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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水縣燕館歌樓無數,不僅是四方輻輳之地,更是世家子弟放蕩不羈之所。往往在三更儘時夜市已閉,五鼓鐘鳴一響後,早市才開張,這時候消隱的人群又從四麵八方湧上,四時皆然。
可今日未至五更,通街的燈火業已亮起,沒有笙歌、沒有浮鋪、更沒有乞巧器皿和早茶。
所有人都是被半夜自地下傳來的震響而嚇醒的。
等他們從被褥中出來,走至家門口四處觀望、或與鄰居開始議論時,齊王的人手已經從陵水縣撤出,帶著一大把地下的財富,向北而去了。
負責宵禁的官員最先察覺到異常,縣尉司聞報後也紛紛出動。
幾十名縣尉在溝渠的入口處站成一條封禁線。
王辯背著手,老態龍鐘地從遠處走來,在溝渠的正入口處站定,望著一片廢墟,額角上紫紅的血管突起。
“是誰?”
在他附近的縣尉對視又對視,在目光交彙之中,互相推諉。
誰都知道王辯喜怒無常,因此不敢上前回話。
最後,一個年輕的縣尉被幾個年長些的排擠了出來。他隻得硬著頭皮上前回答:
“回王大人的話……目前還……還不知。”
“不知?”王辯呼出汙濁的氣,“你們縣尉司能夠知道點什麼?現在說與我聽聽。”
他像乳白色的蝸牛蠕動著前進一樣,遲慢地轉過身。
縣尉見狀,紛紛低下頭去,生怕他的目光掃到自己身上。
王辯眯了眯眼:“說話。”
眾人依舊在死寂中沉默,生怕說錯一句話。
人群之外,一身深綠的男子早已在縣尉身後觀望許久。
他在一片啞然中開口:“除了北國,不會有彆人。”
王辯沒有看向聲音的來路,而是仰天一笑,看著滿天繁星,讓視線在夜色中漸漸模糊:“哦?你說的是北國的國君,還是他視如珍寶的太子?”
“大人心中自有分辨。”
王辯聽見這話,將視線下放,平移至人群中。
他在暗處窺探王辯的神情,瞧見王辯在人群裡尋找自己的動勢後,自兩個縣尉的肩膀之間側身而過,站定於王辯麵前,拱手一禮。
王辯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那你與我說說,你要如何料理這件事?”
“追討是不可能了。看炸毀的時間與程度,此人早已做足完全的打算,且對陵水縣十分熟悉。人去樓空,沒有十足的證據,難以用情理與法條要回公道。”
“繼續說。”
“最好的方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王辯的目光倏爾攏成一束,射燈一樣地刺在他的麵孔上。
王辯一步步地朝他靠近了。
“你在哪裡辦差?”
“回大人,鄙人是禁中侍衛,今日不當值。”
“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