”蒂娜的語氣急促而煩躁,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還在半空中,她幾乎想要揪住湯姆的領口,“湯姆,你仔細想想!是不是有人想要對付你,他可能誤以為我和你.......”她努力斟酌著用詞,卻又不得不含糊其詞繼續說道,“......因為以前的那些事,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什麼誤會!”
最令她害怕的,是好友黛西也是因為她被連累。
“我從來不回頭糾結以往那些事,就像在賭場上押下的賭注,沒有回頭路,無論是陷入窘迫的境地,還是獲得巨大的成功,我都不會逃避。你生怕是有人誤會我們的關係,這難道不是你過去自己的選擇嗎,現在又想要怪到我身上?那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要問想要對付我的人,那還真數不清.........”湯姆嗤笑一聲,抬眼看向遠方,“不過,現在這事還有點棘手呢,有肮臟的玩意兒來了。”
蒂娜順著湯姆的視線看去,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身後不遠處,灰黑色雲層,像厚積的雲層壓來。烏雲起初隻有一小團,不一會兒就連成了片,無聲地蠶食著天空。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並不是什麼雲層,那是密密麻麻的攝魂怪。黑影沉沉壓來,一切都即將被湮沒在黑暗中。
“攝魂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它們是來抓你的?”蒂娜說道。
湯姆眼裡閃爍著奇異古怪的光芒,“當然不是,.......顯然還有彆人在我們附近,原本我還不確定被背後使壞的人,現在我大概能猜到是誰.......”
“是誰?”蒂娜緊張地問道。
“你不用在意那個人,我會解決他,包括眼下這些東西。”他危險地眯了眼。
鷹頭馬身有翼獸感受了背後一股黑色力量侵襲而來,它加快了飛翔的速度,企圖甩掉攝魂怪。
黑色的龐大身影無聲無息地緊跟而來,那些身影高高地懸浮在半空中,長袍下看不見腳,看不見臉,移動時仿佛一點點地吞噬著光明。
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它們腐臭的,死亡般的陰冷氣息灌滿周圍。
鷹頭馬身有翼獸的翅膀鱗片表麵結上了一層冰,此時它離地麵還有一段距離,為了能將背上的人安全地抵達地麵,它苦苦地支撐著,嘴裡痛苦地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的悲鳴。
“呼神護衛——”蒂娜喊道,一股銀色的煙霧從魔杖裡冒了出來。
攝魂怪們依舊在逼近。
她無法使用保護咒。
真正能使出守護神咒的很少,那是魔法世界中極高的魔法,也沒有人刻意去訓練。
蒂娜僵直了身軀,身後堅實溫熱的觸感提醒她,湯姆就在身後,可是他無動於衷。周圍的氣息讓她變得莫名暴躁。
“你會呼神護衛嗎。”她問道,卻又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滑稽可笑。
湯姆淡淡地說道,“保護神咒?我不會。”
他反手將魔杖抵住鷹頭馬身有翼獸,魔杖尖端滑過那些傷口部位,湯姆慢悠悠地說道,“彆停下,繼續飛,直到前麵那片草原處再停下,你是那些家夥中最聰明的,我想你清楚不遵從命令的後果是什麼。”
