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垣著人細查,方得知河隴大將軍因祁昌華對某事擅作主張而惱火,可茲事體大,饒是父子通信,也未曾言明,最後二人協商隱瞞化解。
又是隱秘通信又是化解大事,魏垣雖不敢斷言“大事”所指,可若違規放行軍隊都不算大事,其背後謀算必定也是極具危害。
“如今你是寧王殿下,表兄無法再幫你些什麼,但我會儘力籌謀,爭取早日送你出藩,遠離紛爭。不過在這之前你要提防王府那位祁長史,萬不可被人利用。”
許玦聽罷,眸中稍現失落。顯然,出藩非他所求,隻有取父而代之才是“保全”自身的上策。母親還在時,或許他有過某刻的退怯,可擺脫那些溫柔幻象直視內心,他並不想要所謂“安定生活”,隻願將欺辱過自己的人踩在腳下,碾碎入泥。
“出藩?父皇正值壯年,要我像四哥那樣,貶謫離京麼?”許玦淡道,垂眸思忖須臾,嘴角扯出一絲牽強笑意,“表兄乃謹慎之人,敢對阿玦說這些,想必心中已定了......輔佐之人?”
“讓我想想,太子自有世家支持,皇後雖失勢,可父皇又為他尋了新母,蕭氏一族也會鼎力相助,不缺你這點微末力氣。但,七弟不同......”
許玦打量魏垣此刻半疑半怔的神色,邊踱步邊接續道:“七弟才能遠超太子,文武兼修,性子又足夠堅韌,可惜並非長子,隻能屈居人下。可若太子倒台,其身後勢力必將傾斜於七弟,到時候也就能事半功倍。表兄這盤棋下得真大,到底是為了保阿玦,還是保自己能翻身?”
“保這朝堂上能少見點血......”魏垣並未反駁許玦之言,但臉上柔情已被嚴肅覆蓋,“阿玦切勿悲傷過度,當心神思錯亂。表兄舍不得讓你去送命。”
“罷了,罷了......”刹那間,許玦心頭泛起酸楚,他痛恨背叛,可那人若是表兄,他便恨不起來,那句“舍不得”大抵也是真的。
魏垣背對門扇,目光直挺挺打在大殿正中的賢妃靈位上,他不信神佛,卻在此時鄭重祈禱已故前輩能保佑她的子孫。
前庭來了人,一襲深灰衣袍沾半臂雪絮,那人走到廊廡之下收起油傘,從容推門。
魏垣思緒被拉回當下,轉身見祁昌華獨身前來,正對二人施禮。
“稟殿下,梁......臨江郡王在赴江州途中羞憤自儘。”
“你說什麼?”
這消息出乎魏垣意料,梁王遭貶後整日悔過,倘要輕生,關押時即可動手,何必等到流放,可他自雲端跌入塵泥,鬱鬱自儘也在實在說得過去。
唏噓方定,他望向一言未發的許玦,隻見那張臉上蒙著一層詭異神色,似是欣慰。
許玦微一抿唇,溫聲道:“快到年下了,本也不想招惹晦氣,誰叫他口中說不出幾句好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