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警方顯然不會根據這一張無憑無據的字條就放棄後續的搜捕,他們仍舊會追蹤到底。
可能是看到死者的臉後,鬆田陣平就不由得想起了前幾日的事,沉浸在不愉快的記憶中,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麵色沉鬱得可怕。
“鬆田——鬆、田——”
目暮警官小聲地試圖把自己下屬喚回神。
“乾什麼?”
突然被喊的鬆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接保持著他那張有些凶惡的拽臉以及毫不和善的語氣,猛地回頭望向說話的人。
結果就對上了自家上司的豆豆眼。
不知是不是有些心虛,鬆田陣平愣是從對方的豆豆眼裡看出了那麼一絲絲被吼的委屈。
鬆田陣平:……
“咳……咳咳。”鬆田陣平很快把頭轉了回來,清了清嗓子,嚴肅地望向麵前的目擊證人們,“你們就是第一目擊者吧。發現屍體時的情形,能詳細描述一下嗎?”
目暮警官:……
他是在轉移話題吧,絕對是在轉移話題吧!
而一直圍觀的目擊群眾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剛才的一幕給鎮住了,在鬆田陣平問話時,首當其衝的目擊證人立馬兩腳一並、昂首挺胸,聲音極其響亮地答道:“是!”
諸位警官們:……
我們真的不是什麼黑/惡勢力。
最先發現屍體的是一家三口,他們占據著這一燒烤區最北端的位置。
據那位父親所說,當時他們是準備沿著露營地旁邊這條路往裡走。
因為他知道這裡麵有條小溪,所以想帶著自己的孩子去溪裡摸魚,他的妻子則是決定獨自待在露營點裡休息。
結果還沒等這父子倆走到小溪,其中頑劣的孩子跑去踢開了路旁的灌木,死者的手就這樣自樹叢之中垂落了出來。
之後,便是響徹整個燒烤區的尖叫了。
“這條路是一條死路,也就是說想要進出一定會經過你們家所在的營地。”目暮警官看了一下現場的地勢,也詢問了一下該區域負責人後,望向這一家三口,“你們是一直都在這兒嗎?有記得任何從這兒經過的可疑人物嗎?”
“是的,我們是一大早就在這兒了。”
“至於可疑人物……其實從這裡經過的,一共就隻有幾個人。”
一家三口中的妻子眼珠望著上方轉了轉,那是一個明顯回憶的動作。
“有一對年輕的情侶、一個走路搖搖晃晃的醉漢、一個戴著鴨舌帽似乎是工作人員的金發青年……哦,對了,還有一名似乎是大學生的男生,他進去了一直沒出來呢!”
聽到這話的鬆田陣平臉色不由得一變,立馬轉身快步往封鎖後的小路裡走去。
不過,他還沒走幾步,就見到了自己記掛的人。
“怎麼才出來?”他看了看大學生身邊的那名陌生男子,開口問道,“這又是誰?為什麼會從封鎖區裡出來?”
在目擊證人的證詞中,今天經過這條路的,可沒有一個坐著輪椅行動不便的殘疾人。
如此明顯的特征,不可能不被其他人記住,那麼對方究竟是什麼時候進入這個地方的?
“啊……”遲川一日撓了撓頭,答道,“這是我在荒灘旁邊見到的一位先生。”
“他的輪椅不小心被卡在灌木和石塊間的縫隙裡了。你也能看到,他自己的行動不是很方便,所以一直被困在那兒,我剛剛就是去幫他了。”
“嗯?……‘被困在那兒’?”
口中重複著這句話的鬆田陣平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子。
遮住了大半張臉的白色長發、微微低下的腦袋、安安分分擱在腳踏板上的瘦弱雙腿,以及交叉隨意放在腹部位置的交握雙手……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被困在那裡的?”
“昨天夜晚就被困在那裡了,警官先生。”
男子說起話來不急不緩,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像是嗓子曾經受過傷一樣。
“大晚上的,你一個人跑到這麼不好走的地方來,家裡人不會擔心嗎?”
“嗬……嗬嗬。”聽到問話後,男子低笑了幾聲,“警官先生,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家人的。”
“警官先生也不用再套我的話了,我會到這裡來,就是想散散心。”
“也許身體強健的警官先生沒有體驗過吧,人不中用的感覺。”
“每次我感覺抑鬱難以紓解的時候,就會來這邊的荒灘上獨處一會兒。夜裡柔和如練的月光,還有碎銀一般的星輝,都灑落在清澈透底的溪流裡,隨著微漾的波浪起起伏伏,那實在太美了……”
單看外表像是沉默寡言的男子,此時卻自顧自地沉浸在某種情緒當中,似乎是看到了他所描述的那一幕一樣,反反複複地念叨著:“那實在太美了……”
這一刻,他的世界中仿佛就隻剩下了他一個人,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排除在外。
見到眼前男子這副樣子,旁人也確實不太好問話。
而鬆田陣平則是略微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突然冒出一句:“演的吧?”
“該不會是為逃避問訊演的吧……”
他最後這句話的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但足以讓旁邊的兩人聽清楚。
在念叨完這句話後,他的眼神緊緊盯住了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半晌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不管怎麼樣,現在你們兩個,包括遲川你,都是嫌疑人,先到一邊等著吧,不能隨意離開現場。”
說完後,他作勢要先行離開,結果還沒邁出兩步,又退了回來,猛然拋出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你見到我的第一句,就稱呼我為‘警官先生’。”
“為什麼?”
“我們這還是第一次見麵吧?”