鷹頭馬有身翼獸發出了嗚咽聲。蒂娜趴在它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溫柔撫摸著它脖子上的毛發,她和它貼的很近,她幾乎能感受到這隻魔法生物被攝魂怪接近時,內心的掙紮和絕望,她試圖能通過安撫舉動來緩和它的痛苦。
在離地麵隻有幾英尺時,鷹頭馬身有翼獸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一陣巨大的衝擊力將蒂娜整個人猛然震飛,朝前方甩出,她感到眼前一花,視線顛倒,一連翻滾出了好遠,雜草在臉上刮出刺痛感。
湯姆比她好不到哪裡去。他被甩在她不遠處,咳嗽著,捂著胸口從草地上站起來,一向整齊的頭發變得亂糟糟的,斷裂的肋骨,讓他的神情變得不悅。
那群攝魂怪在他們上方黑壓壓地飄蕩而來,周圍的氣溫正在下降,蒂娜甚至覺得自己說出的話,呼出的空氣都要結冰。她想要集中注意力催動內心所有快樂的,溫暖的回憶,卻發覺自己絕望和痛苦從心底慢慢浮上來。
她睜大眼睛,眼前出現的是兒時看過退潮後的沙灘,破碎的大大小小的殘缺貝殼碎片,各種各樣海洋生物的斷肢,還有圓滑或者來不及被衝刷圓滑的海螺,混著無數石子鋪滿腳下的無邊無際。
她感覺自己的心就像這樣一片沙灘,那些鮮活的流光溢彩的東西都已經消失了,被帶走了,剩下的都是令人灰心喪氣的的渣滓。
過隻是一個框架,隻是一片巨大的內在的黑暗和空虛的堤岸。她急於希望爬到堤岸上去,想要大聲大口地喘息。
她不斷地失去了家人,還有朋友。唯一的母親瘋瘋癲癲,意識不清,根本無法在她絕望和無助的時候給予一個溫暖的懷抱,給她一份支撐的力量。
她總是一個人麵對一切,哪怕是有生命危險的時候,也不過是僥幸撿回一命。
她想過著最普通的日子,不用擔驚受怕。她不希望自己成為赫奇帕奇繼承人,跟隨自己的意誌選擇了一份安穩的工作,卻沒想到間接害死了赫普茲巴———在她自私自利地選擇安逸的生活時,有人替她承擔了一切而付出了生命。
她難過悲傷地想哭,卻連眼淚也沒有。她什麼都不願意去想,什麼也不願意做,隻想就這麼躺著一直到死,可又死不了,她看著攝魂怪慢慢地接近,卻連站起來的氣力都沒有,一副隻能任人擺布的樣子。
是的,任人擺布。
攝魂怪讓她的意誌變得無力和消沉。她的心裡像是出現了一個黑洞,意識越掉越深。
“我沒有辦法。”蒂娜癱坐在地上,無力地仰起了腦袋,“我覺得好累,無法使喚出守護神咒,為什麼我總是這麼沒用。”
“起來。”湯姆不知何時來到她旁邊,聲音卻變得嚴厲起來,”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那斷裂的,疼痛的肋骨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氣勢。
蒂娜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喃喃自語,“我救不了黛西,麵對赫普茲巴的死也無能為力,甚至連遺失的金杯也找不到。現在,我連自己也就救不了。”
攝魂怪沒有接近湯姆,他們感受到了蒂娜內心溢出的絕望——-那才是他們如饑似渴的東西。更多的攝魂怪開始往蒂娜頭頂聚攏。其中一個攝魂怪伸出枯瘦的手,觸碰著兜帽,想要揭開它。
一旦它吸乾了蒂娜的靈魂,她就會變成一個毫無意識的行屍走肉。
“蒂娜·艾倫,”湯姆看了蒂娜一眼,“當年在密室裡,你連海爾波都敢對付,現在這些東西就能輕易地讓你屈服?”
“隻有守護神咒,那是來自光明的咒語,才能驅趕這些肮臟和陰暗的東西。可是我不行,我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你也做不到,湯姆,你的內心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快樂和溫暖.......”
