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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得知消息時,她承認她心裡是有點慌張的,怕四爺會因為此事責怪她,但看著四爺沒有當場要徹查到底的意思,她也就漸漸的平複了心情。

也是,今日這事,明麵兒上定性為意外,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宮裡問起也好交代。若當場徹查,次日宮裡知道了,定然會覺得四爺治家不嚴,對四爺有害無益。

隻是依她對四爺的了解,四爺私底下肯定會查到底的。

這一點,荼白自然也想到了,又想到會有今日的漫音閣聽戲的緣由,她臉色倏然一變:“是宋格格?”

烏拉那拉氏親自動手取下耳墜,淡聲問:“你有證據嗎?”

荼白忙道:“福晉您忘了,若不是宋格格提議……”

“是宋格格提議的又如何?若是隻為著這個,那本福晉的嫌疑不是更大?畢竟最終做決定的是本福晉。”

“可是……”

荼白張了張嘴,隻說了兩個字,烏拉那拉氏就抬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沒有可是,荼白,即便你心裡再多猜測,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都不要把猜測說出口,否則隻會憑白落人話柄。”

中饋在她手中,這王府從上到下的事,少有瞞得過她的,就算當時她沒有警惕,可等事情發生後,細細一想,也能想到些蛛絲馬跡。

“今日耿氏和年氏在亭子裡見麵,可知她們說了什麼?”

首飾拆完,荼白開始給烏拉那拉氏通頭,聞言,她搖頭:“具體說了什麼不知,但耿格格離開時,神情明顯不高興。”

荼白說著,突然一驚:“您是懷疑……”

話未說出口,想起烏拉那拉氏剛剛的教導,又忙把話咽了回去。

“不是年氏。”

像是知道荼白在想什麼,烏拉那拉氏態度很是肯定。

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猜,單看四阿哥落水,誰最受益,那誰就會是幕後黑手。

卸完了首飾,荼白正要出去吩咐人打水,烏拉那拉氏喊住了她:“不必去了,本福晉睡不著,陪本福晉去佛堂念會兒經吧。”

“是。”

錫蘭閣經過一夜的折騰,四阿哥的高熱終於在天亮之前退了下來。

四爺疲憊的捏了捏眉心,去前院換了朝服去上朝。

朝會散後,四爺被叫進了乾清宮。

康熙坐在禦案後的龍椅上,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四爺,“老四啊,你可是身體不舒服?”

四爺微微低頭,“回皇阿瑪,兒臣沒有不舒服。”

“那朕怎麼瞧著你臉色不大好?”

康熙心裡稱奇,他可從來沒見過這個一絲不苟的四兒子在朝會上犯困。

四爺適時露出一抹苦笑:“皇阿瑪容稟,昨日兒臣四子弘曆因過於貪玩落了水,夜裡發起了高熱,兒臣守了一夜未眠,想來是因此,臉色有些難看吧。”

康熙似玩笑般的說了句:“你倒是一片慈父之心。”

“說起慈父之心,兒臣是遠遠比不得皇阿瑪的。”四爺麵不改色的恭維,“兒臣所做,也都是皇阿瑪言傳身教,從皇阿瑪身上學來的。”

被四爺拐著彎兒的誇自己是慈父,康熙倒是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高興,反而有些懷念。

曾幾何時,他也曾這般對待過廢太子,隻可惜……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行了,朕還有折子要看,你既一夜未眠,就回府休息去吧。”

“跪安吧。”

四爺恭敬跪安,出了乾清宮後,他不禁回頭望了眼乾清宮的牌匾,內心諷刺的想,皇阿瑪唯一的慈父之心,怕是隻給了他的嫡子。

隨著四爺一起回府的,還有康熙賞賜的一大堆藥材補品。

蘇培盛彎腰請示:“爺,皇上的賞賜……”

“都送去錫蘭閣吧。”

說著,四爺正欲踏進書房,卻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改變了主意,轉身去了雅園。

蘇培盛親自把賞賜送去錫蘭閣時,弘曆尚未醒來。

鈕祜祿氏同樣一夜未眠,熬的眼睛都紅腫了,聽見這些藥材補品是皇上的賞賜,連忙朝皇宮的方向跪下謝了恩。

被澤蘭扶著起身後,鈕祜祿氏關切道:“蘇公公,爺昨夜未曾休息,蘇公公在爺身旁服侍,還請多費心照顧爺,天冷,要注意給爺加衣……”

蘇培盛也不打斷,就這麼含笑聽著,直到鈕祜祿氏把關切四爺的話和叮囑說完,蘇培盛才打了個千兒道:“格格的話,奴才都記下了,若是格格沒彆的吩咐,那奴才就先回去複命了。”

而被鈕祜祿氏惦記的四爺,此刻正霸占了年淳雅素日躺的軟榻,把年淳雅這個主人給擠的沒了位置。

若是往常,年淳雅定是要張牙舞爪的奪回失去的領地,但現在嘛,看著四爺眼底下的一片青黑,她不自覺的安靜了下來。

她輕手輕腳的從四爺身側起身,準備去拿個毯子給四爺蓋上,結果人還沒走兩步,手腕就被拉住了:“做什麼去?”

四爺嗓音沙啞中透著疲累,年淳雅輕聲道:“屋子裡雖點著炭盆,但就這麼睡著還是冷,不若妾身服侍爺寬衣去床榻上睡?”

“不必了,爺小憩一會兒就好。”

年淳雅體寒怕冷,屋裡炭盆點的足,暖洋洋中透著一股暖香,四爺很快就睡了過去。

四爺睡著了也不肯鬆手,年淳雅走不了,隻能讓人搬了個繡凳過來,就這樣看著話本守在四爺身邊。

外麵廊下,蘇培盛從錫蘭閣離開後,直奔雅園,本想著進去複命,卻被正好出來的金風給攔下。

金風看了看裡麵,低聲道:“主子爺睡了,側福晉正陪著呢,蘇公公要是不急的話,等主子爺醒了再稟報也不遲。”

蘇培盛一聽,也不進去了,一甩拂塵,就打算同金風一起守在門口。

好巧不巧,這個時候蘇培盛的肚子唱了起來。

蘇培盛窘迫的捂住肚子,尬笑了聲:“讓姑娘見笑了。”

他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吃,一口水也沒喝,早就餓了。

金風忍著笑道:“蘇公公伺候主子爺辛苦,奴婢都知道的,雅園裡雖然沒有小廚房,但在茶水房支個爐子下碗熱湯麵也是能的,蘇公公若是不嫌棄,不若去茶水房歇會兒?”

蘇培盛擺手:“這怎麼好意思?”

見蘇培盛雖是拒絕,但眼底有些意動,金風繼續勸道:“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都是奴才,知道當奴才的難處,若是公公不去,待會兒主子爺醒來,公公怕是更沒有空隙顧著自己了。隻有公公吃飽穿暖了,才更有精力照顧主子爺不是?”

左右是一碗麵,能和蘇培盛打好關係,讓他記側福晉一份情,一點也不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第46章

不到一個時辰,四爺就醒了。

早在四爺睡著的時候,年淳雅就讓金風備了粥和小菜,正好等四爺醒了吃。

配著四碟子小菜,四爺喝了三碗粥才作罷。

年淳雅本以為昨日才發生了那樣的事,四爺吃過飯就會離開,誰知四爺不僅沒離開,還拉著她又進了內室。

她低頭看了看今天已經被四爺握了一個時辰的手腕,忍不住問:“爺不忙嗎?”

