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沢愛梨覺得自己似乎被審問了。
此時此刻。
絲帶束縛著的雙手被高高的舉過頭頂。
始作俑者用手指上的繃帶刻意地摩挲著她的手腕。
粗糙的布料和淡淡的藥膏味似乎都在狀似不經意地提醒著她——
不要亂動。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向來喜歡用行為代替言語的男朋友原來這麼擅長挖語言陷阱。
下巴被對方的另一隻手輕輕捏住,桃沢愛梨隻能被迫直視著他。
直勾勾的眼神。
緊密貼近的距離。
身心都被鬆田陣平有條不紊的低沉提問占據。
脖頸被灼熱的呼吸輕輕撓著,桃沢愛梨不知不覺地被套話,顛三倒四地坦白著自己的各種小心思。
“我、我就是有點害怕……”
她半闔著眼,被迫直視著鬆田陣平意味不明的眼神,被酒精影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
“畢竟,爆炸物處理班的工作,好像有一點點危險……”
“但是陣平你喜歡那裡,所以我肯定會……呃……支持你。”
桃沢愛梨一邊慢吞吞地組織著語言,一邊用僅剩的腦容量思考著鬆田陣平為什麼會突然發現她這段時間有點憂鬱。
難道她表現得很、很明顯嗎……
鬆田陣平明明剛剛還在幫她係裙子的綁帶,突然就把她的手綁住了。
然後莫名其妙地把她按倒,非常直截了當地問“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什麼的,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
……兔尾巴上有個小鈴鐺,躺著的時候有點硌著她的皮膚。
“……”
雙手沒法行動,桃沢愛梨有點憂鬱地仰了仰頭,試圖用頭頂毛茸茸的兔耳去蹭鬆田陣平禁錮住她的那隻纏著繃帶的手。
“你可能……會受傷的,我會很難過。”
她試圖用最簡單的舉例法向鬆田陣平表達自己的不安。
“因為……很喜歡很喜歡。”
“很喜歡你。”
這些話在桃沢愛梨心裡憋了半天,此時終於能毫無負擔地順著說下去,她本能地想要繼續解釋,但剩下的話卻被低下頭的鬆田陣平封在了嘴裡。
親吻聲和腦內不斷響起的低沉聲音慢慢地交纏在一起,桃沢愛梨本就暈暈乎乎的理智逐漸被醺意侵占,依稀隻聽清了一句話。
【……我會注意安全的。】
細碎的嗚咽聲。
小鈴鐺搖晃著發出清脆的鈴聲。
絲帶的摩挲聲。
……
桃沢愛梨隻記得自己一開始堅持著不肯掉眼淚,但最終還是被對方用惡趣味的方式故意惹哭。
眼淚被凶猛地吻去。
她無意識地說出某句話後,像是點燃了什麼極其危險的引線一般。
最終不斷地在她腦海裡不容抗拒地炸開。
……
醒來的時候,酒精的作用終於消失得差不多了。
桃沢愛梨半闔著眼,緩了半天,理智逐漸回籠。
身上清清爽爽,沒有半點粘膩的感覺。
……就是渾身酸軟,估計到處都被咬過了。
“……”
記憶湧上心頭。
再也不要和他們一起喝酒了,頭好昏。
這群人的酒量也太好了……估計鬆田陣平現在也很厲害。
桃沢愛梨認命地抬起手,想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一眼有沒有新消息,卻無意中扒拉到一片邊緣不整齊的布料。
她眯著眼睛辨認了半天,發現這塊布料來自她的兔兔裙。
然後便在地上床上發現了其餘的殘骸。
比如兔尾巴上的小鈴鐺。
桃沢愛梨:“……”
她躺著回憶了半天,腦中掠過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畫麵。
比如被逼供(?)。
比如被欺負哭了。
比如口乾舌燥地喝了鬆田陣平之前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杯水。
……而床頭櫃上的那杯水如今再度被添滿了。
桃沢愛梨:“…………”
……越想越氣。
太久沒開葷也不能一頓吃八葷菜吧。
先不說彆的,怎麼可以把這麼可愛的衣服撕了……!
和那天在公園裡吃兔兔飯團又有什麼區彆!!
她咕嘟咕嘟地喝完水,兀自躺著憤怒了一會兒,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
隨意地穿著圍裙的鬆田陣平出現了。
沒穿上衣那種。
桃沢愛梨:“……”
好勁爆。
她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眼,心滿意足地看到鬆田陣平身上被她撓出來的各種痕跡。
昨晚,桎梏她雙手的絲帶最終還是被鬆開。
她不敢碰到鬆田陣平纏著繃帶的手,隻能去抓他的其他地方。
……比如,覺得卷發蹭著腿有些不適時,她便忿忿地去推他。
“……你完全無視了這件衣服的美感!怎麼可以撕掉!”
桃沢愛梨聲討。
“……”鬆田陣平回想起昨晚最終沒能忍住的力氣,心虛了一瞬便若無其事地回答,“那些絲帶太麻煩了。”
“……那可是你親自係上去的!怎麼可能不會解!”
桃沢愛梨振振有詞地反擊。
“我以後逢人就說你手不行。”
鬆田陣平:“……”
他不動聲色地湊近,觀察了一陣桃沢愛梨的表現。
能胡扯能抬杠,昨天應該不算太過分……?
瞥見鬆田陣平湊近,桃沢愛梨氣勢洶洶地從被窩裡伸出一條腿,想要踹他:“你太過——”
話還沒說完,她便感覺腿一顫抖,伸出的動作直直地停住,無力地往下垂去。
與此同時,桃沢愛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腿被鬆田陣平飛快地抓住。
“彆瞎踹了,我確信你沒那個勁。”他揚了揚眉,“起床吃早餐嗎?”
【……在抖,看來還是有點過分。】
“……”
桃沢愛梨微弱地掙紮著,試圖繼續她的踹人大業。
無果。
她自暴自棄地停住動作:“吃。”
……
周末兩天慢慢地過去。
很久沒有兩人單獨長時間相處,這是桃沢愛梨第一次擁有“周末完全沒有出過門”的宅宅經曆。
她不知該怎麼評價,思考了半天,隻能覺得和……度蜜月很像。
他們窩在一起打遊戲,看電影,做飯,吃飯。
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漏掉的肢體接觸全都補上一般,打鬨的行為動不動就會慢慢地變了味。
自從那天用絲帶綁過她的手之後,鬆田陣平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門。
桃沢愛梨複盤了一會兒,覺得如果說之前算得上簡樸,現在就是……五彩繽紛眼花繚亂花樣。
“……”
桃沢愛梨憂鬱地盯著衣櫃角落僅存的兔耳頭飾,覺得這扇門能夠打開,自己也有……一點點責任吧。
她平時很少哭。
而鬆田陣平卻總是喜歡在這種時候看她哭得一塌糊塗,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又添上的抓痕和咬痕。
比如脖頸,比如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