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徵自小眼裡隻看得見他那小青梅,他怎麼幫?
本以為懷徵成婚後,妹妹能自己想通,沒料到,她竟是一直沒有放下這樣的心思。
——————
月華如煙霧輕籠,寒淩居庭院滿地銀霜。
臥室內燭火輕悠,金絲纏花帷帳迎著雕花窗縫隙吹進來的夜風在輕微搖曳。
江絮清嗚咽了一聲,將紅透了的臉埋在軟枕上,時不時從唇齒間溢出綿軟的破碎聲:“裴懷徵……嗚,你昨晚說了,今夜會讓我好好休息的。”
可是他現在又在做什麼!
夜裡剛沐浴完,她正打算入睡,誰知他竟是等了許久。
裴扶墨額間的青筋暴起,看起來已忍耐地十分艱難,宋大夫竟沒有提醒他,這藥會一夜比一夜效果還要嚴重。
他覺得自己現在怕是要溺死在她身上了。
屋內的熱氣彌漫,僅靠窗外偶爾吹進的清爽空氣,江絮清還是覺得呼吸都稀薄了,實在有些承受不來。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歹毒的藥!”她啞著嗓音一直嗚嗚咽咽的哭罵。
裴扶墨心疼地貼唇吻上她濕潤的眼角,耐心哄道:“馬上就好了,嬌嬌。”
江絮清渾身實在發軟,感覺汗液都裹了全身,黏膩的難受。
裴扶墨垂眸,將臉緩緩挪動。
片刻後,她杏眸忽然渙散,驟然間一股怪異的感覺,如席卷她天靈蓋一般地刺激。
他與她之間距離極其近,自然感受到她那細微的轉變。
“如何,是不是好受些了?”裴扶墨喑啞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江絮清頓時打了個激靈,像是抽搐了下,許久後才緩緩反應過來,紅著小臉難為情道:“你究竟是怎麼學會的……”
裴扶墨哼笑了幾聲,濕潤的薄唇微啟:“總不能隻讓我一人快樂。”
他是在她麵前笑的,
笑聲含著幾分意味難明之意,
噴灑出來的氣息也近在咫尺,迎麵灑至她的麵頰。
莫名臊得江絮清的臉更紅潤。
她氣得拍了拍他青筋暴起的手臂,緊接著他那笑聲更加愉悅了。
**
萬裡晴空,陽光透過窗欞縫隙投入。
日上三竿左右,江絮清才緩緩轉醒,一看時辰都這麼晚了,她驚地連忙爬起來,但身體的不適感,頓時將她的動作製止。
安夏進來伺候盥洗,看到江絮清還懶散地伏在床架邊,便笑道:“夫人,世子清早醒來便出府了,說是讓奴婢不必那麼早叫您,讓您睡到自己想起來了再起來。”
江絮清閉著眼睫,嘟囔道:“還好母親身子好轉了,否則她才將府內中饋交給我打理,我就整日睡到快午時才醒,傳出去也不好。”
安夏捂唇笑道:“夫人擔心什麼,一切都有世子給您頂著呢。”
江絮清緩緩道:“我也不能凡事都依賴他呀,他平日也公務繁忙得很。”
想來興許是裴幽多半已經死了的原因,自重生後,她沒覺得如此輕鬆過。
就忍不住想要躲懶……
說罷,她便一鼓作氣站起來,笑了笑:“安夏,快給我收拾下,一會兒去華雅院看看萱姐姐。”
林敬元和裴靈萱和離的事很快傳遍了長安。
當日在曲碧湖目睹了一場鬨劇的人也有不少,關於林敬元背著自己的妻子,在外養了個外室的事早已傳的沸沸揚揚。
不少同為成婚的女子,都為裴靈萱感到不值。
裴靈萱出身高貴,是鎮北侯的嫡長女,表弟是當今太子殿下,親生弟弟更是少年有為的左軍少都督裴扶墨,有這樣的背景,她何必還要容忍自己丈夫養外室。
如今大晉風氣開放,對女子和離的看法並沒有那般苛刻,更何況做錯事的人還是林敬元,裴靈萱本就是下嫁,他還不懂得珍惜,自然不會得到一絲同情了。
江絮清將外麵的說法都轉述給她聽。
裴靈萱擔心了許久,沒料到不少人都在支持她做的決定。
她笑了笑,捂住自己的小腹,輕語道:“關於這段婚姻,我如今已經放下了。慕慕,我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實則事情剛發生時,我甚至還在心裡期盼著,期盼他能給我一個很好的解釋,若是可以圓過去了,興許我真的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六年的夫妻感情,並非是假的。
“倘若當初不是懷徵那般強勢的決斷,恐怕我現在還跟林敬元牽扯不斷……”
她纖柔的掌心貼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柔柔低語:“這個孩子我盼了幾年,卻沒料到,還是與孩子無緣。”
她現在絲毫不會為林敬元傷心了,隻是還是對尚未能出生的孩子覺得很是可惜,再如何,那也是她的骨肉。
那也是,她盼了許久的孩子。
江絮清目光落在裴靈萱的小腹處,她心思幾番輾轉,最終還
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還未懷有身孕過,不懂那種期盼了幾年的孩子總算來臨後,卻被自己的丈夫親手殺死的悲痛。
她又如何能輕飄飄地說,讓萱姐姐輕鬆走出來呢。
望著裴靈萱眉眼中那消散不去的憂愁,擔心她再這樣下去,她心理決然會悶出問題的。
江絮清忽然想起前不久安夏提到的事,便提議道:“我聽聞慈泉寺明晚是一年一度破例點祈福燈的日子,若是萱姐姐願意的話,不妨明日去慈泉寺透透氣,轉換一下心情?”