麵對警官先生帶著些審視的灼灼目光,輪椅上的男子穩穩當當地答道:“這條路附近既然已經被警方封鎖了,按理說是不應該允許有無關人員出入的。”
“您剛剛氣勢十足地邁步過來,旁邊守衛著封鎖區的警官們卻沒有絲毫反應,所以不難看出,您是警方的相關人士。”
“既然是警方的相關人士,那我順口一猜您是警官也很正常吧。什麼與警方有合作的偵探、顧問或是什麼技術專家……”男子笑了笑,“我們外行人哪裡分的這麼清呢?”
“我看你倒是分得很清楚嘛……”鬆田陣平倒也沒再繼續就此盤問下去,隻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三月。”
“叫我三月就好,警官先生。”
“好,三月。”鬆田陣平隨意地一點頭,往目暮警官那邊示意了一下,“你們都跟著我過去吧。”
遲川一日全程站在旁邊,不發一言,袖口內的拳頭鬆開又握緊、握緊又鬆開。
這麼一驚一乍的盤問方式,他確實有些猝不及防。
好在剛才鬆田一直是盯著三月一日看,觀察對方的神態動作,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要不然這家夥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的。
可惡又狡猾的鬆田牌卷毛NPC,果然是他的一生之敵!
當鬆田陣平帶著遲川和三月走回目暮警官身邊時,剩下的四位嫌疑人也已經分彆被找到了。
“嗝……平原、嗝……平原野郎。”
嫌疑人之一的醉漢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渾身都是酒氣,依舊醉醺醺的,似乎還沒醒酒一般,說話也有些顛三倒四,還一個勁兒地往離自己最近的警察身上湊。
“怎麼了警官……大白天、大白天的喝酒不犯法吧?還是說,警官你也想請我喝一杯欸嘿嘿……”
另一旁的那對年輕情侶則是十分安靜。
麵色溫和的女子略顯拘謹地半靠在自己男友身邊,長發男人單手輕輕攏在女友的一側肩上,像是一個安撫又帶著保護意味的姿勢。
“我叫宮野明美,是南洋大學四年級的學生,我旁邊的是我的男朋友大君……”
“諸星大。”
長發男人接上了自己女友的話,簡短又有力地應道,隨後便沉默了下來,不欲多言。
正記錄信息的警員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筆下一頓,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哦哦!我記起來了,諸星大!就是那個前段時間經常被叫到警視廳做筆錄的諸星大吧!”
“也是當時和六月顧問一起被綁架的人,是給六月顧問開車的司機……”
說到這裡時,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最後也沒再說什麼了,隻是眼神似乎變得有些怪異,仿佛在質問——
[怎麼案發現場老是有你小子?]
而最後一名戴著鴨舌帽的金發嫌疑人手上則是握著一柄笤帚,胸前佩戴著該公園管理處的工作牌,誠懇又有禮貌地衝目暮警官等人打了個招呼:“又見麵了,目暮警官。”
“我是安室透,現在是栗葉公園管理處的工作人員。”
目暮警官:??
怎麼又是你?
這位搜查一課的警部顯然也對眼前的金發青年留有印象,畢竟上次見麵就在不久前。對方在鳥矢町誌信醫學研究院的案件中,扮演的還是偵探的角色。
“你不是私家偵探嗎?”
“我現在隻是一名經驗和能力都還不足的見習偵探罷了,也沒有什麼名氣。”說到這裡,金發青年謙虛又內斂地笑了一下,“所以在為了夢想而奮鬥的同時,隻能四處打工、做些兼職來維持自己的生活開銷。”
“就當是體驗生活,豐富知識,磨煉自己的觀察力了,這也算是一種修行吧!”
活脫脫一副為現實生活所困、但又勇於追逐夢想,始終懷揣希望、樂觀向上的上進青年模樣。
“你之前是不是還在杯戶町那個最大的酒店裡當過服務生……”
一位記憶力過人的警官提出了疑問,但很快就被眼前一臉爽朗的金發青年給打斷了。
“我們這些做兼職的,一向是哪裡有工作就去哪裡,時間和地點都很靈活,所以無論在哪裡看見我都不奇怪。”
警官剛想反駁,但腦海之中突然浮現了一名帶著甜美笑容的女子的身影。
下一秒,對方便在他的腦海中不卑不亢地與他隔空對線,要求警方賠償她錯過兼職工作的損失。
於是這名警官便沉默了下來,內心中莫名生出了一陣釋然。
原本隻是他見識得太少了啊,所以才會大驚小怪。
在反思自己的同時,他的內心中也冒出了一點小小的疑問:“難道現在的打工人都講究全能多棲機動嗎?”
“那請問這位‘經驗和能力都不足’的見習偵探……”不知什麼時候從後探出了頭的鬆田陣平咬著字眼問道,“你在這裡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當然是維護露營區域的各項秩序,勸阻不文明行為,服務遊客,順便維持一下日常清潔了。”
“哦?既然是維護露營區域內的秩序,你跑到那條路的後麵去乾什麼?那裡已經超出了你的管轄範圍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金發青年的語氣依舊溫和,臉上絲毫沒有顯露出被質疑的不快,“畢竟有些遊客會比較粗心、或是不守規矩,跑到公園劃定的範圍之外。”
“這時候就需要我們工作人員出馬了。”
“哦……對了。”安室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笑眯眯地說道,“大人隨便亂跑,把小孩子一個人丟下,勸導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也在我們的工作範圍內呢。”
“碰到這樣的大人,就應該由我們好好地為其上一堂安全教育課。”
“你說對嗎,鬆田警官?”
鬆田陣平順著安室透示意的方向望去,見到了一臉無奈、大概率是“被上了一堂安全教育課”的細川朝平,以及正被對方緊緊牽在手中的兩名國中生。
鬆田陣平:……,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