“誰告訴你,隻有守護神咒能趕走這些東西。”湯姆舉起魔杖,對準那片烏雲般盤繞的攝魂怪,“與其相信那些生硬的理論,不如相信自己作為巫師的與生俱來的天賦,沒有人可以隨便給魔法下定義,使用魔法的規則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蒂娜不由地抬起頭,目光所及處,湯姆手握的魔杖尖端射出一道耀眼的綠色光芒,閃耀而刺眼,白晝之光照耀著那群攝魂怪,像浪濤一般驅趕著它們。遠處平靜的湖麵猶如被巨人打了一拳,猛地破碎開來,黑色的湖水翻湧而上。
人魚悄悄露出了水麵,又驚叫著躲回深水中。
天空之中擰成一個巨大的灰色的扭曲漩渦,觸碰上魔法的攝魂怪的身體發出滋滋的燒焦味,冒出了幾縷青煙,攝魂怪們紛紛躲閃,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這是蒂娜從未見過的魔法。它比攝魂怪更陰冷,更黑暗。
攝魂怪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個個洞,黑色的液體從數個洞孔中滋濺出來。
猶如火光的魔法照亮了黑發青年的側臉,眼底一點點溢出的色彩,幽深莫測的眸色,帶著凜冽的寒意,仿佛能將黑暗吞噬殆儘。
她可以看到他脖子上跳動的青色血管。
攝魂怪們東竄西逃,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將它們摧枯拉朽一般地驅散。那道刺眼的魔法光亮像一片暴雨洗刷著陰沉黑暗的天空,最終攝魂怪們飄蕩著遠離而去。
而它們離去後的天空,即使未曾明亮,明亮輕盈。卻也不再使人寒冷。
新的光線給雲層帶來透明高遠的天色,比烏雲密布的鉛灰色天空明媚了許多。看上去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蒂娜那覆蓋心頭的絕望也漸漸褪去,清明的意識又重新回歸腦海。
她仍處於長久的震驚中,震撼於湯姆的魔力,那是她不曾接觸過,更不曾見到過的龐大的力量,讓她親眼見識到,什麼叫做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因為他心性堅定,信念如磐石,想做的事一定會不計手段達成。
他能戰勝攝魂怪,因為他才是地獄的惡鬼。
湯姆垂下手臂,他的嘴角仍舊掛一絲著笑意,臉色格外地蒼白,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像極了那些動作緩慢的大理石雕塑。
蒂娜注意到他黑色的外衣袖口,不斷地滴落著血珠,血液浸染了他的衣服,隻不過由於袍子是黑色的,遮蓋了這樣的慘狀。
“你受傷了?”蒂娜問道。
湯姆將魔杖放回口袋,他看了一眼蒂娜,“是啊,你忘記了嗎,在山洞的時候,我割開了手臂。”
他的傷口沒有及時止血治療,一直在不斷地出血。
從鷹頭馬身有翼獸身上跌下時被摔斷了肋骨,不止如此,在驅趕上百個攝魂怪的時候,他耗費了極大的魔力,這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
普通巫師與一隻攝魂怪對戰就已足夠吃力,何況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攝魂怪。
湯姆扯了扯嘴角,
“蒂娜,你能扶我去前麵那課樹坐下嗎,我可能需要處理一下傷口。”
蒂娜望著他幽暗深邃的眼神,靜默了稍許,她了解誠懇背後的狡黠,溫柔偽裝的冷酷,風度下的不屑一顧。
可是她還是走近湯姆,蹲下身子觸碰了他的衣袖。她不願意扶他,他乾脆自己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樹下,背靠著樹乾緩緩坐下。
湯姆沒有說謊,他的傷口確實在汩汩淌血。
拉起衣袖,一條長而寬的傷口從手肘處一直延伸至肩部,像極了一條猙獰的蜈蚣。鮮血濺落在草地上。
蒂娜想起了在鷹頭馬身有翼獸身上,他用手臂護著她的片段,以及站在她的身前,用一己之力擊退攝魂怪的場景。
她的心裡閃過一陣怪異的煩躁感。