四爺知道她這話的意思,不過他沒說忙與不忙,而是平靜的問她:“昨日的事,雅兒怎麼看?”

手腕上的禁錮感還在,年淳雅卻被四爺這話給驚到了。

什麼怎麼看,能怎麼看?

她抬頭望著四爺,眨巴著無辜的眸子,打著哈哈:“妾身能怎麼看?不就是個意外麼。”

在不知道四爺是個什麼心思的情況下,她不會亂說話,萬一說錯了,太得不償失了。

或許是年淳雅的表情太過無辜,又或許是年淳雅不想沾染麻煩的樣子太過明顯,四爺忍俊不禁的抬手,捏了捏年淳雅的臉:

“就這般避之不及?”

年淳雅皺了皺臉,“爺就彆為難妾身了,妾身身子不好,不能多思多慮,您是知道的呀。”

四爺定定的看著她,見她嬌俏的臉上帶著些紅暈,氣色比前幾日病著的時候好了太多。

他心底驀地一軟,鬆口道:

“罷了,你不願說,爺也不為難你。”

這時,蘇培盛隔著屏風稟報:“爺,錫蘭閣來報,說是四阿哥醒了。”

四爺趕去錫蘭閣時,鈕祜祿氏正抱著弘曆再三詢問:“元壽,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落水的嗎?”

弘曆抖著小身子,腦子裡一片空白,隻知道自己有一刹那的快要呼吸不過來,小小的他並不知道,那是瀕臨死亡的感覺。

不論鈕祜祿氏怎麼問,弘曆就是一言不發,隻哭的厲害,好像隨時都要厥過去。

四爺看不下去,冷聲嗬斥:“夠了,弘曆才醒,你就這樣逼問他?”

鈕祜祿氏委屈不已:“爺,奴婢也是想儘快弄清楚真相……”

是弄清楚真相,還是有什麼彆的心思,怕是隻有自己心裡清楚。

四爺不置可否,沒再多看鈕祜祿氏一眼,放緩了聲音安撫了弘曆兩句,又問在一旁守著的周太醫:“四阿哥沒什麼大礙了吧?”

周太醫:“回王爺,四阿哥燒已經退了,人也醒了過來,隻是因為受驚過度,意識有些混亂不清,臣在藥方中再加幾味安神的藥即可。”

“有勞周太醫了,待重新開過方子,爺命人送周太醫回府。”

“多謝王爺。”

周太醫退下後,四爺輕撫著弘曆的頭,眼也不抬的問:“方才周太醫的話,你都聽見了?”

鈕祜祿氏緊緊握著手中帕子,“奴婢聽見了。”

“既然聽見了,那便好生照顧弘曆,莫要再問弘曆一些不知所謂的問題,若是再讓爺聽到些什麼……想來耿氏撫養弘曆多年,應是會比你照顧的更加儘心。”

四爺不留情麵的警告,讓鈕祜祿氏霎時白了臉,囁嚅著唇道:“奴婢,奴婢明白了。”

得知四阿哥受驚,意識混亂,什麼也說不出來時,有的人提著一夜的心放下了些許。

十二月初一,眾人再次在正院請安時,難得的在請安的時候遇到了四爺。

李氏已經很久沒有單獨與四爺相處過,所以每次見到四爺,哪怕不是私底下兩人單獨相處,李氏的心情也都會好上許多。

隻見她笑吟吟的開口:“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前幾日弘時給了妾身一塊上好的皮子,妾身特意給爺做了件領衣,不知爺何時有空去妾身那兒,也好試試合不合適。”

四爺搭在椅柄上的手不停的轉動著手持,上麵的黑色流蘇掛墜掃過手心,帶來些許微癢。

太庭廣眾之下,李氏的眼神太過熾熱,四爺忍不住微微蹙眉:“爺有空了會去的。”

一句算不得承諾的承諾,讓李氏喜笑顏開:“那妾身等著爺。”

烏拉那拉氏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對李氏這副做派有些沒眼看。

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了,竟當著一眾人的麵邀寵,如此不夠端莊,也難怪被四爺敷衍嫌棄。

偏生人家自己察覺不到,還沾沾自喜。

年淳雅倒是不如烏拉那拉氏想的深,隻是覺得李氏這個年紀了,還能這般麵不改色的撒嬌,自己還不覺得不自在,不由得打心眼裡佩服。

幾個呼吸間,眾人的心思已經千回百轉了。

烏拉那拉氏抿了口茶水,照常對每個人都關懷備至,隻不過四阿哥落水的事才過去兩三日,鈕祜祿氏就被多問了幾句:“鈕祜祿格格,四阿哥今日身體可有好轉?”

鈕祜祿氏情緒低沉道:“回福晉的話,四阿哥身子是好些了,隻是夜半卻時常驚醒,醒來便止不住的哭,奴婢隻能徹夜不眠的哄著,好在還有幾分成效。”

她臉上蒼白難看的臉色,似乎在幫她印證她說的話。

年淳雅在鈕祜祿氏上首,她離鈕祜祿氏近,也就更加能看的清楚鈕祜祿氏的臉,那所謂的臉色難看,上麵少不了脂粉的痕跡。

若是臉色本就難看,又何需用脂粉遮掩?

她目光隱晦,鈕祜祿氏的心思又沒放在年淳雅身上,是以並未注意到。

烏拉那拉氏蹙眉,滿是擔憂:“周太醫開的藥方不頂用嗎?”

鈕祜祿氏呼吸一頓,搖頭道:“周太醫開的方子自然是好,隻是是藥三分毒,四阿哥年紀還小,周太醫下的藥不敢太重……”

李氏嘖嘖搖頭感歎:“真是可憐見的,小小年紀竟要受這樣的罪。”

鈕祜祿氏聞言,垂頭低聲抽泣。

坐在她下手的烏蘇裡氏忙小聲安慰:“鈕祜祿姐姐,莫要傷心了,四阿哥有爺的福澤庇佑,定是會好起來的。”

鈕祜祿氏朝烏蘇裡氏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借妹妹吉言。”

坐在鈕祜祿氏對麵的宋氏眸光稍暗,也說了句:“就是妹妹再憂心四阿哥,也該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若是妹妹因此倒下了,說不得就得麻煩耿妹妹了。”

一整個早上,就在聽鈕祜祿氏賣慘了,當她不知道鈕祜祿氏的心思一般。

不就是想借著這件事博得四爺的憐惜麼。好在四爺不吃鈕祜祿氏這套,否則她就要嘔血了。

耿氏猶豫了下,湊聲:“若是姐姐當真力不從心,妹妹願意為姐姐效勞。”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不一會兒就熱鬨了起來,衝淡了鈕祜祿氏刻意營造出來的低沉憂鬱的氣氛。

鈕祜祿氏的後槽牙越咬越緊,臉皮控製不住的僵硬,語氣也格外生硬:“就不勞煩耿妹妹費心了,弘晝一向頑皮,耿妹妹還是多把心思放在弘晝身上才是。”

烏拉那拉氏不是沒感覺到隱藏在平靜氣氛下的波濤洶湧,隻是她向來喜歡穩坐高台,輕易不會插手,這也是她製衡後院的手段之一。

然而當她看見四爺隱隱不耐的神情時,不敢再放縱下去,忙道:“好了,知道你們都憂心四阿哥,本福晉的擔憂也不比你們少,所以這幾日本福晉抄了本佛經,供在了佛前,也好求佛祖保佑四阿哥早日好起來,你們若是有心,便也儘一儘自己的心意吧。”

話落,就聽四爺沉聲道:“說起佛經,爺記得,宋氏也是對此頗有心得的吧?”

