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1 / 2)

金碗良緣 裴千羽 10130 字 2024-03-07

從食肆出來,路金喆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今夜的裴宛似乎很好說話,沒什麼異議地說好。

他們一路向西,漸漸地從熱鬨走向靜謐。

路金喆走到一間藥鋪門口停下來。

裴宛抬頭,隻見門扉上掛著個鐵鉤銀劃的牌匾:白氏大藥房。

藥房是極尋常的藥房,隻是略大些,如此晚了,店裡仍燒著高燭,一個頭戴倉頭巾的坐診大夫頭正在燈下忙碌。

路金喆拍拍藥台,白果兒抬起頭,見到是她,十分訝異:“喆喆,多早晚你怎麼來這兒了?”

“今兒逢七,正好來瞧瞧你,上回咱倆說的那四海方,你爺爺後來又說什麼沒?”

白果兒搖搖頭:“爺爺這兩天愁眉不展,連我都不見,我還是那句話,趁早讓你朋友過來診脈是正經!”

路金喆也歎了一口氣,轉過頭對裴宛解釋道:“上回的藥就是在這裡抓的,你說巧不巧,你吃的那個藥方就是這間藥鋪主人治的,他曾經是宮裡的禦醫呢!”

她這樣一說,裴宛便知這位白姓老爺子是誰了。

路金喆拉起裴宛的手腕,放到脈枕上。

白果兒呆了呆,口裡無聲質問:這就是你那位朋友?

她把裴宛上下打量一通,怎麼瞅都是個男孩子呀!

路金喆點點頭,嘴巴一咧,無聲的回道:就是他呀。

白果兒難得一見的,晃晃腦袋,上上下下把裴宛打量了好幾遍,才老實的給裴宛把脈。

裴宛臉上表情極淡,他見路金喆一上來就與這年輕男子眉來眼去,不覺訝異,後來仔細打量,才發現金喆與這人自來熟的親昵,皆因這位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診脈時,路金喆簡直比裴宛還要緊張,一錯不錯的盯著白果兒看,但凡白果兒眉毛皺一下,都嚇得撫心口。

裴宛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隻怕身邊這位,彆嚇出毛病來。

白果兒診完脈,敲了敲桌子,路金喆不知其意,裴宛瞅了瞅藥台上的價牌,掏出五文錢。

白果兒把錢收了,才開口:“人的血脈猶如地上的百川,沒有壅塞才能流的順暢。我觀你脈象沉澀,血毒之深,已入心竅,這病要擱在旁人身上,最多也就七八年活頭,可我聽你呼吸,綿長有力,並不像有此症的人,想來一定是用了諸多方法,內外兼修。”

白果兒話一頓,對少年道:“四海方雖能補氣血,但終究不是解毒的良方,可‘嗜香蟲’這法子忒刁鑽,太損身,我勸你不要再用了。”

裴宛聽了這話,沒說什麼,不是一個禦醫下如此診斷了,他心裡早已波瀾不驚。

路金喆卻很著急的問:“果兒,你說一大串,到底有沒有什麼法子根治?”

白果兒搖搖頭,也很為難:“我治不了,最起碼現在治不了,他這毒一套一套的,相互克製,輕易動不得,唯有吃四海方吊命。”

這大夫嘴巴裡的說辭,聽著可真嚇人,路金喆看了裴宛一眼,裴宛衝她笑了一下。

白果兒就像壓根看不見他倆這眉來眼去似的,一心在病症上:“我上回見你那方子,想了好幾宿,想不明白集香散的用法。如今把了脈才知道是克製‘嗜香蟲’用的,想出這法子不隻是哪位聖手,真想見一見。”

裴宛搖搖頭:“他雲遊去了,連我也不知曉他的行蹤。”

白果兒很是遺憾,又想到一出,取出一枚銀針:“不若叫我紮一下,我瞧瞧你的血……”

尚不等裴宛說話,路金喆趕緊撈住裴宛手臂,“姐姐,可不好隨便紮人!一遇上疑難雜症,你的毛病比病人都多!”

