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肉堆起了一座小山,文昭見雲葳固執到家,便幽幽出?言:
“孤忽而想起來,方才寧夫人?想把你接去小住。既這麼惱恨孤,那孤這就把你送去吧。”
雲葳的杏仁大?眼裡轉瞬染了一絲慌亂,動了動嘴唇,低聲嘀咕:“臣不去。”
文昭忍不住嗤笑了聲:
“你不聽孤的話,沒資格談條件。或許,孤該叫餘嬤嬤教教你規矩,違拗孤的令旨,是?要挨板子的。不如,算算總賬?孤得好好回憶回憶,你頂撞了孤多少次…”
雲葳悄然?握緊了小拳頭,羽睫眨巴了半晌,咬牙切齒的服了軟:“殿下恕罪,臣…錯了。”
“哦?錯了…錯哪兒了?”
文昭放下食箸,抱臂在前,悠然?的打量著?吃癟的雲葳。
得寸進尺!雲葳在心底又給文昭刻了幾?筆,麵上卻隻能隱忍:
“臣不該頂撞您,不該耍脾氣,不該迫您答允臣離府的要求。”
“還有呢?”文昭的胃口?並沒被填滿。
“不該…放狠話。”雲葳氣鼓鼓的回應。
忽而,眼前落了一盤白花花的細嫩魚肉。
雲葳茫然?地盯著?那個碗碟,微微掀起眼皮去瞄文昭。
文昭顛了顛手中的托盤:“拿著?,吃乾淨。補補腦子,下次再做小氣貓兒之?前,想想你這貓頭能不能承受得住威權利刃。”
說話間,文昭伸了另一隻不安分?的手,隨意呼嚕了兩下雲葳毛茸茸的腦袋瓜。
察覺到雲葳偏頭要躲的動作,文昭故意用了兩分?力道,往下壓了壓她的頭,好似真把她當貓耍弄了。
雲葳覺得很沒麵子,彆過了視線,沒有接那盤魚肉。
“認錯乾脆,堅決不改?”文昭尾音上揚的逗弄,“非等孤把嬤嬤請來,邊哭邊吃?”
雲葳緊了緊牙關,索性抬手捏過魚肉,囫圇一口?就給吞了個乾淨。
好漢不吃眼前虧。
文昭忍不住笑得歡暢,雲葳直接上爪子的舉動,令她詫異半晌。
她眉眼彎彎的調侃:“還真是?個桀驁難馴的小野貓兒。”
丟了碗碟,文昭轉眸吩咐著?立在一側,像個柱子般默然?許久的桃枝:
“給你主子換身利落的衣衫,一會兒給孤帶去前院。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半個時辰,讓孤見到她。”
桃枝方才看著?二人?你來我往,狠狠得給雲葳捏了一把汗。
雲葳的執拗,她一直清楚。
但桃枝萬萬沒想到,平日看著?溫婉的雲葳,竟敢跟文昭這個讓人?看不出?深淺的女魔頭叫板。
目送著?文昭離開庭院,桃枝一個箭步上前,將雲葳攙了起來:“姑娘,你這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雲葳借著?桃枝的力道,一瘸一拐的朝著?房門挪去:
“她今晨把我帶去牢獄,拿觀主威脅我。此番行徑,我若忍了,以後她不知?還要如何拿捏我。”
桃枝目光一怔,怪不得她二人?會被秋寧蹲守到,想來定是?觀主在文昭的逼迫下,不得已招認了她二人?的蹤跡:
“姑娘,那,您的身份?”
“該是?無事。”雲葳氣音輕吐:“不然?今日我怕是?回不來。觀主是?師傅留下的人?,我還是?信得過的。”
“那便好。”桃枝長舒了一口?氣:“點到為止,長公主不是?好脾氣的人?,您悠著?點。”
“嗯。”雲葳悶聲應了,她今日有氣是?真的,但文昭對?待她的態度,倒令她頗為意外。
桃枝扶著?雲葳坐在矮榻上,一邊翻找衣衫和藥膏,一邊囑咐:
“一會兒不管她讓你做什麼,彆跟她對?著?乾,行嗎?”
雲葳兀自揉著?酸麻的膝蓋,尚算聽話的點了頭。
未滿半個時辰,桃枝便領著?雲葳現身文昭書房的回廊下。
雲葳頂著?高束的小馬尾,將瘦弱的身板裝進水藍色的曲領錦袍裡,杏眼清亮,打眼一瞧,像個俏麗的瓷娃娃。
文昭轉眸低聲問?著?秋寧,“都安排妥貼了麼?”
秋寧審慎的點了點頭:“殿下放心。”
聽得這話,文昭探身自房中出?來,腰間的金革帶旁挎了一把長劍,步伐生風的走過雲葳的身前:
“帶你去城郊獵場跑馬,桃枝也跟著?。”
雲葳有些懵,這算是?哄她嗎?