祈福燈,也可以給她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點一盞。
裴靈萱眼眶倏地泛紅,嗯了聲應下了。
這廂才剛剛應下這事,裴靈夢正好來找姐姐,也聽到了,頓時興奮道:“我也要去!阿姐,你也帶上我吧!”
裴靈萱自然懂自家妹子愛玩的性子,笑道:“但這寺廟可是神聖莊重之地,你去那不擔心會無聊麼?阿夢不會是有彆的目的罷?”
裴靈夢倏然變得極其扭捏,眸光輕微的閃縮。
江絮清見狀,訝異道:“阿夢,你當真有彆的目的?”
裴靈夢慢慢地挪了個位置坐下,臉頰有些微紅:“啊……的確有些私心。難道你們不知道相傳慈泉寺的寺廟求姻緣最是靈驗麼?”
江絮清容色有了輕微的變化,“……自然知道。”
全因在她十三歲,裴扶墨十六歲那年,鎮北侯要帶著裴扶墨去北疆曆練,此番一去,少說也要幾年才能回來。
裴扶墨擔心在他回來之前,她背著他喜歡上其他男子,便怎麼都不放心,強行拉著她去慈泉寺求個姻緣簽,好讓他能安心去北疆。
那日大清早,就連雞鳴聲還未響時——
裴扶墨忽然敲響了她房間的窗戶,非拽著她一起去了慈泉寺。
那時她都還未曾睡醒,氣得都要哭了,慈泉寺的台階極其長,她本就懶洋洋地犯困,實在沒那力氣爬上去,氣得在山腳下抹眼淚。
最後還是裴扶墨背著她一層一層往上爬。
最終在天將將亮時,寺廟的大門還沒打開的時辰,她和他便已經到了慈泉寺。
接著裴扶墨便帶著她去求了一支姻緣簽,找了那解姻緣簽最靈驗的大師,最終解算出來的簽文是:他一人有緣無分,做幼時玩伴合適,成婚卻有不少阻礙。
猶記得,當時裴小九臉色極其難看。
他想了許久,最後咬牙擠出來一句:“這破寺廟根本不靈!”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他真的做了許多想要與她廝守終生的準備。
即便隻是一個不吉利的簽文,都可以影響到他的心情。
裴靈夢見江絮清出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慕慕?”
江絮清從幼時的回憶中抽回思緒,緩和心情後,笑了一笑,問:“難不成阿夢是有心上人了?”
裴靈萱也同樣驚訝得很。
妹妹心思單純,她還當她難以開竅,倒是沒想到她竟是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有了心儀的男子。
裴靈夢紅著臉,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但是鄭國公家的一公子,鄭亦舟……沒錯,就是上次慕慕陪我一同去相看的公子,我感覺,興許我對他有點意思。”
鄭亦舟這人,江絮清也見過,容貌儀表堂堂不說,性子更是溫和好相處,的確與阿夢很是般配。
“但是,自從那日相看後,鄭公子與我便沒有下文了,我在想是不是該主動點,但是若要我主動,我還是想去算個姻緣簽,若是與他實在沒有緣分,也就不必惦記了。”
裴靈夢即便心思再坦蕩,但若是鄭公子沒有那個意思,她也不好去主動追上去,但若是求出的姻緣簽都說她一人有緣分,倒是給了她主動出擊的好由頭。
裴靈萱笑著打趣了她幾下,便道:“也好。阿夢是大姑娘了,慕慕跟你同歲都已然成婚,你也該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
**
夜裡,寒淩居主臥的淨室內,熱氣氤氳,滿室水霧彌漫,猶如仙境。
江絮清將明日要陪裴靈萱和裴靈夢姐妹一人一道去慈泉寺的事情告知了裴扶墨。
許是想起了幾年前他拉著她去求姻緣簽的事,頓時浮現起了不太好的記憶。
裴扶墨眉宇微蹙,右臂探入水下握住她的一抹纖腰。
終是問道:“就非得去那寺廟不可?”
那破寺廟有什麼好的,他遲早要把那求姻緣靈驗的招牌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