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清搖了搖頭,“我沒事,但是……”
萱姐姐恐怕……
裴扶墨見她沒傷著,這才放心將她鬆開,讓她站在邊上莫要插手。
現在的林敬元就是個什麼都聽不進看不見的瘋子,誰靠近了都會被傷害到。
江絮清乖順地點了點頭,在安夏的攙扶下,拉著也受了驚嚇的裴靈夢站在了一旁。
林敬元還緊緊按著裴靈萱的雙肩無能發怒,本想上前製止的護衛見到世子來了,隻好紛紛後退。
“林敬元,鬆手,你弄疼我了……”
林敬元大怒道:“你騙我的對不對,孩子還在對不對,萱娘,你今日必須跟我回去!”
裴靈萱痛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忽然感覺自己麵前一道冷風襲來,下瞬間便聽見林敬元悲慘的痛叫聲——
裴扶墨幾步走來,麵容冷肅,直接揮起拳頭給了林敬元一拳。
林敬元痛得腦袋打暈,根本就站不穩,那一拳的力道根本不是他這樣清瘦的文人能夠承受的住。
他踉蹌幾步猛地朝後倒下,半邊身子直接倒在了小池塘邊的水窪坑上。
昨夜才落了雨,池塘的水勢見漲,他撲騰幾下,水窪的泥水濺了他通身,使他的臉龐,及身著的素白色長袍頃刻濘泥不堪,狼狽至極。
還沒等他徹底回過神,裴扶墨又幾步向他走來,看他如看一團爛泥般,眸含睥睨:“站起來,給我滾出鎮北侯府。”
林敬元擦了擦唇角沾了泥水的鮮血,麵色煞白地恍恍站起身,恨恨道:“裴懷徵,你眼裡究竟還有沒有王法?我也在朝為官,雖說官職比不上裴都督,但怎麼說也是說的上話,你毆打朝廷官員,就不怕我去禦前告你一狀麼?”
此時院子內響起嘰嘰喳喳的聲響,林敬元什麼都聽不進去,睜著一雙赤紅的眼瞪向裴扶墨。
裴扶墨哂笑:“林大公子也年近
() 而立了罷?本官不由也有些憐憫林公子了。”
裴懷徵話裡話外都在暗諷他沒本事隻會告狀。
與裴靈萱成親了六年,許是因為是他姐夫的緣故,裴懷徵從前對他還算較為尊重,外邊曾傳裴世子多麼冷傲不可一世,他都未曾放在心上,如今與萱娘和離後,裴懷徵是半點臉麵都不留給他了。
當真是可惡至極,可恨至極。
林敬元氣得胸腔不停起伏。
裴扶墨嫌惡地掃他一眼,吩咐道:“周嚴,派人給我將他打出鎮北侯府。”
“你敢!”
他建安伯府雖說比不上鎮北侯府,但在勳貴圈內的地位還是有的,若是今日從鎮北侯府被丟出去,他今後又有何臉麵見人?
裴扶墨大步上前,倏然扼住他的脖頸提起來,陰惻惻地道:“你說我敢不敢?”
他語氣寒涼:“方才是哪隻手推的我夫人?”
林敬元驚愕到呼吸不過來,眼眸怔大到宛如爆出,垂下看麵前男人冷漠無情的眼神,他分明還年少,卻自身帶著讓人望之生畏的壓迫感,仿佛隻要他指骨一動,便能輕鬆取了他的性命。
麵前的高挑少年,形容俊逸無雙,可這般的皮囊下藏的分明是魔鬼。
“你……咳……”林敬元呼吸不順,臉色漲得通紅。
眼看裴扶墨像是要將他掐死了,裴靈萱擔心會惹出是非,便想要阻止,可裴扶墨現在是誰的話都聽不進,她慌亂得手足無措,隻能拜托江絮清。
“慕慕,求你讓懷徵住手吧,再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林敬元再如何做錯事,也不至於賠上一條命,況且若是在侯府出事,裴家怎麼逃得了乾係!
江絮清已被方才裴扶墨的舉動嚇得手指發麻,在裴靈萱又一次催促下,她隻能上前去攔下。
她的手扶住裴扶墨的手臂,柔聲道:“裴小九,你先把他放開好不好?”
裴扶墨眼眸赤紅,冷言道:“周嚴,取劍來。”
院子內嘩啦一下沸騰起來,在場眾人都被這句話驚得亂神,就連裴靈夢都意識到自己二哥並非是在說笑,他恐怕是真的要殺了林敬元。
“阿姐,這怎麼辦啊……”裴靈夢縮在姐姐身邊,瑟瑟低語。
裴靈萱目光沒敢離開,生怕裴扶墨震怒之下鬨出人命,現在她隻希望自己弟弟失智時還能聽得見慕慕的聲音。
否則,就真的沒人能阻止他了。
周嚴唯命是從,立即從腰側取了佩劍遞給裴扶墨。
那柄長劍的另一端,忽的被一隻嫩白的小手緊緊握住,細看下去還在隱隱發顫。
江絮清語氣帶著懇求,向他搖頭道:“裴小九,我真的沒事,他沒有撞傷我……”
她眼圈紅紅的,已然被此情此景嚇到了。
他眼裡根本看不見其他,除了那雙總是水盈盈帶笑的眼裡藏著無法掩飾的擔憂,江絮清握著劍柄的手緩緩覆上他的手背,輕柔安撫。
裴扶墨為之一怔,
理智方回來了幾分。
裴靈萱見此,
懸著的心這才悄悄放落,
總算還有能管住懷徵的人。
這時,林敬元艱難地從水窪邊爬起,動作聲響引起了裴扶墨的注意。
裴扶墨轉而容色又變得冷肅,上前將林敬元提起,冷聲在他耳邊低語:“回去問問建安伯他老人家,他那養在外麵的私生子究竟打算何時認領回去,大晉律例已容不得生子棄養之舉,那孩子如今已有十六歲,尚未及冠,若是再不認回建安伯府,莫怪本官依法處置!”