宋氏連喪兩女,為了給她夭折的女兒祈福,是沒少抄經念佛,但那也是早些年的事了。

至於這幾年,宋氏連玉萃軒的小佛堂都很少踏進。

烏拉那拉氏不明白四爺突然提起有何用意,但還是配合道:“爺好記性。”

宋氏也道:“奴婢對佛經確有心得感悟。”

四爺倏地停下了一直沒有停止轉動的手持,深邃的讓人看不到底的眸子看向宋氏,淡然吩咐:

“你既然對佛經有所感悟,想來抄寫出的佛經必然是有佛性的,便由你替爺抄寫百卷經書,如福晉所言供於佛前,就當是爺的一番心意了。”

百卷經書?

這得抄到何時?

年淳雅下意識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總覺得要是真抄完了百卷佛經,怕是手腕就不能要了吧。

還好四爺不是讓她抄。

隻不過,這怎麼看怎麼也不像四爺讓人幫忙,反而像是懲罰。

宋氏嘴角笑意一僵,不知為何,總覺得心慌的緊。

尤其是四爺看她的眼神,讓她有種被看透了,無所遁形的感覺。

四爺說完,沒再看宋氏一眼,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弘曆和弘晝虛歲也有六歲了,是時候該入學讀書了。等年後,就讓他們搬去前院,多讀些書,總好過整日在後院玩鬨。”

鈕祜祿氏和耿氏被這個消息給打的措手不及,個個呆滯著神情,反應不過來。

許久,耿氏回過神來,什麼話也沒說,順從的應下。

去前院也好,去了前院,她還能初一十五能見到弘晝,總比之後又把弘晝養在鈕祜祿氏身邊更讓她放心。

相比起耿氏的接受良好,鈕祜祿氏就有些不大願意,她猶猶豫豫:“爺……”

剛吐出一個字的鈕祜祿氏,在四爺淩厲的眼神朝她射過來的那一瞬,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頸似的突然噤聲。

烏拉那拉氏直到現在才明白,四爺做的這兩件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可明白的同時,她也有些心驚,因為四爺的這兩個決定,頭一次沒有和她商議,也沒有提前知會她一聲,而是就這麼當眾宣布。

這是不是說明,四爺還是遷怒她了?

第47章

懷揣著忐忑的心情,烏拉那拉氏入宮請安。

和往常一樣,德妃並不怎麼待見烏拉那拉氏,隻一個勁兒的拉著十四福晉完顏氏的手噓寒問暖,百般關切。

半個時辰後,烏拉那拉氏與完顏氏一起出宮,完顏氏身後跟了五六個捧著賞賜的小太監,而烏拉那拉氏身後就隻有兩個。

差距如此明顯,德妃一點也不打算遮掩。

走在甬道上,完顏氏不著痕跡的打量烏拉那拉氏,見她端方賢惠的臉上沒有一絲不平與嫉妒,不由得故意道:“四嫂可是對額娘的賞賜有所不滿?”

烏拉那拉氏一心看著腳下的路,目不斜視,語氣平淡:“十四弟妹這話從何說起?”

完顏氏挑了挑眉,“自出了永和宮,我便沒見過四嫂臉上有半分笑容,難不成是因為四嫂嫌額娘賞賜的東西少了?”

自家爺們與四爺這個親兄弟不睦,她身為十四爺的嫡福晉,自當要夫唱婦隨。

畢竟前段日子烏雅氏一族的事了,十四爺可是沒少在她麵前罵四爺冷酷無情,眼裡沒他這個兄弟。

那些事上她一個後宅婦人並不懂,但卻不妨礙她在彆的上頭出口氣。

烏拉那拉氏對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妯娌向來沒什麼好感,唇角勾起一絲淺顯的弧度,“十四弟妹這是哪裡的話,額娘給我的賞賜,不是說是額娘讓人精心準備的麼?”

她一邊說著,一邊停下腳步,側頭往身後捧著賞賜的小太監們手上看去:“其實賞賜多少並不能說明什麼,最重要的,是心意。十四弟妹,你說呢?”

完顏氏嘴角的弧度不變,“四嫂說的是,是弟妹短見了。”

兩人重新抬步,方才的不愉快像是沒發生過,完顏氏出言邀請:“三日後我打算在府上辦一場賞梅宴,請帖待會兒就會送到四嫂府上,屆時還請四嫂務必賞臉。”

這滿京城,除了皇宮,就數十四爺府上的梅花開的最好,品種也多。

但凡時機允許,完顏氏都會辦一場賞梅宴。

烏拉那拉氏並沒有給具體的準話,但完顏氏知道,她是同意了的。

烏拉那拉氏回府後,還沒歇口氣,就聽銀朱稟報:“福晉剛入宮不久,蘇公公就帶著人往玉萃軒去,送了好大一箱的經書,還說什麼,抄寫經書應當心無旁騖,在經書抄完之前,萬不可被旁事影響了心神。”

換而言之,宋氏是被四爺變著法兒的給禁足了。

百卷經書,沒有三四個月,是怎麼也抄不完的。

“宋氏是何反應?”

“聽說宋格格很是平靜的接受了,什麼也沒說。”

烏拉那拉氏低眸卸去為了入宮而佩戴的景泰藍護甲,語氣如尋常一般交代銀朱:“宋格格到底是為了爺抄寫經書,讓底下的奴才都注意些,不許怠慢了宋格格。”

銀朱低頭:“奴婢明白。”

銀朱退下後,荼白服侍烏拉那拉氏換下沉重華麗的親王福晉吉服,換了身舒適家常的衣裳。

她扶著烏拉那拉氏坐下,遞了杯熱茶過去:“福晉,宋格格明明利用了您,您為何還肯不計前嫌的幫她?”

府中的奴才最是會拜高踩低,宋格格此番被變著法的禁足,若是沒有福晉這番交代,宋格格的日子怕是很不好過。

烏拉那拉氏捂著杯子,冒出的白色霧氣氤氳了她的視線:“哪裡是為了幫她。”

她這分明是在幫她自己。

玉萃軒,宋氏看著這滿箱子的佛經和一疊又一疊的空白紙張,一顆心就如同被外麵淩冽的寒風吹過似的。

她不明白,為何鈕祜祿氏對她下手,就可以沒有任何懲罰,爺就不管不顧。

而她隻不過是以牙還牙,爺卻對她如此無情,竟借著抄經之名將她禁足。

宋氏揮落桌麵上荷青才擺好的經書和筆墨,笑的慘然:“爺究竟將我置於何地啊。”

磨好的墨汁濺的到處都是,甚至有一滴濺到了荷青的臉上。

但荷青沒敢去擦,也沒敢收拾地上的狼藉,甚至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在格格做這件事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後果。

她知道在格格看來,自己隻不過是反擊,可是格格卻忘了,她的侄兒,與爺的阿哥,完全沒有可比性。

耿氏正給弘晝做衣裳,消息傳到她耳朵裡時,她不禁有些恍惚,針一下子就紮破了手指。

紫苑正要取藥膏給耿氏塗抹,就見耿氏把手指塞進嘴裡吸了吸,一股血腥味兒瞬間在嘴裡蔓延,被垂下的眼簾遮擋住的眸子裡情緒翻湧。

紫苑不知耿氏在想什麼,她小聲道:“格格身體不舒服嗎?”