顧不得多想,她拔腿就追了上去,文昭的大?長腿走起路來,可真是?省時省力。
秋寧在後麵瞧著?雲葳跟在文昭身後亦步亦趨的模樣,不由得嗔笑了一聲,對?著?桃枝道:
“你這小主子,有點意思?。胡鬨違令的是?她,現在上趕著?當小尾巴的,還是?她。”
桃枝懶得搭理助紂為虐的秋寧,悶頭跟上了雲葳。
行至府門處,早有人?給二人?牽了馬備好,見正主過來,便主動遞了韁繩。
雲葳掃過嶄新的馬鞍和毛色整潔的小馬,下意識地將探尋的視線投向了文昭。
“賞你中舉的賀禮。”
文昭言簡意賅,翻身上馬的英姿分?外瀟灑,“跟緊了。駕…”
桃枝瞧出?這馬的品種不凡,且雖說比文昭的馬小了一圈,但個頭也足夠高了。
她走上前去,對?著?雲葳道:“我扶你上去,小心點兒。”
“我自己?可以。”
雲葳犯了倔,推卻了桃枝的好意,大?著?膽子攥緊韁繩,邁開雙腿爬上了馬背,朝著?身側的隨侍道:“馬鞭給我。”
眼見雲葳揮鞭朝文昭追去,桃枝迅捷的打馬緊隨其後,視線一刻也不敢自她身上挪開。
雲葳這是?跟文昭較勁呢,可文昭馬術不凡,而她不過是?初學的生手,身下又是?個從未接觸過的新馬。
文昭聽著?身後步步逼近的馬蹄聲,眼底閃過了一絲略帶玩味的笑意,朝著?身側的槐夏挑了挑眉。
槐夏可沒有文昭的閒心,隻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回應,視線四下遊走,戍衛著?主子的安全。
雲葳的視線落在身前黃塵裡的那道朱紅背影上,許久都沒有移開。
她一直看不透文昭,覺得此人?時而體貼,時而孤傲,時而沉穩老成如雪山幽蓮,時而暴躁急切似仲夏驕陽。
是?文昭善變,還是?她城府太深?
得了功名,還在一甲,名列前茅,雲葳第一次正視了自己?的能力,卻也依舊覺得如墜夢境,有些不真實,甚至是?難以置信。
可她不敢歡喜,十?三歲中舉的人?,百年來也寥寥無幾?,太過顯眼不是?好事。
“嘿~”槐夏突然?出?聲,喚回了雲葳遊離的思?緒。
“騎馬也能走神?雲姑娘這是?要把婢子絆倒看笑話嗎?”
槐夏給人?攔了馬,避免了一場兩馬相撞的慘事,笑著?與人?打趣。
雲葳回過神兒來,訕笑著?致歉,“抱歉,初學難免出?錯,您見諒。”
方才雲葳兩眼發直,呆愣愣的,槐夏一眼就瞧出?她有心事,但也並未多嘴,不過一笑置之?。
“獵場寬敞,一會兒你想橫著?騎都無妨。”文昭慢悠悠的出?言:
“但城中官道狹窄,孤不希望百姓看孤的隨侍人?仰馬翻的笑話。”
雲葳扯著?自己?的馬與文昭錯開了距離,悄咪咪的在心裡又記了一筆:文昭此人?太重麵皮尊嚴,頗善嘲諷。
一行人?奔波了半個時辰,城郊的獵場才映入眼簾。
放眼望去,滿地草色微黃,除卻常綠的灌叢,已經沒有翠色入眼,遠山的紅楓層層掩映,倒是?個彆樣的景致。
此處獵場並非平地,而是?一處尚算平坦的半山腰向陽坡。
襄州境內山石嶙峋,獵場一側便是?巍峨的山巒,往遠了瞧去,蜿蜒的江水自獵場下滾滾東流。
“撒歡兒去吧。”文昭轉眸瞥了眼尚算安分?的雲葳:
“此處自在,把騎馬徹底學會了去。槐夏,你跟著?她。”
雲葳恰巧在頭疼不與文昭呆在一處的借口?,此番話音入耳,她乖順的拱手一禮,扯著?身下的馬直接掉頭,與文昭背道而馳。
“取弓箭來,孤要打獵。”
文昭的腦子裡裝了好些京中傳回的惱人?消息,雲葳的事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她亟需尋些消遣,疏解心頭的壓力與煩悶。
“打獵”二字入耳,雲葳難掩好奇地轉回了自己?的小腦袋,歪著?頭瞧了好久。
她還沒見過文昭張弓射箭的模樣呢,確切說,她沒見過任何人?拉弓的樣子,隻讀過描寫此景的詩文。
“姑娘想看殿下打獵,何不把馬調過來?您這樣扭著?脖子不累嗎?”
