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十三歲已經是個大人了。在舉行了元服禮之後,阿嚴告彆了自己那個天真又幼稚的乳名,獲得了「嚴勝」這一名字。
……但是他一開始以為,他會叫「嚴一」來著。
因為他是長子啊……
隱晦地問過父親的意思。
“一?因為已經取給你弟弟了。不知道嗎?他叫作緣一,這是好幾年之前——他還沒有離開時定下的名字。”
阿嚴——現在叫作嚴勝的,完完全全地被震撼到了。
所以那個時候就……
他的危機感衝出水麵,但是想起阿緣——緣一現在屍骨不存的狀態,這股危機感便又瞬間回到了那幽黑深沉的海底,不再出來。
元服禮那天,他如願地聽見繼國曠一宣稱他作為家主的這一消息。周圍的部下門都表達了自己衷心的祝福。
“嚴勝大人這樣的天才,絕對會將繼國一族帶到頂峰的。”有一位部下如此說道,周圍便有人連聲附和了起來。
「天才」
這個詞擊中了嚴勝。因為他無比清楚地明白,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天才。也許與其他人想比他存在著一點點的天賦,但這天賦若是與緣一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一簇火苗能與熊熊太火相提並論嗎?
一顆暗淡的星星能與無時無刻不往外散發著巨大光芒的太陽相提並論嗎?
當然不能。
但是緣一不在這裡……
“要我說,真正的天才應該是阿緣大人才對。”人群當中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一位醉醺醺的部下搖晃著酒瓶,嘴裡說著一些“胡話”。
嚴勝看見對方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誰了。
那正是見證了緣一在劍術之道上有著神明賜予的才能的那位部下。
那位被七歲小孩連續四次擊中然後暈倒在地,身體上被打中的地方腫起了好久才能消去的大包的那位部下。
“竹夫!在說什麼胡話呢!”另一位小聲訓斥道,他又壓低了聲音,笑道:“阿緣……阿緣大人他,明明是個無能之人。”
“是啊是啊……不是天生不能言語嗎?”
“是天生患有耳疾吧……”
那個時候已經是元服禮結束後,大家互相恭迎的時間。繼國曠一早已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他對於這些恭維話沒有一丁點的興趣。
嚴勝突然感到自己背後出了一陣的冷汗,他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了。
“如果是嚴勝大人是天才的話,那麼阿緣大人勢必就是被神明寵愛的貴子!”那位部下——竹夫真的喝醉了,他大聲嚷嚷道,“當年啊,我可是被七歲的阿緣大人四擊就擊敗了啊。雖然當時是抱著僥幸的心態,但是在他攻過來的那一時刻,我可是有用心去防守的。”
竹夫注意到大家不信任的眼神。
“我這就把證據給你們看!”
這個酒夫一把拉開自己肩膀上的衣服,露出裡麵黑棕色的皮膚。在衣物被拉開的肩膀上麵,有一條細長的黑印。
“這就是當年阿緣大人的刀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這樣的痕跡,還有三處!”竹夫的眼睛瞪大了,在彆人看來稍微有了一些威懾性,“你們能想象嗎?一個七歲小兒用袋竹刀在我身上造成的傷口,會留到現在。而且當年,我隻是教了阿緣少爺兩招基本的招式。他從來沒有學過係統的武技,可是他攻擊的時候,毫無破綻。”
毫無破綻。
毫無破綻。
被人當場點出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嚴勝的笑容真的消失不見了。
而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竹夫身上。
他們從未見過神明的貴子,隻好從他人的口中窺探到一星半點的真跡。
“阿緣大人他,無論學什麼都能很快學會。當年,他找我借了一本有關刀術的書,一天以後他就還給了我。我原本以為他是隨便翻翻就算了,可是啊,我的那本書上麵,全是他用稚嫩的筆跡修訂過的痕跡。阿緣大人將一切矛盾不通暢的地方通通就改掉了!我本以為他隻是孩子氣的胡亂塗改,但是有一天我好奇照著上麵的內容練了一遍,卻發現自己渾身輕鬆,根本就沒有以前的那種疲憊。”
竹夫講到這個點時候,嚴勝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什、什麼?)
他一直想要在劍術上登峰造極,可是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隻能夠得上同齡孩童的中上遊階段。
他隻會照著父親大人為他挑選的書籍練,從未深究過其中不合理的東西。
大家都興趣通通被勾引起來了,隻有嚴勝一個人心力交瘁。他的身體突然一歪,要不是撐著一旁的桌子,他可能會做出當場跌倒這種丟人現眼的動作來。
“嚴勝大人!”一個女聲小聲地尖叫道。
“您沒事吧?”有人扶住了他。
——是茶茶。
嚴勝現在覺得腦子好亂。他的心臟在抽搐。
(為什麼……)
(為什麼你走了還不放過我?)
嚴勝本來是今天的焦點。
今天是他的元服禮,是他成為一個男人的一天。
一個少年一輩子裡麵也隻有這樣的一天。
可是……為什麼……?
“茶茶……扶我回房間……”嚴勝的手一把按在侍女的手臂上,卻抓了空,從茶茶的衣袖上滑了下來。
他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四周突然一片寂靜。
繼國曠一的部下們,看見剛才一直笑著的少爺臉上,露出了非常恐怖,又非常悲傷的表情來。
他們一下子就寂了聲。
有人把還想繼續說下去的竹夫的嘴巴捂了起來。
“請原諒我們,嚴勝大人!”一位部下突然大跪在了地上。
“……沒關係,我隻是有點不舒服。你們繼續吧,我先回房間去了。”他強顏歡笑地說出了這句話。
待轉過頭之時,那絲沒有血色的微笑,終於消失不見。
“嚴勝大人……”茶茶擔憂地地說道,“請……請不要多想。”
因為她是見證了神人崛起的人,所以她自然知道在這對比之下的繼國嚴勝有多麼痛苦。
(雖然阿緣大人提起嚴勝大人的時候總是笑著的……)
但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