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住那隻手,回眸仍是紅荼那張昳麗容顏。
“姐姐身子可有好些......”許玦鬆了力度,嗓音低沉道:“母親出事前還囑咐我好好照看你,如今倒是她先......”
紅荼清楚盧昭儀待她情真,一顆心重得仿佛正在不斷下墜。她仍緘默著,雙手穿過許玦腰間。這次他沒有躲閃,也無心糾結於此。
雪風灌入,撲滅了窗邊幾盞油燈,殿內驟然晦暗,餘下燈焰也在風牽雪引中岌岌可危。
許玦垂首凝望懷中兀自啜泣的女子,心頭忽地鬆弛幾分,她是這個寒夜裡唯一的溫暖,猝不及防闖入他的心門,一股嶄新希望隨情而動。
第二日,京城雪止,宮禁內外銀裝素裹,皚皚天地中鳥雀啁啾變得十分淺淡,唯獨人聲遠近可聞。
皇帝下詔追封已故的盧昭儀為賢妃,如今淑妃暫押瓊華宮,喪儀之事全權交由德妃操辦。皇後雖遭禁足,可畢竟還留著位份,宮中有此大事,皇帝特恕她出門吊唁。
皇後娘娘自幽禁以來,便再也不偽裝“慈愛”,依她之言,世上本無完人,更無聖人,但凡有心有腦,就會催生出喜怒瞋癡,她該是如何,旁人不可定。
皇後一路上腹誹著淑妃愚蠢,腳步輕盈地曳入宸元宮主殿。德妃立在梓宮旁,見皇後走來,遠遠福身行禮,可她並不理會,看一眼盧昭儀便著急轉身離去。
偏在這時,許玦因昨夜受寒陡然咳了兩聲,引得她駐足。
“六郎,彆來無恙,本宮還未感謝你暗中替太子籌謀,懲處奸佞......”皇後翩然轉身,斜對許玦,“你母親這輩子的福氣,旁人已無法企及。平民卑女,生前高居九嬪之首,死後又位列四妃,你該慶幸。隻怪那吳氏心狠手辣,可惜了......”
雖然她語氣鄭重,可許玦聽來尤為刺耳,隻覺措辭之間充滿挑釁。
他怔然抬頭,切齒道:“娘娘打量我是傻子?淑妃為刀,那你便是操刀人。當年宸元宮一杯橙酒毀了淑妃嗓子,令她記恨我母親,可不就是您的手筆麼?”
“隨你怎麼說。”
許瑜嗅到硝煙味,忙不迭跑到皇後跟前,低聲請求道:“六哥正傷心,母親少說兩句。”
皇後未挪身,轉眸冷言道:“你也滾。”而後在數位隨行女官的擁簇下揚長而去。
喪儀持續數日,掖庭令便查了數日,皇帝懷疑有人幕後操縱,可線索每到淑妃處便斷得一乾二淨,加上宮人風荷自儘,毫無頭緒,久而久之那想法也被生生壓下。
沉湎悲痛那幾日,皇帝幾乎對淑妃起了殺心,可短短月餘,他便禁足皇後貶斥貴妃,引得朝野震驚,已有臣子指摘他苛待後宮。眼下賢妃長逝,若再賠上一個淑妃,豈非要鬨得人心惶惶?
淑妃母家吳氏一族世代鎮守東北邊關,幾十年來並無錯處,僅憑這一點,他便無法處置她,況且鴆殺賢妃起意於後宮爭風,其處罰力度怎可越過謀反之罪?
千般思量下,皇帝最終褫奪了淑妃現有封號,降為正五品才人,遷入掖庭,兒子五皇子杞王年後赴往封地,有詔方可回,女兒南珠公主接管瓊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