如果不是湯姆蒼白的臉色,蒂娜甚至都要認為他是故意把自己搞出一副可憐相。
”這裡沒有適合的醫療用品,也沒有止血的魔藥,你還是叫你的手下來為你處理吧。”她故意顯露出冷冰冰的態度。
“太麻煩了。”湯姆閉上了眼睛,“我休息一下就好。”
“在這裡休息?”蒂娜說道,“當下之急,我們不是要趕緊離開這裡嗎?你不是說有人在暗中跟蹤我們?“
“攝魂怪真正的目標不是我們,那家夥為了保命,不宜在這裡停留太久。恐怕在引來攝魂怪後,早就溜之大吉了。”
蒂娜陷入了沉思,能引來攝魂怪的,一定是魔法部通緝對象,或者是阿茲卡班潛逃者。可是任憑蒂娜搜腸刮肚也無法想起,她曾經有認識過哪位危險的人士。
而能和危險人士搭上邊的,恐怕也隻有湯姆。
“所以,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說出的話沒有回應,蒂娜發現,湯姆靠著樹乾,闔著眼睛,沒有一絲動靜。
他應該是體力不支,消耗了極大的魔力,需要依靠短暫的休息恢複體能。
地麵的霧氣纏繞在草叢和樹木之間,周圍陷入了一陣寂靜之中,這種寂靜讓鳥兒望而卻步,也阻擋了所有的聲音。
這就像一個繭,將他們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太陽緩緩降落,穿透了濕潤的空氣,蒂娜從濕潤的空氣中直起身子,看見陽光照樣的草地上,正有一隻牡鹿停留在湯姆依靠的那棵樹附近。
它不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悠閒地度步。這隻牡鹿年紀尚幼,高高地昂著頭,嗅著空氣。它有著船槳一般美麗壯觀的鹿角,
有著斑駁花紋的側腹上留著一道深深的傷疤,說明它最近可能跟哪頭鹿打過架,失敗了。
湯姆安靜休息的樣子,也像一頭驕傲又孤獨動物。頭發亂成一團,衣服皺巴巴的,身上黑色的袍子淩亂地敞開,裡頭是一身白色的襯衣,紐扣在喉嚨處散開,露出性感的喉結。
誰又會想到有著這樣精致麵容的男人,在睜開眼睛的時候,會是一個陰暗冷酷的惡魔。
可是剛才那個惡魔為什麼又救了她。
不,那根本稱不上是刻意保護。他隻是為了自己活命而已。
蒂娜站了起來,一陣冷風拂過她的頭頂,這一來那狂熱的情緒完全消失了,她仿佛剛醒過來似的覺得有些發冷。
她想要趕快離開湯姆。她還需要找到黛西。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使自己迷失在一種無法言喻的氛圍之中。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腰間的藏著的那把槍,那是她在黛西工作室的抽屜裡發現的東西,很明顯,那是來自麻瓜的東西,她不明白為什麼黛西會收藏著這樣的東西——感謝她從小在麻瓜世界長大的經曆,至少讓她不會對手槍這樣東西的感到陌生。當時她隨手拿來放在身上,想要看看能找到什麼線索。
現在她將那隻槍掏了出來,對準湯姆,指尖搭在扳機上。
巫師也是肉體凡胎,但她沒有太大把握能用手槍殺死湯姆。
現在好像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她從來沒有看過湯姆有這麼虛弱的時刻。
最重要的是,此時他毫無防備。
一陣短暫的暈眩感後,蒂娜定下心神,凝視著黑發青年。
蒂娜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假象,在她射擊的一瞬間,也許他會睜開眼睛,朝她回擊一個死亡咒語?
她朝著他逼近幾步。湯姆依舊一動不動。
她的腦中閃現他們坐在鷹頭馬身有翼獸上的時候,她近乎靠在他的胸口處,而他富有生機的心臟跳動得那麼有力。
她的手腕微微發抖。隻要對準他的心臟,一顆速度極快的子彈能夠射穿薄薄的皮膚,穿透血管和皮下肌肉層,直接能在心臟出射穿一個洞。魔法世界沒有外科手術,他們無法修補一顆破了洞的心臟。
湯姆.裡德爾,將不會再進入她的噩夢之中。連同以往的回憶都將變得清淨。
蒂娜扣動扳手。
一陣的槍聲響在草叢中,驚動了藏在樹林深處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