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距離放學還有五個鐘點。偏偏此刻磚地暮黃,總覺得一日已經過完了。
莫關山從辦公室走出,微低著頭,剛一轉角就不小心撞了人。
還好不是撞見愛。
見一驚奇:“哎?紅毛你又犯啥事了?”
莫關山習慣他的損嘴了,翻一白眼,把出門單捏起在他麵前抖一抖,然後比個中指拽裡拽氣地離開。
見一比了個中指回去,撅著嘴嘁了聲。
誰比誰嘲諷。
探監的房間陸續有人進出。莫關山規規矩矩地坐在門口,雙手放在膝蓋,時不時被膝蓋骨硌得手疼——他緊張。
“身份證。”工作人員看他一個小孩子擰巴著眉頭,安慰似的朝他笑。
雙手遞上身份證,核實證件後,他走了進去。
玻璃豎在這對父子之間,那麼近又那麼遠。
“爸……你還好嗎?”僅是喚他一聲,就紅了眼眶。
莫渡的兩鬢已染上霜白,眉眼亦不似記憶中那樣精神,有一絲中年人的頹態,但看莫關山的眼神,始終溫柔。
“我很好,小山。你在外麵有沒有照顧好自己,你和媽媽兩個人一定受了不少的苦……你再替爸說點好話,讓她……把協議簽了吧。”
“有,我還交了很多朋友——爸,你彆說了,我們不會放棄你的。等你出去,我們會越來越好的。”他終究是泣不成聲,手無力地覆在玻璃上。
莫渡伸出手,輕輕的貼上去。
手掌對手掌,玻璃隔萬丈。
“爸,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莫渡笑了,挺無奈勉強,說:“你和你媽要是聰明點,和我分家,也就不用好奇這些。你好奇,其實我也是。開庭的時候我也絕望地喊過冤,但事實上,我從被公安帶走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些力量太錯綜複雜,不是我一個執行董事辨得清的。”
“那找朋友幫忙啊……”莫關山不理解,他知道爸爸在商場多年,不僅僅是利尼亞公司的股東,也在多個領域有過投資,怎麼說倒,就散得一乾二淨。
“小山。爸爸……對不起你。”莫渡的眸光閃,也控製不住在兒子麵前的愧疚。
兩個人沉默許久,盯著對方看,呼吸聲通過話筒轉碼,再聽到耳朵裡像是什麼幼獸的掙紮。
“時間到了。”
賀天收拾自己的桌子,東西不多,他提來一個垃圾桶,幾乎全掃了進去。很多同學圍在他旁邊似乎是不舍。
“賀天,有沒有學霸筆記給我們參考呀!你不參加考試我們還要呢。”
賀天沒來得及扔書,他略略一翻,確實沒啥筆記,隻好實事求是道:“我不做筆記。記到腦子裡比較有用。”
縱使大家知道這是個靠天賦吃飯的學神,也不免有人嫉妒,紛紛酸得嗷嗷叫。賀天好脾氣地笑,把自己的文具送給他們。
還有支鋼筆遺留著,看著很高檔,賀天沒主動送人大家也不好意思要。賀天盯著筆看了兩秒,把它揣兜裡帶走了。
賀天離校的時間就非常普通的下午第二節課後,他不急著走,反正是淩晨的飛機。
他問了彆人,莫關山走了。
去哪了呢?我的小貓咪。
莫關山騎著腳踏車一路狂飆,還是在人行道上逆行。
這段路人不多,他倒也能飆出個“生死時速”。
然而沒料到眼前突地出現了個長條障礙物,他刹車擰到底,順便還用腳抵住地。猛刹車讓他襠一疼,齜牙咧嘴。
“臥槽你個狗!這麼熱的天你橫在路上乾嗎?你還看,看你媽地看。吐著舌頭裝什麼可愛?!”莫關山氣得破口大罵。
無辜的走丟哈士奇是真的熱,它也嚇得嗷嗚一聲躥起來,隻是還特彆傻愣親人地盯著莫關山瞧,盯著看不夠,幾步屁顛顛地蹭了過來。
“你彆舔我……哇操,我好吃嗎?你走開啦,你怎麼跟賀天那個智障一樣粘人……”莫關山受不了,狗舔得他雞皮疙瘩直冒。
無奈狗的體型挺大,還往上撲,弄得他站不穩。
他其實挺喜歡狗的,彆彆扭扭地去摸它頭。哈士奇興奮極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莫關山用胳膊擋著狗,蹲在地上翻包,掏出手機一看,忍不住又是白眼一翻。
“莫仔你在哪?”
“走開啦……你管我在哪。唔——我靠你彆弄我!你爪子,啊!你彆扒我衣服……”隨著一陣混亂的響動,通話突然掛了。
賀天瞳孔一縮,從來沒有這麼憤怒焦躁過。他拚命說服自己壓下那種變態的控製欲,知道莫關山和他,至今為止仍是非常正當的朋友關係。
他不應,管太多。
然而就在他打算用儘一切手段找人的時候,微信突然有人發來消息。
——快來救我!!
——【位置共享】
坐標點離他不遠,賀天奔過去,竟是兩三分鐘就到了。
莫關山狼狽地半靠在道邊的護欄上,身邊有一個白嫩瘦長的少女,手裡牽了隻哈士奇,兩個人交談,似乎還挺愉快。
賀天直覺自己是誤會了什麼。
“哈哈哈,弟弟你人真有趣。要加微信嗎?以後你養狗狗了我先拉你進群噢。”少女不少,娃娃臉加精致的妝容讓她顯得格外年輕,實際上已經奔三了,還是個alpha。
賀天走過來一把撈住人的肩膀,笑得很職業:“什麼群,我也有養小動物,他跟我一起的。”
莫關山一肘子頂過去,看他掏出手機打算加小姐姐微信一臉不爽,當即捂上手機奪了下來。
“誰跟你一起了,怎麼什麼事都有你!”
賀天挑眉,笑得賤兮兮的,低聲說:“你是我的小貓咪啊。”
這聲音恰恰好能讓小姐姐聽到,她爽朗一笑:“行。我心思打消了,祝你們幸福。”
莫關山被賀天說得臉紅,看著小姐姐的背影消失,還是沒懂剛才發生了什麼。
賀天看他一臉呆,非常嚴肅地解釋:“她是想泡你。”
“……”莫關山睜大眼,臉更紅了。
“以後彆隨便對彆人露出那副樣子。”
“我什麼樣子了?”莫關山真的沒有自覺性。
“一副我很可愛,很欠|操的樣子。”賀天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爪印,但是拍不掉。
饒是被開玩笑次數太多免疫,莫關山還是羞惱,他畢竟是個Omega,聽到這種話反應總是很大。
他一把打掉賀天亂動的手,扶起一旁冷落已久的自行車,說:“我要去打工了,你哪涼快哪待著去。”
賀天顯然不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他勢在必得地笑了,從錢包裡掏出紅票子,十分欠打地在他麵前展開,說:“跟我走還是去打工?”
莫關山一時被他這種無腦土豪幼稚行為震驚了,半天沒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