耿氏沒說話,任由紫苑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

好半晌,她抬起頭,唇角滿是苦澀的笑意:“爺都知道了。”

紫苑眉心一跳,很快反應過來耿氏在說什麼,她顧不得心慌,安慰道:“可是主子爺隻是罰了宋格格。”

再說了,自家格格隻是給宋格格行了個方便而已,彆的可什麼都沒做。

聽著紫苑天真的話,耿氏搖頭:“哪裡是隻罰了宋氏,分明是連鈕祜祿氏和我一起罰了。”

紫苑驚愕:“可……”

剛發出了一個字音,就被耿氏打斷了:“李側福晉的三阿哥當年是在身邊養到了六周歲,才搬去前院的。”

四爺讓弘曆和弘晝提前了將近兩年離開生母的身邊,難道還不算是懲罰嗎?

———

雅園,年淳雅捂暖了手,正抱了琵琶給躺在軟榻上的某人當樂師,奏了一曲《琵琶行》。

一曲落,四爺抬手讚賞般的拍了幾下,略帶了幾分猶疑的問:“這是白居易的琵琶行?”

年淳雅把琵琶遞給金風,上前擠到了四爺身側:“爺好耳力,竟能聽得出來。”

聽著她不走心的誇讚,四爺無奈把人給抱在懷中,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雅兒的琵琶遠勝於此。”

年淳雅哼唧著把因彈了首曲子而重新變得冰涼的手,塞進四爺的衣襟裡:“爺怎麼知道,難不成爺聽過那琵琶女的琴聲?”

胸膛前的小手不安分的亂動,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四爺眸光稍暗,一手製止住那隻手,一邊道:“又胡說了不是,爺怎麼會聽過,爺隻聽過雅兒的琵琶,也隻會聽雅兒的琵琶。”

他握住年淳雅的手,把她的手從他的衣襟裡拿出來,握在自己掌中,嗓音低沉而又磁性的在她耳邊提醒:“彆鬨,今日初一。”

他得留宿正院。

年淳雅稍楞,待她反應過來四爺在說什麼時,一臉的委屈:“爺在想什麼,妾身隻是手冷,想讓爺替妾身暖暖罷了。”

她就算再怎麼樣,也不會去挑戰禮法,更不想因為此事又被福晉敲打針對。

四爺一聽,又感受著手心裡的那抹冰涼,就知自己想歪了。

為了掩飾尷尬,他蹙眉道:“屋子裡點了這麼多炭盆,手怎麼還是這樣涼?”

年淳雅癟了癟嘴:“若不是為了給爺彈琵琶,妾身哪裡需要受凍。”

還不是見四爺從正院出來,一臉陰沉的來了她這兒,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也不知道能說什麼,索性就彈了琵琶。

四爺自己都沒發覺,經過年淳雅這麼一通折騰,心情早就沒有那般壓抑了。

他無奈道:“要爺如何補償?”

年淳雅眼睛一亮,要的就是這句話。

不過她沒有立即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佯裝思索了片刻,才道:“妾身記得,爺之前給過妾身一張溫泉莊子的地契,您也知曉妾身體寒,李太醫也說多泡泡溫泉於妾身身子有益,所以……”

自從拿到那張溫泉地契時,她就起了去泡溫泉的心思,饞了多日了,隻是一直以來都沒合適的時機提起。

四爺想了想,並未一口答應下來:“快到年關了,爺事情多,怕是沒有時間陪你一起去……”

年淳雅急道:“妾身自己去也是無妨的。”

說著,年淳雅還用滿是希冀的眼神望著四爺,企圖讓四爺鬆口答應。

隻不過,郎心似鐵,四爺到底沒同意:“莊子在京郊,路途不近,你自己去爺不放心,待爺尋個合適的時間再帶你去,可好?”

雖是詢問的話,但四爺做慣了決定,語氣裡充滿了不容反駁。

年淳雅肉眼可見的失落,“妾身都聽爺的。”

四爺摸了摸年淳雅的臉,想說些什麼,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陪著年淳雅用過晚膳,四爺依著規矩去了正院。

烏拉那拉氏福身行禮,四爺卻目不斜視的從烏拉那拉氏身邊走過,沒有伸手扶她。

這般冷臉,讓烏拉那拉氏有些難受。

她被荼白扶起,緩步走到四爺身旁,澀著嗓音道:“爺在生妾身的氣。”

肯定的語氣,讓四爺掀起眼皮子看了烏拉那拉氏一眼:“福晉聰慧,爺對你是有些失望。”

他全心全意信任她,把府中中饋徹底交給她,平日府中的任何事情,也給足了她顏麵,站在她身後為她撐著,可弘曆落水一事,忽然就讓他對烏拉那拉氏掌家的能力有了質疑。

烏拉那拉氏了解四爺,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便保證道:“還請爺相信妾身,不會再有下次了。”

四爺凝眸注視了烏拉那拉氏許久,久到烏拉那拉氏的鬢角都溢出了點點細汗,才甩了下手持道:“福晉可要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這便是掀過這茬的意思。

烏拉那拉氏重重舒了口氣,然後讓荼白拿出了下午十四福晉讓人遞來的帖子:“過兩日十四弟妹要在府中辦賞梅宴,帖子上寫著要妾身帶著年妹妹和李妹妹一起去,爺意下如何?”

四爺看了眼攤開放在自己麵前的帖子,想到在雅園時年氏鬨著要去溫泉莊子的情形。

他既暫時不能如她所願,那麼讓她出去透透氣,賞賞梅也是好的。

於是四爺薄唇輕啟,允了這件事:“可。”

第48章

十二月初五,賞梅宴當日。

因為烏拉那拉氏讓人通知的是辰時正到府門處即可,所以年淳雅和往常一樣,一覺睡到了卯正,才起身洗漱更衣。

桃夭給年淳雅選了件顏色鮮豔的旗裝,但年淳雅一眼掃過,搖頭拒絕:“太豔了,我記得繡房送來的冬裝裡,有件香芋紫的,今日就穿那件吧。”

桃夭頗有些遺憾:“那件是不是太素了?”

香芋紫的顏色太淺,哪裡比得上她手裡這件銀紅色。

再說了,十四福晉辦的賞梅宴,規格不會小,想來阿哥爺們府上的側福晉都會出席,自家側福晉身為雍親王府最受寵的側福晉,怎麼也得打扮的不失派頭才好。

年淳雅笑:“素點才好。”

她是四爺的側福晉,說破了天去也隻是個妾室,在外沒必要出風頭,沒這個必要不說,還容易生事。

隻不過年淳雅這樣想,不代表李氏也這樣想。

前往十四爺府的馬車上,李氏嫌棄的瞥了眼年淳雅素雅的打扮:“出門做客,怎麼打扮的如此寒酸?”

年淳雅:……

素是素了點兒,但也不至於寒酸吧?

不說彆的就說這衣裳,用的還是雲錦做的,大氅也是四爺給的好幾張品相上好的白狐皮製成的,樣樣低調卻樣樣都價值不菲。

年淳雅默默的看了眼打扮的紅彤彤的,跟個燈籠似的李氏,抿唇笑道:“這樣的貴氣的打扮隻適合李側福晉你,我年紀還小,是無論如何也撐不起來的。”

李氏得意的揚了揚下巴:“那是自然……”

話說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麼,李氏臉色驟變:“你在說本側福晉老?”

