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情深緣淺15(1 / 2)

遠處層雲翻滾, 形如龍尾,不出兩個時辰,暴雨臨盆, 再看看這位,還在心無旁騖地雕玉。

要不是王憐花目睹他想雕刻一朵花失敗, 不得已去雕刻最簡單的小葫蘆, 看這架勢,他都要以為源非朝是什麼雕刻大師了。

琴棋書畫、天文曆法、醫術毒術、放蠱易容……所有闖蕩江湖的技能, 王憐花都會,更可貴的是樣樣精通, 有資本傲氣,輕易看不上旁人。現下卻是不得不承認,源非朝真的有一雙巧手,他入門很快。

上次看的時候他在編花環, 嬌嫩的牡丹花瓣襯著潔白有力的手指, 成就剛柔並濟的畫卷, 瞧著賞心悅目,下得一手好棋, 連戰數十局不敗,如今手持刻刀, 雕琢剛硬的玉,彆有一番美感。

王憐花一度受他感染, 有興趣雕些什麼, 但是他雕了送給誰呢?朱七七嗎?她會珍惜這份親手雕刻出來的心意嗎?王憐花不能確定,不, 應該說他知道答案, 所以他不去做。

他不明白源非朝, 以這種身份送高亞男東西就不怕她不收、不珍惜,所做全是一場空嗎?

雖然不太想承認,他從小到大沒得到什麼愛,所以格外自愛,如果他的心意不會得到同等回報,那他就不會付出心意。

王憐花滿頭問號,坐在邊上托著下巴看源非朝,想要看穿他的心事,他很冷淡,隻給他留了張沒有表情的側臉,也很認真,目光根本沒有離開那塊石頭。

莫名回想起他把冷透的茶水澆到自己頭上的畫麵,真是冷酷的神態啊,仿若凜冬忽至,冰冷到極點的冷空氣無孔不入地滲入皮膚。

不是被他招惹得勃然大怒,而是厭煩和不耐,好像他易容成那副模樣不是幫了他的忙,而是拖了他的後腿。

討厭他到那種地步,對高亞男好到這種地步,有人這樣不計報酬地關心彆的人,真是讓他不高興,難以言喻的煩躁支配他想要大鬨一場。

王憐花不動,不出聲,目光的存在感卻極強,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源非朝估摸著他又在冒壞水。

王憐花是孩子性格,做事肆無忌憚,任性而殘忍,這些也就算了,他的本事還很大,一搞事很可能搞個大的,他好好的劇本被他搞得一團亂。

通過前幾次無效溝通可以看出來他成長過程中沒有平等交流的對象,說白了就是沒朋友。對人上來就是威脅,威脅不成又是用強,被他爆錘三頓之後終於會說人話了。性子肯定扳不過來,能有所顧忌便是好事,源非朝並不擔心他現在會做什麼。

王憐花想了想,出門一趟,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各色各樣的絲線,源非朝乍一見愣了愣,聽到他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想好用什麼結配你這塊玉了嗎?”

這人討厭起來惹人煩,體貼起來也很招人喜歡,源非朝驚訝地看他一眼,接受了這番好意,“我這葫蘆很簡單,繩結最好繁複一些。”

他選了丹紅色的絲線編成繩結,係在小葫蘆的腰上,粗看簡潔樸素,細看能看出心思奇巧,可最後他卻拆了繩結,收起這塊玉。

“等有時間我再給它上光,天晚了,我們回去。”

外麵陣雨方停,兩個不算熟悉不算陌生的人走在泥濘的路上,一時無言。

王憐花在思考,不為試探,不開口脅迫,與自己的目的立場無關,純粹聊聊天,他會跟源非朝說些什麼,很快他有了答案。

“你到底想做什麼?想要取代胡鐵花在高亞男心中的位置,卻沒見你趕走他,如果說不是,又不能解釋你的行為。”

他覺得這是個擦邊球的問題,源非朝可以回答,要是他被討厭了,當他沒問。

源非朝卻坦率答了:“成長過程中缺乏男性長輩關愛的女孩子會很輕易地交付感情,本質是一種托付給愛情的渴求,希望從戀人身上得到童年時沒有得到的歸屬感和依賴感。”

先付出,然後想要回報,熾熱而不顧後果。

王憐花聲音莫名低沉了幾分,“所以你給她這些。”

“我並不想得到她,隻是想對她好。”

王憐花意味不明地問:“用謊言?”

