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線從容淡泊,卻亦隱透著不宣於口的疲怠和無奈。
青禾悶聲受了這頓假打,“隻是王妃……王妃應當是見太子對您太過分了,所以想咎責太子。您當那麼多人麵回護太子,說她僭越——顯得王妃像是無理取鬨一樣——”
“恕屬下直言,王妃是個有情義的人。太子威嚴之下,王妃還想著要出一口氣。”
他因這話,腦際浮現出昨夜,李沉照不飾鉛華,幾綹碎發婉垂耳後的模樣,以及那瘦薄如紙頁的窈窕之身。
狀似柔弱,眼中火苗卻愈燃愈烈,蠶食著太子那歪斜無比的身影。
她不掩憤怨,兩廂迎對。
縱使對方氣浪狂潮,她亦毫不畏縮。
他亦清明地看見,她抬步欲跪的態勢。
齊王唇畔的笑意於無聲中浮起,卻又迅疾地癟平回去,依舊淡漠疏離。
一瞬的動容並不為假,但他太難委信於人。
猜忌、動容混跡,他當時所能做的,便是在預見後果的情況下,攔住她。
“她初來此地,人生地不熟。太子勢力盤踞已久,等閒動不得。於她而言,結怨太多並非好事。”
他未說儘的話是:她還不夠明白我的處境。
她不知,我也曾奉法理為圭臬,認為理定勝人,然而事實與構想相去甚遠。
齊王似乎不欲在這個話題上多作解釋,於是另啟話蹊,把手裡的一遝銀票遞去:“拿了銀票,去把那間酒肆辦妥。”
“您要置辦這樁產業麼?”
久跪的膝處仍在作痛。
“不,為她置辦的。”
他是不完全信她。
但心湖泛過的一陣漣漪,確然不假。
再者,憑她的膽識魄力,不該囿於屏帷之中,隔絕世麵。
倘若之後世事有變,她亦可依仗自己生存,不必在異國他鄉如一根浮萍飄蕩。
畢竟刨根問底,她隻身來到北國,又嫁作齊王妃,事因由他而起,他就該負責到底。
隻要她不生事、不背叛,他至少會讓她體麵、平安、做其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