年淳雅無辜:“本側福晉可沒這樣說。”

她雖然的確有這個意思,但誇李氏的話,也不是假的。

李氏年紀是大了,可她保養得體,不論是臉上還是身段,都是風韻猶存,依稀可以看出她臉上猶有年輕時的嬌媚,這身銀紅色的燈籠錦也再適合她不過了。

隻是可惜她的智商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長。

福晉都沒有穿紅色,而是穿了一身孔雀藍,顯然是不想喧賓奪主,搶了主人家的風頭。

沒瞧見福晉剛看到她時,那一言難儘的表情麼。

年淳雅覺得,若不是怕時間上來不及,烏拉那拉氏定然是會讓李氏回去換一身衣裳再出來。

李氏吃了個啞巴虧,氣哼哼的扭過頭去,不再搭理年淳雅。

馬車的軲轆聲和馬蹄聲響了兩刻鐘,才終於在十四爺府的門前停下。

年淳雅扶著金風的手,踩著人肉凳子下了馬車,自覺的走到烏拉那拉氏身後。

十四福晉完顏氏和府上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伊爾根覺羅氏正在迎客。

剛送進去一波客人,完顏氏就看見了烏拉那拉氏。

準確來說,是先看到了穿著格外亮眼的李氏。

完顏氏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淺了些許。

她走到烏拉那拉氏跟前招呼,而年淳雅和李氏自然是有同樣身為側福晉的舒舒覺羅氏她們招待。

舒舒覺羅側福晉為十四爺生了三女一子,在府上也是頗有地位的,或許是因為李氏也為四爺生了三子一女,兩人見麵的次數多些,也更熟悉,舒舒覺羅氏就和李氏談論了起來。

被餘下的年淳雅,就隻能由並不是特彆受寵的伊爾根覺羅氏接待。

好在伊爾根覺羅氏還是知道年淳雅這位雍王府的側福晉是有多受寵的,故而沒玩什麼心思,客客氣氣的說了兩句話,就把人給請了進去。

客人還沒到齊,年淳雅她們就被十四爺府上的丫鬟引路,去了完顏氏特意收拾出來,用來待客的花廳。

花廳裡早已坐了不少人,誠親王福晉董鄂氏,恒親王福晉他塔喇氏,淳郡王福晉納喇氏,還有九福晉董鄂氏,十福晉博爾濟吉特氏,以及十二福晉沙濟富察氏。

十三福晉兆佳氏因為臨近產期,不便出門,如此也就隻剩下八福晉未至。

一群嫡福晉聚在一起,偏廳則是十來個側福晉。

年淳雅一進偏廳,就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坐下,沒有湊進去和她們一起說話。

但她不湊過去,有人湊過來。

來人正是誠親王的側福晉田氏。

田氏笑盈盈的,語氣親熱:“年妹妹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不去和大夥兒一起說說話?”

明明不是一個府裡的側福晉,伺候的不是同一個男人,偏田氏這聲妹妹還喊的格外順口。

年淳雅的嘴巴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這聲姐姐無論如何都喊不出口。

半晌,她佯裝羞赧的低頭:“我嘴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怕打擾了大家的雅興。”

田氏嗔道:“什麼雅興不雅興的,大家隻是隨便聊聊罷了。”

田氏太過熱情,年淳雅也不好拒絕,於是跟著田氏一起到了人群中。

恒親王家的側福晉劉佳氏正說起自己才得了個孫子,引的一眾有子的側福晉眼熱不已。

劉佳氏道:“永瑞才出生沒一個月,我家爺就給取了名字,喜歡的不得了。”

因為恒親王自幼被太後撫養,成婚時嫡福晉是個家世破落的,讓恒親王丟儘了臉麵,所以恒親王嫡福晉向來不受寵。

在恒親王的縱容下,側福晉劉佳氏踩到了嫡福晉的頭上,非但把持著中饋,更是看重劉佳氏生下的兒子,而嫡福晉他塔喇氏膝下荒涼,無所出。

有了劉佳氏這個例子在前,身為側福晉的她們不是不想效仿,隻是每家的情況都不一樣,爺的性子也大不相同,這條路,旁人難以複製。

田氏歎道:“若非我的長子夭折,怕是如今也該娶妻生子了。”

十二爺家的側福晉方佳氏捂嘴吃吃的笑:“瞧田姐姐這話說的,田姐姐的弘景阿哥,虛歲也十四了,再過兩年就該成親了,一旦成了親,這孫子什麼的,還遠嗎?”

“也是。”田氏一想,也不失落了。

說起弘景,她看向李氏,“若是我沒記錯,李妹妹的弘時阿哥,和弘景的年歲差不多吧?”

李氏微微一笑:“田姐姐好記性,說來妹妹還得感謝田姐姐呢,當年妹妹去了弘景阿哥的滿月宴,回去後沒一個月就診出了身孕,妹妹一直都說是沾了姐姐的福氣呢。”

劉佳氏奇道:“還有這等緣故?”

與田氏交好的側福晉自然紛紛附和,說弘景阿哥是個有福氣的,與田氏關係不好的,自然不給麵子,陰陽了兩句。

說話間,舒舒覺羅氏進來正好聽到,突然就把話題扯到了年淳雅身上:“劉佳姐姐孫子都有了,年妹妹卻連個孩子都沒有,聽說年妹妹很得雍親王的寵愛,可要趕緊懷個孩子才是。”

年淳雅沒想到,她好好兒的坐在這兒參加個茶話會,竟然被催生了。

劉佳氏聞言,這才正眼看了年淳雅一眼。

見年淳雅年輕漂亮,即便是穿著冬日的厚衣裳,也掩蓋不住的纖細身段,不由得想起最近府裡那個受寵的狐媚子。

嫉妒之火蹭的升起,說話也變得刻薄了起來:“誰說年妹妹沒孩子?我記得今年春,年妹妹好似才夭折了個孩子吧?”

舒舒覺羅氏聞言,壓住唇角的笑意,把目光投向年淳雅。

到了這會兒,年淳雅要再不知道舒舒覺羅氏是故意的,那就是她沒腦子了。

隻不過她不明白,她和舒舒覺羅氏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又不曾得罪過她,怎麼就惹得她針對?

想起剛剛進來時,李氏和舒舒覺羅氏說了幾句話,年淳雅不由得把懷疑的目光投向李氏。

李氏被這一眼看的差點沒跳起來。

年氏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懷疑是她讓舒舒覺羅氏針對她的?

她就是再不聰明,也不敢聯合外人在外頭丟了府上的臉麵,這個虧她早些年已經吃過了。

李氏氣的呼吸急促了些許,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忍著氣給年淳雅解圍:“瞧劉佳姐姐這話說的,跟誰沒夭折過孩子一樣。”

她也算是一眾側福晉中資曆深的了,對於側福晉這個群體中的許多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一開口就直抓重點的堵嗆了回去。

夭折過孩子的側福晉們,看劉佳氏的眼神霎時就變了。

舒舒覺羅氏不解,怎麼李氏竟然肯為搶了她寵愛的年氏解圍?

