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還會奢求更多,希望自己在他那兒有一份特殊性。
現在看來,似乎還是和從前一樣。
雖然他親口承認過不討厭她,祝澄仍是覺得自己在他心裡沒什麼好印象。
九月的瀟城依舊高溫難耐,額角汗珠承受不住地墜落,無聲在樓道的地板上洇開。
祝澄心裡最後一根稻草也在那瞬間被壓倒。
算了,不等了。
她轉身就走。
手機終於在此時傳來震動。
「我不在家。」
「你敲我家門了嗎?是有事?」
祝澄愣了片刻。
「你不在家嗎?可是我聽見,裡麵有聲音。」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許驍澈似乎在焦急如何解釋,良久也沒把消息發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祝澄終於收到一條視頻。
點開,是許驍澈的自拍視角,應該是在一個餐廳包間,背景全是打遊戲、聊天的男生,三三兩兩地聚著。
他開口,模樣像極了給女朋友的外出報備:“我真的在外麵吃飯,你看,都是班上的男生,還有一個是競賽班的朋友——也男的。”
他口中的“都是男生”就很微妙。
耳尖的幾人很快捕捉到這幾個字,嗖地一下抬起頭,笑容賊兮兮,“我去,澈哥你乾嘛,什麼時候談戀愛了?!”
回應那人的是晃動的鏡頭,祝澄無法再看清,許驍澈的聲音所為結尾,視頻戛然而止。
“一邊去,有事兒。”他笑著否認。
可祝澄那句話的意思不是不信他。
而是……她真的聽到聲音了,不像是被風或者其他自然因素造成的。
更何況這麼悶熱的天,哪來的風。
她繼續打字,發出去之後才有些後怕。
越說越像演靈異片。
許驍澈似乎也意識到這件事情,突然發了條消息。
「現在方便視頻嗎?」
祝澄沒扭捏,「行,可以的。」
許驍澈的視頻很快打過來。
開口第一句竟然是:“你是不是有點害怕?我電話不掛,在這兒陪著你,你先進屋吧,我等會兒就趕回來。”
祝澄心情複雜:“你都不擔心你家進賊了嗎?”
他的重點是不是有點偏?
許驍澈那張臉在直男的自拍視角下也依舊能打,他表情有些焦急,耳機都隻戴上了一個。
但似乎並不是為他家進賊、東西可能被偷這件事著急。
“沒事的,到時候報警就行了,你先進去,萬一他出來傷到你。”
他和她說話時聲音一向都柔和一些,此刻還染上幾分認真和嚴肅,像是危機時刻的哄。
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一個“砰”的聲音響起。
祝澄的鏡頭定住,她嗓音發顫:“你聽到了嗎……”
她大腦飛速運轉,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很快轉身,往家門口趕,低聲對著手機,“感覺是垃圾桶打翻了!”
“好,你快回去,我回來之前千萬彆開門。我不掛電話,你彆怕。”
那一刻她意識到,許驍澈是真的在哄。
祝澄本來覺得沒什麼的。
被他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一下子仿佛比玻璃還脆弱,找不到鑰匙的時候竟覺得委屈,“嗯嗯,你彆掛……”
事發突然,她大腦混亂。
直到電梯聲響起,腳步從遠及近——鏡頭中的許驍澈剛拿上書包從飯店回來,壓根不可能出現在這兒,那還能是誰?
祝澄被嚇得渾身一抖,剛拿出的鑰匙甩落在地,清脆聲音激出層層冷汗。
她呼吸停滯,喉嚨好似也被扼住,頭都不敢抬一下。
突然,發現視野中闖入的是一雙裸色低跟鞋。
女人膝蓋微彎,保養得當的玉手為她拾起鑰匙,笑聲和善又溫柔:“給你,小丫頭。”
祝澄見過她。
她錯愕地定在原處,眼睜睜看著許驍澈的媽媽打開對麵的房門,一隻柴犬撲過來,圍著她們打轉——
原來隻是烏龍?
她不敢相信,自己會把一隻在屋子裡亂動、沒法開門的狗當做小偷,甚至被嚇成那樣。
許母似乎也意識到這位鄰居小姑娘的反常,停下腳步,打量幾眼過後,眼眸仿佛都被點亮:“呀,這不是驍澈班上的那位女同學,上次家長會還見過!”
少女烏色碎發還被汗濕在耳邊,琉璃盞似的眼眸還殘留著驚魂未定,胸脯小幅度起伏,尚處於一種狼狽的狀態,猝不及防和同學的媽媽對視,禮貌打招呼:“阿姨好。”
青春期的家長對待早
戀總是很敏感,男女生之間正常的相處都很容易被誤會,更彆提他們獨居在隔壁。
而且……她這幅模樣實在沒法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做了什麼壞事。生怕在許母麵前留下一個壞印象,她連忙解釋,“我就是這學期才搬來的,沒想到這麼巧,和同班同學住在一起。”
她話裡話外都意在撇清自己和許驍澈的關係,隻以“同班同學”這樣普通的關係代指他們二人。
——畢竟她心裡是真有鬼,生怕被察覺出什麼來。
誰知,手機裡的聲音在這一刻傳出來。
“媽。”
祝澄腦子裡那根弦好似繃斷了。
她忘了自己和許驍澈還在視頻,忘了許母這個視角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手機屏幕的畫麵。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下來。
她該藏嗎,藏起來是不是顯得更有鬼?
許驍澈和她顯然無法做到心有靈犀。
在這個危難時刻,他竟然還添了一把火——
“您沒事帶著土豆嚇她乾嘛?”
土豆是那條狗。
就算祝澄手掌死死按住手機揚聲器,一切也無濟於事,許驍澈那氣哼哼的質問聲還是一條條往外冒。
“我飯都沒吃呢,就急著趕回來。”
彆說了……
“把人家嚇得不輕,這事兒就是您和那傻狗的責任。”
彆說了啊,許驍澈,算我求你。
“彆說她,我都嚇死了。”
誰能管管他,許驍澈瘋了吧。
“您下次這樣我真會生氣。”
“……”
古怪的氛圍中,中年婦女笑吟吟的聲音終於傳來,倒是並不介意許驍澈的語氣。
許母說:“好好好,下次請小丫頭到咱家裡來做客,你代替我彌補一下,行了吧?”
對上許母意味深長、饒有興致的表情,祝澄欲哭無淚。
表麵還儘可能維持著禮貌的樣子。
少女帶著水色的眸子輕眨,眼底五味雜陳,笑得要多牽強有多牽強。
心裡隻想著。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