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樹上晃著腿,靜悄悄地打量著他發束上的玉笄,小腦袋晃著晃著,蝶髻上的珠釵鬆動,墜落到樹下的書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偃合起書冊,微笑著抬頭道:“滾下來。”
她暗道不妙,卻已經被那人發現了身形,隻好慫兮兮地下了樹。
她心中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白皙乾淨的手迎麵而來,卻輕輕落在她的後腦勺,撥弄著她淩亂的青絲,鬆鬆挽起,將珠釵重新簪好。
又原封不動地將她送回長慶宮。
一路上,來往的宮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她習慣了這樣的注視,並沒覺得有異,直至遇上了林嬤嬤,後者一副見了鬼的神情,她才慢慢意識到不對勁。
銅鏡中的小人發髻歪斜,鬆鬆垮垮地吊在一側,根本連髻都算不上!
自那次之後,她再沒讓沈偃碰過她的頭。
如今,他盤的發髻靈動輕盈,有瞻然望仙之狀,想來是練了許久。
“不好看麼?”他透過銅鏡與她對視,手中撚著一支珠釵,似乎沒拿定主意要簪在何處。
朦朧天光透過窗欞斜斜照在少女的粉麵上,朱唇飽滿,眉眼含笑,盈盈道:“唔,還行,好歹不是歪的。”
他手中動作一滯,似乎也想起同樣的往事,低低地笑了一聲,釵落髻成。
*
待二人梳洗完畢下樓時,張叔正端著包子和熱粥放置在八仙桌上,桌上另沏了壺清茶,招呼他們來坐。
“叔這食材短缺,眼下也隻能做點簡陋的飯食,自然是比不得宮裡的,但也吃些墊墊肚子吧。”
裴知綏笑著坐下,“張叔說的是哪裡的話。”
約莫是怕她對昨日之事心有餘悸,張叔故意將包子做小了些,湯汁飽滿,肉香四溢,頗有些江南的味道。
二人慢條斯理地用過早膳,起身前,沈偃忽然問了句:“此間其他人呢?”
張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隻說:“你們那層的商販起得晚,眼下怕是還未醒呢。至於其他人……待會兒隨我一同去看看便知。”
他帶著裴知綏二人翻過一座高高的山頭,停在陰麵的一處山坳前,寬敞的山道戛然而止,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數丈高的小山丘,縱連的山體好似被橫空劈了一掌,山泥岩石混雜著滾落。
滾落的山泥揉合了昨夜的暴雨,由上至下顏色愈深,底下有幾處深褐色的印跡,分辨不出是何處的泥土。
昨日客棧中的人,大多都來到此地,人手一把鐵鏟,站在山丘上不知疲倦地挖著。
“他們在挖什麼?”裴知綏的聲音中帶了一絲顫抖。
“挖人。”
“什麼人?”
“親人、朋友、亦或是素未謀麵的陌路人。”
山塚崒崩,上百號人被生生活埋,成了新的塚。
“小螢的哥哥就在裡麵嗎?”她掃視一圈,並未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張叔回頭看了她一眼,歎息道:“瞧您這臉白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