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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時分。
一縷晴光移照樹間,溫煦明亮,照醒齊王闔上的雙目。
他的雙足以同一個姿態僵放許久,以至於抬起的那一刻,竟痛木地不知如何邁步了。
齊王麵色不改,一如經年受無由之罰那般,忍痛卻不動聲色。
隻是動作難免延宕幾秒,才堪堪起身。實則每走一步,都會牽動膝處的痛感。
似是拖拽著不屬於自己的雙腿,他不知分量輕重,便也感知不到它是否還在行走,每一步都艱難曲折。
他忍著不去扶路兩側的樹木,因為此時,已有侍從起身,在府中走動了。
略顯狼狽的動勢,他不想讓人看見。
蓓蕾年歲時如此,壯室立業之歲亦是如此。
青禾識辨時勢,匆忙上前略作幫扶,才將齊王吃力地扶回寢殿。
青禾乃是習武之人,慣性地會施力太重,此刻著意用手掌輕輕替齊王撣去膝間沾黏的泥土塵垢。
他像是忍了許久,才迸出一句簡短而語氣類似埋怨的話:“您不該跪。”
青禾最知曉,齊王那一副飾於人前的愚骨,實則最為清正。
他的背脊要比任何人都挺括。
因此,青禾最見不慣這樣的人折腰下跪,進而跌份丟麵的樣子。
齊王清楚他的言下之意。大掌撫上案幾上的一紙銀票,睥看錢數,毫不在意地:“受得住久跪,人才能站得穩當。我可以跪得一時,遲早會讓荀琮跪一世。”
“再說,我難道要讓全府的人替我跪著?”
青禾自然不認同這話。
在他眼中,侍人皆當唯齊王馬首是瞻,正如軍中規訓一樣:兵隨將帥,唯命是從。
他不敢大聲反駁,隻得低喃一句:怎麼不行?
這話不輕不重地落在齊王耳廓中。
他抄起厚實的一遝銀票,往青禾頭頂一敲,微微呲牙:“青禾,我用他們,是來處置家事庶務的,而非替我受過。”
齊王的情態動作皆似尋常玩鬨,有意緩解氣氛。
待動靜聲歇落後,他才淡淡道:“我要走的路,本就要牽涉不少人,不願再勞苦太多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