或許是劉佳氏這輩子命好,她還真就沒夭折過孩子,但李氏這句話,卻戳中了大多數人的痛,劉佳氏就算再看年淳雅不順眼,也不敢再說下去,免得惹了眾怒。

這時候,年淳雅才站出來陰陽:“咱們誰也沒有劉佳側福晉的福氣好,劉佳側福晉不理解咱們的難處,也是有的。”

福氣好的劉佳側福晉:……

經過這麼一茬,剛剛還在享受眾人追捧的劉佳側福晉瞬間被人給冷落了。

偏廳的事傳到一眾嫡福晉耳朵裡,他塔喇氏的臉被臊的通紅。

她苦笑:“劉佳氏口無遮攔,我代她向四嫂賠禮,還望四嫂莫要放在心上。”

烏拉那拉氏知道他塔喇氏的難處,握了握她的手,表示無妨,但脾氣不好的九福晉董鄂氏可沒這麼好說話:

“五嫂,那個什麼劉佳氏,說好聽了是個側福晉,說的不好聽,不過是個妾罷了,你可是皇阿瑪親自賜婚的嫡福晉,得拿出你嫡福晉的架勢,好好兒教教劉佳氏的規矩,免得出來 給你和五哥丟人。”

這話,也就隻有和他塔喇氏是親妯娌的董鄂氏才會說了。

被一個妾室壓在頭上,一點嫡福晉該有的權力都沒有。這滿廳的嫡福晉,就是同樣不受寵的淳郡王福晉納喇氏,日子也沒過成他塔喇氏這樣。

九福晉董鄂氏說完,他塔喇氏有一瞬間覺得難堪不已,但她還是小聲道:“多謝九弟妹,我都知道的。”

知道?

知道什麼?

九福晉恨鐵不成鋼,還要再說,花廳外腳步聲響起,是完顏氏派人過來:“各位福晉,八福晉到了,我家福晉請各位福晉側福晉一同去梅園。”

第49章

十四爺府的梅園不負梅園之名,一進梅園,就被那五顏六色的梅花給晃了神。

玉堂春,龍遊煙水,淡黃石,朝日香,玉蕊檀心梅……

這些在外難得一見的梅花,此時正迎著寒風,傲然的樹立在枝頭。

梅樹下設了案幾,周圍更是用錦緞圍了起來,用以阻擋寒風。

在丫鬟的帶領下,年淳雅和李氏坐在了一桌。

完顏氏坐在主位上,見所有人都坐下,遞給了貼身丫鬟一個眼神。

然後眾人隻聽得三聲擊掌,就有一排排的丫鬟手捧銀製酒壺,給每桌都放了一壺,然後是各色繪了梅花花樣的碟子盛的點心。

完顏氏笑道:“今日弟妹在府中設宴,邀請各位嫂嫂賞梅,隻是若單單是賞梅,也太過單調無趣。隻怕今日回去後,但凡我再設宴,嫂嫂們都不肯再賞臉了呢。”

說著,完顏氏頓了下,將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後,繼續道:“所以我今日特意備了有意思的玩意兒,就當給各位嫂嫂解悶了。”

誠親王福晉董鄂氏問:“十四弟妹,你說的這有意思的,莫不是我們麵前的這壺酒?”

完顏氏含笑點頭:“正是,不過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

八福晉郭絡羅氏挑眉:“哦?有多不一般?”

她們這些皇子福晉,見過的好東西不少,若隻是尋常,可稱不上不一般,她們也看不上眼。

完顏氏示意丫鬟給眾人斟酒,她則是端起酒杯,朝眾人遙遙舉杯,解釋道:“這酒,是十年前我第一次辦賞梅宴時,用那一年的梅花所釀,佐以鬆針,埋藏在梅花樹下十年,於昨日才取出。”

她輕抿了一口酒,在口中回味:“梅香淩冽,入口清甜,不似尋常的酒那般辛辣,再配上我這梅花宴,彆有一番雅致,大家覺得如何?”

完顏氏介紹的很是誘人,年淳雅低頭看著銀製酒杯裡淡淡的,透著粉色的液體,並未往嘴裡送。

李氏卻是覺得新奇,先是嘗了一口,緊跟著一飲而儘,蟬衣又忙給添滿。

她扭頭見年淳雅隻是舉著杯子沾了沾唇,裡麵的液體並未下去,不由得低聲道:“怎麼,十年佳釀,也入不得你的眼嗎?”

年淳雅輕輕放下酒杯:“我身子弱,前幾日才好,太醫叮囑過,不能飲酒,便也隻能辜負十四福晉的好意了。”

被太醫叮囑不能飲酒是假的,她不想碰是真的,主要是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萬一是個一杯倒也就算了,就怕一杯下去人醉了之後發酒瘋,到時候不僅丟人,還丟了四爺的臉。

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萬事還是小心為好。

年淳雅的視線重新投向不遠處的幾位嫡福晉,不知她們說了什麼,隻見八福晉郭絡羅氏利落的飲了三杯酒。

十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大聲叫好:“八嫂海量,十四弟妹,罰酒三杯是不是有些少了呀。”

九福晉董鄂氏拽了下她的袖子:“你當誰都跟你似的,喝酒跟喝水一樣,我可是聽九爺說,你府上的酒,大多數都是被你給喝了的。”

即便八爺在朝中有些失勢,但八福晉還是額娘的侄女,怎麼著也得給八福晉留些臉麵。

完顏氏卻沒這個想法,她家爺可是和八爺暗中撕破了臉的,於是完顏氏沒去接九福晉的話,而是就著十福晉的話說下去:

“妯娌多年,竟不知八嫂如此海量,現在知道了,等以後八嫂再不按時赴宴,讓咱們大夥兒久等,咱們就多罰八嫂幾杯。”

這梅花釀的酒雖然沒有辛辣,但後勁是足的,比那些尋常宴會用的果酒,酒勁要強多了。

八福晉哼道:“不過幾杯酒。”

完顏氏眼中笑意漸濃,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拍了拍手,一群穿著單薄的舞姬從一側甩著水袖出來,伴隨著樂姬的奏樂聲翩翩起舞。

舞蹈依舊是圍繞梅花為主題,甚至舞姬的額間還化了梅花花鈿。

坐在年淳雅隔桌的劉佳氏握著酒杯的手漸漸用力,咬牙道:“十四福晉府上養著的這些舞姬,個個兒都是身姿曼妙,若是讓爺們看去了還得了?”

年淳雅覺得劉佳氏有些莫名其妙。

再是身姿曼妙的舞姬,那也是十四爺府上的,跟她又沒什麼關係,她至於這麼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嗎?

然而年淳雅的想法很快就被完顏氏給打臉了。

舞姬跳完了舞,並未退下,而是紛紛跪在中央,低著頭像是在等什麼人示下。

完顏氏笑著道:“不知各位嫂嫂覺得這些舞姬的舞,跳的如何?”

誠親王福晉董鄂氏一向喜歡這些歌舞,所以毫不遮掩的誇讚:“跳的好極了,這支舞倒是新穎,不似以往在宮宴上見慣了的。”

完顏氏看向烏拉那拉氏,“四嫂覺得呢?”

烏拉那拉氏也給麵子的誇讚了一句:“不錯。”

完顏氏高興了:“四嫂的眼光一向高,能得四嫂一句誇讚,也是難得。”

畢竟完顏氏今日是東道主,來做客的人也不欲讓完顏氏的臉掉地上,沒一個人掃興的。

十福晉誇完了之後,更是道:“就是可惜以後再想看她們跳舞,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她出自蒙古科爾沁部,從前在科爾沁最喜歡的就是騎馬打馬球,嫁來了京城後,被困在府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悶也悶死了,就總想著找些解悶的玩意兒。

府上養著的那個戲班子她最近也看膩了,正打算找點兒新樂子,誰知今兒就看見了一群身段兒婀娜的美人舞姬。

十福晉眼饞不已,想著要幾個舞姬回去,讓她們天天跳給自己看。

大家對十福晉的性子也都了解,聽她這麼說,紛紛向她投來打趣的眼神。

而完顏氏也確實沒有讓十福晉失望,隻不過,也僅僅隻是沒有讓十福晉失望。

完顏氏大方不已,“既然十嫂喜歡,我便送十嫂幾個舞姬。隻是我這個主人做事也不好偏頗,不如這樣吧,等待會兒宴會結束,各位嫂嫂回去的時候,都帶兩個舞姬回去,平日無趣了,也可解解悶。”

話音甫落,周圍一片寂靜,針落可聞。

年淳雅有些傻眼,送舞姬?

