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變了個策略。
諸官抬眼,隻見趙雪瓚一襲素衣、鬢間無飾,雪膚消減了幾分,愈襯得人伶仃無依,她鼻尖微微一紅,眼見著兩眸中積了幾分瀅瀅淚色,實在惹憐。
突如其來的絕憐樣兒,倒讓一眾郎君生出幾分愧色。
到底是個剛去了夫婿的寡婦,即便是貴為太後,可也是個頗年輕體弱的娘子啊。
座下一文官先出聲寬慰:“娘娘節哀,先帝乃賢明之主,必是極樂無憂。”
餘下眾人附和。
魏拂璋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在趙雪瓚那張狐狸麵上窺出滿滿的算計。
誰節哀還說不準呢。
“是,可哀家近日卻是想了許多,想著先帝先前最是疼愛陛下與大公主,如今陛下膝下僅這一個公主,不過三四歲的年紀……”趙雪瓚泫然欲泣,“陛下如今親臨朝綱,日後繁忙,公主也到了開蒙的時候。”
高見凝著她微紅的眼尾,心中不忍:“母後想說什麼,便說罷。”
趙雪瓚見他開了口,便知此事敲定了七八分。
座下愈發靜謐,等著她開口。
“哀家想將珠兒養在身邊,念著先帝於哀家的舊情好生照顧。”
承上啟下。
“順便為珠兒尋個伴讀,如此也有個照應。”
伴讀?
高見微微一怔。
還不等高見開口,趙雪瓚忙接道:“如今陛下膝下無子,當下又初掌大統,與王皇後合該夫妻同心,為我大兗延續社稷。珠兒又正是鬨騰的年紀,不若便留給哀家做個伴兒。”
說完,她窺了眼魏忌。
這番話,可是當時魏忌親口向高見說的。
不過她最厭煩稚童,上一世想也沒想就罵了回去:“不如你來養啊。”
把魏忌氣得跳腳。
此際魏忌聽了這番話,眼中不由顯出幾分意外與動容。這番話,字字句句實在是為大兗社稷考慮啊。
趙後此前雖驕縱奢靡,可見先帝去後,倒也長進了許多。
魏忌聞言讚同道:“太後娘娘實乃仁心,此舉甚好,臣亦認為陛下合該多延後嗣,以保社稷無憂。”
說罷,一眾朝臣連連頷首稱是。
魏拂璋覷著趙雪瓚,隻見她雖抹了把淚,可袖上半點兒濕痕也不曾有。
他心下一哂,凝著那副狐狸樣兒,怎麼看都覺著有些發笑。
下一瞬,魏拂璋就笑不出來了。
“哀家瞧著魏家郎君頗是可靠,如今可有官身啊?”趙雪瓚嬌著聲望過來。
魏家父子俱是一怔,始料未及。
魏忌乾巴巴地開口:“犬子今年剛滿十八……還未有官身,前些日子剛入了軍營,不過是混混日子。”
趙雪瓚聽了有戲。
若是有了官身,讓魏拂璋入內闈就沒那麼理所應當了,可若是按世家郎君的晚輩身來論,卻是無從指摘。
魏拂璋斷然:“我不伴讀,軍營裡頭日日拉練騎射劍戟,忙得很。”
那張冷厲的臉上寫滿了彆煩我仨字。
不錯,果斷剛毅,是個護駕的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