“不讓紮啊……”白果兒犯嘀咕:“你們這叫諱疾忌醫!”

路金喆猛搖頭,這要是一針紮下去,她可不知道白果兒項上人頭還能不能保得住。

裴宛手臂老老實實的被鎖著,心說,上回拿金釵要紮我的是誰呢?

……

同白果兒告辭,兩人出得門來。

路金喆忍不住,把話問出來:“上回你身旁那個大個兒……”

“他叫劉慶,是我的屬官。”

“唔,劉慶燒死的那個蟲子就是那什麼‘嗜香蟲’麽?瞧著真唬人,每回都得挨一刀?”

“回回都挨一刀,我還能囫圇個的站在這兒麽?往常吃藥就可以壓製,上回是藥丟了。”

“那你的藥可得帶好了,叫你身邊跟著的人也帶著些,彆跟上次似的,那麼大陣仗。”

“嗯。”

裴宛並不想讓人一直把自己當病人看待,便把小時候的舊事撿幾件說給她聽:“現在我這病其實都沒大礙了,也就是底下人一驚一乍的。小時候那才是真的麻煩,喘口氣都力不能及,後來父親覺得這麼下去實在不是法子,請了兩個師傅教我打拳,練步法,沒想到這麼多年練下來,倒也能跟尋常人一樣了。”

“您謙虛了,”路金喆笑睇著他:“瞧您在牆簷上如履平地的架勢,尋常人可比不過您。”

裴宛佯裝發怒,瞪了她一眼。

……

到路宅,裴宛又如履平地了一回,攬著路金喆躍上牆簷,拉開窗戶,將她妥帖的送回二樓。

“窗戶鎖好,我走了。”

裴宛交代一聲,一縱身,跳下牆去。

路金喆摸摸耳朵,探身去看,隻見一抹細長的影子消失在街角。

*

近來薛大人百事纏身。

他遵從二皇子裴宣的鈞旨,極力承辦選女一事,為此得罪了不少人,就連同僚中都有人頗有微詞。

官員們對采選這件事,比民間要想的深遠。雍朝一百多年沒有大規模采選女子衝入後宮了,如今陛下這個舉動,是選妃還是選禦女?

選妃,那是好事,禮部下聘,正正經經把孩子送到京城,送進大內,將來若晉位,玉牒上也就有了名字,這可是光耀門楣的大好事!

可要是不選妃,隻是選禦女,沒名沒分的,興許都不能隨著陛下回京城,這不是把好好地女孩往火坑裡推麽?

大家同朝為官,都有女兒,你打聽我,我打聽你,最後都盯著州牧大人瞧:他家的姑娘,聽說已經定了親事,並且八月十五那晚,行為出格,不像是有入宮參選的意頭哇。

人人心裡都有一本經,洞若明火。

薛乓澤呢,同僚們暗中這些湧動他不是不知曉,他的反應態度也是相當明確:從八月十五那天晚上起,就勒令自己的女兒薛蠻子,到罰跪祠堂。

……

“都是你教的好女兒!”

臥室裡,薛乓澤發了好一通火。

薛夫人受丈夫無端奚落,施了粉的臉上血色褪去,半晌咬了咬唇,不甘地說道:“我的阿蠻,三歲始開蒙,五歲能詩文,憑她這份才華,浣州貴女哪一個堪比?早兩年您誇她比幾個兒子都強,若不是因這女兒身,早開牙建府爭功立業去了!怎麼,如今她稍有不到之處,就是我教的好了?”

見太太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薛乓澤又不敢發火了,歎了一口氣:“你婦道人家,又哪裡懂這些個!光會讀書寫文章,又有什麼用呢?花船夜遊是多大的事,她說停船就停船,攪了陛下的好事!放那麼多人下船,要不是緹騎在,那宿不知道多少清白姑娘遭了毒手,簡直是小孩行徑,胡鬨!讓先讓她在祠堂裡反省,到時候再說罷!”

薛夫人臉色更白了幾分,她並不懂什麼陛下的好事壞事,仍忍不住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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