這確定不是變著法兒的給自己的伯哥們送女人?

怪不得劉佳氏剛剛一看見這舞姬,就一臉的陰鬱。

即便完顏氏嘴上說的名頭再好聽,可在座的眾人誰不是八百個心眼子,能不知道完顏氏在打什麼算盤?

一時間竟沒人應承完顏氏的話。

完顏氏臉上的笑漸漸有些掛不住。

十福晉就算是神經再大條,這會兒也知道氣氛不對,不敢出聲。

舒舒覺羅氏見狀,輕笑著道:“各位福晉,您們就當是體恤這些舞姬了,瞧她們,穿的這般單薄,若是再跪下去,怕是要凍病了。”

仍舊跪著的舞姬身上隻穿了層薄紗,在這天寒地凍的梅園,唇色都發青了,明明也是人,卻因為身份卑賤,此時隻能被主子當做物品,隨意送人。

而被贈的主子若是不要她們,她們也隻會被打上無用的標簽,然後等待她們的,是被發賣的下場。

過了這麼久,八福晉剛剛飲的酒,酒勁上來,頭有些輕微發暈,聽到舒舒覺羅氏的話,不禁冷笑:“凍病了又如何?不過是一群低賤的舞姬,若是帶回去,本福晉還嫌臟了我貝勒府的地。”

八福晉這話,是一絲臉麵都沒給完顏氏留。

完顏氏氣的指尖發顫,來回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壓住這口氣,皮笑肉不笑道:“瞧八嫂這話說的,十嫂都不嫌這群舞姬低賤,怎麼就八嫂嫌棄?再說了,這舞姬本就是送給八嫂解悶的,八嫂難道連這麼點兒臉麵都不給我?”

作為這件事的誘因,十福晉不得不站出來說句話:“八嫂,畢竟是十四弟妹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八福晉騎虎難下,最後板著一張臉不吭聲。

完顏氏悄悄鬆了口氣,她就怕八福晉的倔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直接掀了她的賞梅宴。

其實剛開始她也隻是順著十福晉的話隨口一說,想給某些人添個堵。這些舞姬的最終目標,還是十福晉,誰讓爺交代了她要和十福晉交好,投其所好。

但沒想到她把話說出口了,卻沒一個人捧場,任由她的話掉在地上,完顏氏當時就不爽了,就沒有她想送卻送不出去的。

因為鬨了這出不愉快,接下來大家的心思也都沒怎麼放在賞梅上,這場宴會很快就散了。

回府的馬車上,烏拉那拉氏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睛道:“十四福晉給了幾個舞姬?”

荼白把馬車裡的毯子蓋在烏拉那拉氏的腿上,答道:“給了三個,不止是咱們府上,旁的府上也是三個,隻除了八貝勒府。”

說到八貝勒府,荼白有些幸災樂禍,不知道十四福晉是不是蓄意報複八福晉下了她的臉麵,給了八福晉三個舞姬不算,還給了三個樂姬,且個個兒都是好相貌。

八福晉回府的路和她們是一道的,這會兒就跟在她們的馬車後麵,遠遠的還能看見那六個連衣服都沒換的舞姬樂姬,步伐狼狽的跟在八福晉的馬車旁,周遭路過的人都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烏拉那拉氏聽著荼白生動的描述,輕嗤:“這般還不算太過分,至少命還在。”

荼白也想到了八福晉的狠厲手段,不禁對那些舞姬樂姬有些同情。

沉默了下,她問:“那給咱們府上的舞姬,該如何安置?”

烏拉那拉氏沒半點猶豫,“本福晉不似十四福晉那般風雅,欣賞不來舞姬的曼妙身姿,且府上也不曾養過舞姬,就安排她們去洗衣房做事吧,也算有個去處了。”

第50章

賞梅宴上十四福晉給各府送舞姬的事,很快就傳進了那些阿哥爺們的耳中。

彼時他們正在乾清宮偏殿候著,等候康熙的召見。

在得知八福晉領回去了六個,比彆的府上都多出了一倍時,誠親王,也就是三爺,戲謔的向八爺投去一道目光:“難得啊八弟。”

難得什麼,三爺沒說,但在座的誰都聽懂了。

十爺更是扯著嗓門道:“八哥好豔福。”

若說三爺的話是暗中譏諷,那十爺就是真的這麼想。

隻可惜八爺不這麼想,還以為十爺也在譏諷他,眼底的陰鬱比墨還要濃。

但他會遮掩,在外從來都是溫潤的形象示人,此刻也不例外。

“十弟就彆打趣我了,說到豔福,誰也比不上十四弟,十四弟向來憐香惜玉,難怪在府上養了那麼多舞姬,這可是咱們兄弟中的獨一份。”

十四爺笑道:“八哥就是想憐香惜玉,也要看八嫂給不給八哥機會了。”

他就差明著說八爺沒出息,妻管嚴了。

八爺臉色微變,其餘人也都是一臉看好戲的神情,沒有半點幫八爺說話的意思。

偏殿霎時安靜下來,空氣都有些凝滯。

好在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就有人來傳話,說皇上召見.

四爺回府時天色已晚,他先去了趟正院,聽烏拉那拉氏說了今日賞梅宴發生的事後,也沒多留,就起身離開。

烏拉那拉氏對此習以為常,也沒有出聲挽留四爺。

荼白心疼道:“福晉若是開口留人,主子爺必然不會駁了福晉的顏麵的。”

“留下又能怎樣?”

烏拉那拉氏輕輕呼出一口氣,那白色霧氣緩緩漂浮在半空中,眨眼散去:“留了人也留不住心。”

她不貪心,這麼多年來,與四爺相敬如賓,她已經很知足了。

荼白心酸不已,悄悄的紅了眼眶。

雅園,年淳雅沐浴完,簡單的穿了肚兜和褻褲,外麵披了件輕紗袍子,就踩著軟緞繡鞋從浴間出來。

金風跟在後麵,舉著細棉布包裹著那烏黑亮麗的一頭青絲。

等年淳雅靠在軟榻上,身下搭好小毯子禦寒,金風舉著的手才放下,和玉露一起拿起早就備好的烘發暖爐,小心又細致的,一點點把這滿頭的青絲給烘乾。

或許是她們伺候的太過舒服,又或許是今日賞梅累到了,頭發還沒烘乾,眼皮子就沉的睜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失重感突然將她驚醒。

年淳雅倏地睜開眸子,就對上了四爺那雙黝黑深邃的丹鳳眼。

她驟然鬆了口氣,“爺嚇到妾身了。”

因為剛剛小眠了一會兒,嬌軟中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就像是一把小勾子,勾的四爺心微微發癢。

四爺眉梢輕揚,將她擱在床榻上,被金風玉露給烘乾了的一頭青絲鋪了滿床,透著令四爺百聞不厭的香氣。

“怎麼這麼困?”