這一席話直接將林敬元砸得不輕,他腦子頓時嗡嗡地響了許久,整個人懵懵的,傻愣了。
他父親背著母親養了外室,還早就有了個十六歲的私生子?
裴扶墨掃了眼林敬元心若死灰的神情,嫌惡地將他甩至牆壁,吩咐道:“送林公子回府。”
院子內的護衛連忙打起精神來,兩人負責架起已經失魂落魄的林敬元匆匆往府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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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元被趕走後,裴靈萱霎時失力伏在妹妹裴靈夢的懷裡,“阿姐,你沒事吧?”
裴靈萱笑著搖了搖頭,“你先扶我回去休息吧。”
茂盛的叢林內,趙軒貓著腰隱匿其中看完了這場鬨劇,不由輕嘖一聲,暗道,裴幽如今生死不明,這殘暴不仁的裴世子莫不是馬上要趕走他兄妹二人了?
想他好日子還沒過多久,又要回到從前那四處漂泊居無定所的流浪日子了?
此時趙嵐尋了過來,見兄長偷偷摸摸在此,輕手輕腳走過來拉他,“哥哥,你做什麼呢?當心彆人把你當賊了!”
趙軒將狹小的眸落在趙嵐白皙的臉上,小聲嘀咕:“阿嵐這麼美,裴幽這沒機會了,何不再爭取一把?”
趙嵐擔心被察覺到,連自己哥哥的話都沒聽清,悄悄拉著他走了。
寒淩居,遊廊。
清涼的微風徐徐迎麵,裴扶墨牽著江絮清的手,往寢屋的方向行去,一路沉默不語。
江絮清抬眸看了看他側臉,猶豫半晌,還是問道:“你在生氣麼?”
雖然他一個字都沒提,可那緊繃的下頜還是將他生氣的情緒袒露無疑了。
她隻好解釋:“我也沒想到林公子會忽然來了,隻是覺得若是請來七鷹衛將他趕走,有些大材小用,這……”
裴扶墨倏地駐足,轉過身來,低語啟唇:“江慕慕,我無法時時刻刻都陪在你的身旁,倘若我今日回來的不及時,你被那林敬元傷到了一分,你讓我怎麼辦?”
不久前在衙署收到林敬元闖到鎮北侯府這事,他便立即趕回來,誰知一回來便目睹林敬元要將她推倒的那一幕。
一個男人的力氣足以將她甩到牆壁,她那般嬌氣纖柔,若是摔傷非同小可,她卻還說自己沒事。
聽出他關心的話語,江絮清瞬間感到鼻尖有些酸澀,“是我不好。但我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隻是位置挨得最近,我怕他傷著萱姐姐了,這才出手阻攔的。況且,母親已經將府內中饋交給我暫時打理了,我怎還能那般膽小怕事的躲在角落呢……”
說到最後,她的淚水不由流了下來。
害怕,緊張,委屈的各方麵情緒忽然湧上,淚水便再也收不住,一顆一顆跟斷線的珍珠般不斷掉落。
一隻溫熱的掌心輕輕貼上她的臉龐,她濡濕的睫輕顫,下頜微緊被迫抬起麵容。
裴扶墨眼裡含著柔意與憐惜,指腹緩緩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水,輕語道:“你做的很好了,嬌嬌,是我太害怕你受傷。”
江絮清淚盈於睫,望著麵前這個溫柔似水的男人,囁嚅一聲:“裴小九,我……”
裴扶墨黯了眼眸,臉龐傾近吻掉她的淚珠,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近乎嘶啞地呢喃:“嬌嬌答應我,今後離除了我以外的那些壞男人遠一些。”
江絮清怔了會兒,心臟也因他近在咫尺的氣息劇烈的跳動,不知所措。
他輕輕地又複述了幾遍,有些病態的執著讓她儘快答應這個要求。
他一定要她親口說出這句話才罷休。
江絮清動了動紅唇,隻好妥協。
她的嘴唇與他嘴唇幾近相貼,最終緩緩啟唇:“我會離除了你以外的男人,遠遠的。”
說完這句話後,江絮清很明顯感覺到裴扶墨方才那詭異的情緒緩緩降了下去。
他唇角銜著笑,便貼過來輕柔地吻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