“謊言啊,”他輕輕重複了一遍,“要看什麼人怎麼用,很多人會用謊言掩蓋真相,我能用謊言道出真相。”

王憐花眸中有一閃而逝的動容,隨之而來的是對這絲動容的惱怒,他再次不輕不重刺了一句:“萬一不能收場呢?”

萬一高亞男真的愛上了源非朝,源非朝卻是謊言,那該怎麼辦?

不會有萬一。

氣盛的年輕人通常會這麼想,他們做好計劃,實行計劃,基本沒想過成功以外的結局。

他雖然也氣盛,但不算是年輕人了,他當然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源非朝看了他一眼,從來淡定平和的人眼底忽然出現與王憐花如出一轍的神色,“那我就不做人了。”

這個‘人’指什麼,王憐花聽得懂。

他眨眨眼,幾乎想要大笑出聲,是荒唐的,轉念卻覺得做幾件荒唐事怎麼了?按部就班才沒意思。

可是他依舊不明白,源非朝為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高亞男就那麼重要?

他們在玉劍山莊十裡外的長亭會和,見麵之前老朋友三個先吵了一架。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你不管了?”高亞男問。

楚留香笑容泛苦:“我能怎麼管?玉劍公主決心已定,非嫁不可,這件事絕無轉圜。”

高亞男忍不住揚聲:“怎麼可能絕無轉圜?集合我們這麼多人的力量,殺不了一個人?”

胡鐵花當頭給她潑了一盆冷水:“殺當然殺得掉,但你有你沒有想過史天王一死,我們怎麼離開史天王的營寨?他的那些走狗會放過我們?”

高亞男啞然。

誠然他們是江湖一流高手,卻也不能挨得過源源不斷的人海攻擊,要是有弓箭手,那更是雪上加霜,史天王的那些部下是跟朝廷海軍硬碰硬都不在話下的惡犬啊。

胡鐵花猛地站起來:“走了走了,不在這破地方待著了,找地方喝酒去。”

“你們……是不是想把我扔下,自己去拚命?”高亞男狐疑地問。

楚留香:“……”

胡鐵花本就不擅長撒謊,這麼被揭穿了更是氣急,“你這個女人不該聰明的時候瞎聰明!”

這下冷笑的變成高亞男了,“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了?難道你們有仁義之心,我就沒有?我告訴你胡鐵花,我還去定了!”

按住要跟她嗆聲的胡鐵花,楚留香對高亞男說道:“去之前,你想到辦法安置你小師妹了嗎?”

人在生死前,都是有點雙標的。高亞男覺得自己去拚命,行;小師妹去拚,不行。於是她心態瞬間趨近於之前的楚留香和胡鐵花——拚命之前,先把許暮和源非朝糊弄走。

至於人選,咱們這誰最會撒謊?

胡鐵花和高亞男不約而同地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感覺自己像是吃了五斤苦瓜,還是多年老友硬給他塞進去的。

“我見過杜先生和玉劍公主了,她們實在是很偉大的女人,如今史天王勢力越來越大,手下不乏想要上岸打撈一筆的亡命之徒,朝廷無力彈壓,公主願意犧牲自己平息史天王的野心,我不能也無法阻止……”

源非朝:盯。

許暮:盯。

被一男一女長相九成相似的兩人盯住的楚留香:“……”

源非朝淡淡的嗓音裡不乏促狹:“你倒是繼續往下編啊。”

楚留香:“……”

另一邊,王憐花看出高亞男的欲言又止,用情人的口吻柔情款款道:“你去哪,我也去哪,休想丟下我。”

胡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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