這會兒明明還不到戌時,往常這個時候,分明還精神正足。

年淳雅側頭在柔軟的被褥裡蹭了蹭,悶聲道:“賞梅宴太累了。”

甫一知道要去參加賞梅宴,年淳雅還有些興奮,想著這類宴會總不似宮宴那般憋悶無聊。

誰知到底還是她想多了,哪怕是這種娛樂性質的賞花宴,對她來說也和宮宴沒什麼差彆,因為這種宴會的主要群體根本就不是她們這一群側福晉,而是嫡福晉。

側福晉是能出門做客不假,可出去了,也隻是作為嫡福晉的陪襯,沒人想起的時候是背景板,有人想起了,就會被人評頭論足,哪怕說的過分了,礙於身份,也隻能咽下這委屈。

想到這兒,年淳雅頗帶了些發泄似的登了下腳。

誰知四爺正好側身換了個姿勢,這一腳,竟直接登到了四爺的小腹上。

明明是不輕不重的一下,四爺的眸光陡然暗了下來。

他握住那隻調皮的腳,手指上有些粗糲的繭子細微的摩擦著她的腳心,泛起一陣陣輕微的癢意。

年淳雅是最不耐癢之人,自然也受不住絲毫癢意,她忍不住掙紮起來,想讓四爺鬆手。

然而四爺握的越發緊了,甚至還微微抬起,褻褲的褲管本就寬大,這麼一動,就順著附著物滑落到底。

她身上披著的一層薄紗也在不停歇的掙紮下,淩亂不堪,再也遮不住某人眼中的風景。

四爺喉*結微微滑*動,眸底燃起了一絲火苗。

年淳雅隻覺得自己像是被點燃了般,溫度從腳踝處一點點的往上升高。

“爺~”

年淳雅終於感覺到了不對,顫著聲音喚他。

四爺神色從容淡定,衣冠整齊。

他來到了一處溫泉,溫熱潮濕。

隨手一攪,便攪亂了一池春水。

那是他常來的地方,此時卻有了不一樣的體驗。

酥麻感瞬間席卷全身,年淳雅忍不住蜷縮著腳趾,渾身緊繃,唇角控製不住的溢出點點嬌*吟。

她想坐起身子阻止,卻不想在男人的動作下,身子軟成了一灘泥,怎麼也找不到著力點。

於是,她隻能任人宰割,如羊脂白玉般的身子,漸漸地染上了粉色。

因為她的緊張,四爺感受到了禁錮。

他蹙了蹙眉,俯身理了理年淳雅剛剛在被褥間蹭亂的發絲,輕聲安撫:“雅兒乖,放鬆點。”

年淳雅被折磨的意識模糊,她仰起頭,努力聽他的話放鬆下來,卻又給了他可乘之機。

不知過了多久,年淳雅的身子再度輕顫,羞的把頭埋進了被褥,連身子都蜷縮了起來。

經曆過事兒,她自然知道那是什麼,她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她竟然會被四爺用*手給取*悅了。

四爺一本正經的打量了眼手指,隨意一抹,抬手打落了帳子。

親王常服被人從帳子裡扔出來,灑落一地。

翌日,年淳雅嚶嚀一聲,悠悠轉醒時,冬日的暖陽已經透過窗子照在了內室,射出了一道道的光影。

在外守了不少時辰的金風聽見動靜,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揚聲請示:“側福晉,可要奴婢進去伺候?”

年淳雅意識回攏,剛要出聲,卻發覺嗓子沙啞不已,連發出聲音都困難。

腦子裡不由得回想起昨夜的旖旎。

直到現在,她都不敢相信,平日在床榻上都是按照最原始的方式,最多也隻是從後麵的人,怎麼一夕之間變化這般大,竟玩起了花樣,將她折磨的苦不堪言。

還有那褻褲,若是往常四爺在,她絕對不會沐浴後就隻著褻褲,怎麼也得穿寢衣。

誰能想到就這麼巧,剛好被四爺撞見,便宜了他肆無忌憚的在她身上作惡。

年淳雅越是回想,臉上就越是火辣辣的,一時入神,忘了應金風的話,也就沒發現金風不放心的走到了床邊。

隔著帳子,金風柔聲道:“側福晉?”

年淳雅一驚,忙抽回思緒,用擱在錦被外變得略有涼意的手貼在臉上,輕輕嗯了一聲。

金風這才掀開帳子,伺候年淳雅起身。

誰知金風剛把錦被掀開了個角,年淳雅就覺得胸口猛地一涼。

她這才發現,錦被下的她不著寸縷,身上還有密密麻麻的曖昧痕跡。

一抹紅悄然爬上耳朵,年淳雅掩耳盜鈴的怨怪道:“昨晚怎麼不給我穿寢衣?”

以前和四爺打架後,清醒著倒也罷了,但凡是受不住暈了過去,醒來身上總是會穿著寢衣。

今天腦子一迷糊,身上什麼也沒穿,竟然沒第一時間感覺到。

金風低頭笑:“昨晚主子爺並未讓奴婢伺候側福晉淨身。”

年淳雅:……

年淳雅這廂睡到了快正午才起身,而那被烏拉那拉氏發配到洗衣房的三名舞姬,正看著眼前堆成了山的臟衣物,欲哭無淚。

她們是從小被培養的舞姬,除了跳舞以外,什麼時候做過這些粗活啊。

這怎麼跟她們來雍王府時想的完全不一樣?

自從早上被帶來洗衣房,一個上午過去了,沒一個人搭理她們,就算有人過來,也繞著她們走,就像她們是什麼臟東西一樣。

三人中長的最好看的那個舞姬叫梅染,因為長的好看,野心自然也最大,自是不甘心從此就被這洗衣房給埋藏了。

於是她低頭想了想,看著手腕上這隻還算值錢的鐲子,在洗衣房尋了個年紀不大的姑娘,把她拉到角落裡,不著痕跡的把鐲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翠杏怒瞪了梅染一眼,張口就要罵,可梅染太會來事兒,她扯了扯袖口把鐲子給擋住,沒好氣道:“說吧,想問什麼?”

梅染低眉順眼,態度極為低下:“這位姐姐,奴婢們是十四福晉送給福晉的舞姬,怎麼會被送來了洗衣房?這……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送三名舞姬來的人並未多說什麼,所以梅染也不知這是烏拉那拉氏的意思。

初來乍到,梅染什麼都沒弄明白,就連洗衣房的小丫鬟都不敢得罪,說的話也就極是委婉。

翠杏是年紀不大,但心眼子可不少,還能不明白梅染的意思?

隻不過拿人手短,有些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就算她不說,以後她們早晚也會知道的,翠杏就沒隱瞞:“哪有什麼誤會,你們來洗衣房,是荼白姑姑親自吩咐的。”

荼白是福晉的貼身丫鬟,她的意思,就是福晉的意思。

梅染臉色一白,她是知道荼白是誰的,也是她把她們姐妹三個從十四爺府領回來的。

她一時間有些怔住,翠杏見她一副失落的模樣,不屑的哼了聲:“雖然你長得有幾分姿色,但比起我們府上的年側福晉來,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彆做些不切實際的美夢了。”

“翠杏,你個死丫頭,偷什麼懶,還不快把年側福晉的衣裳給熨燙了。”

不遠處,一個上了年紀的管事姑姑掐著腰朝這邊喊。

翠杏高聲回應著:“姑姑,我馬上就去。”

管事姑姑轉身離開,翠杏一把把梅染推開,故作高深道:“你呀,還是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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