槐夏樂嗬嗬的湊弄她,雲葳想看,好像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一會兒轉頭瞄一眼,實在有趣。
陡然?被人?說中了心事,雲葳抹不開顏麵,索性揮鞭打馬躥出?去老遠,眼不見心不煩。
“慢著?些!”桃枝在後緊咬,忍不住出?言提醒。
雲葳迎著?颯颯過耳的秋風跑了好一陣子,她漸漸喜歡起了馬背上的感覺,酣暢淋漓的瀟灑,是?她以前從未體悟過的暢快。秋風拂麵的舒爽,令她心曠神怡。
發泄了一番心頭的憋悶,她回身瞧去,已找不見文昭的影子了。
方才的好奇猶在,雲葳眸光一轉,便循著?來時的路線縱馬馳騁,跑回去找那抹朱紅身影,想要光明正大?地看她打獵。
馬兒飛奔了好遠,雲葳總算瞧見了個豆大?的朱紅身影,不無歡欣的彎了眉眼,“駕!”
她追了良久,卻覺二人?的距離好似愈發遠了,而文昭從未停留張弓,一直弓著?身子在馬背上疾馳。
雲葳有些狐疑的思?量半晌,深覺納悶兒,文昭的馬速好像太快了…
第27章 墜江
西風漫草咧咧吟, 枯葉簌簌遍山崗。
雲葳心頭漫過一絲不安,悄然加快了馬速,“駕,駕!”
“姑娘彆再快了, 您控製不住!”桃枝見雲葳瘋了般的胡鬨, 陡然冷了臉色, 揚聲在?後呼喚:
“停下, 胡鬨也得有限度。”
槐夏循著雲葳疾馳的方向望了過去,她?定睛瞧著, 文昭的馬竟跑出了殘影來, 遂下意識低呼了句:“糟了!”
她?一騎絕塵地朝著文昭追了過去,滿眼憂懼,掠過雲葳時, 揚聲急切的喚了句:“雲姑娘見諒!”
瞧見槐夏的反常行?徑, 桃枝才反應過來, 緣何雲葳突然提了速度。
她?瞥了眼文昭的方向,見文昭身側一直追著很多人?,但好似無一人?追得上, 她?心下了然,槐夏追去也無用。
雲葳緊隨槐夏而去,身子微微前傾,幾乎把速度提到了她?能掌控的極限,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馬顛簸散架了。
她?已能清晰的瞧見,文昭若再不懸崖勒馬,非衝去坡下的江水裡不可?。
“姑姑?”雲葳不無慌亂的回身喚著身側的桃枝:“殿下的馬, 是不是出問題了?”
桃枝眺望前方,頂著呼嘯的風聲, 揚聲回應:
“八成是了,姑娘,她?身邊人?都追不上,您離得太遠,沒用的。”
雲葳驟然皺起了青澀的眉心:“姑姑彆管我,去幫她?吧。事到如今,她?若出事,我的處境也不會好的。”
桃枝轉眸望著雲葳焦急擔憂的神色,悵然歎了口氣:“你彆追了,我去看看就是。”
桃枝的話音剛散去不多時,雲葳微微緩了速度,依舊朝文昭的方向靠近,她?凝眸望見那抹身影漸行?漸遠,自馬背上翻了半圈,直接躍出了她?的視野,不知跌落在?了何處。
雲葳眉梢一顫,掩唇抑製住了自己?的低呼,可?下一瞬,她?卻?直接驚呼出聲來:“殿下!”
“嗖—嗖嗖——”
數枚冷箭猝不及防的,自對側懸崖邊射去了坡前,雲葳可?太熟悉這?番陣仗了,瞧見那幾道殘影時,她?的心整個揪起,頃刻提到了嗓子眼。
“駕,駕駕!”雲葳將馬鞭揮出了殘影,急不可?耐地追去了文昭消失的地方,顧不得冷箭的危險,趔趄著下了馬,跌跌撞撞奔去了山坡下。
入眼的,是湍急的江流,和一塊染了血色的,突兀的山石。
“殿下呢?”雲葳眼眶一紅,驚詫的問著身邊人?:“殿下她?人?呢?”
“方才秋姑娘帶親衛下河去尋了,其餘的人?和您的隨侍也繞路到坡下去找了。屬下幾人?是留在?此處護您周全的。”一陌生的侍衛朝著雲葳拱手一禮,正色回應。
雲葳視線掃過對側的高山,伸手指了指那裡的密林:“山上呢,派人?去了嗎?”
“雲典簽放心,有人?去搜查了。”
雲葳聽得這?話,扶著滑膩的山石就將身子溜了下去,趟著江邊清淺的水窪,循著殷紅的血色瘋了一般的跑遠了。
“跟著她?。”侍衛一驚,忙不迭地的追了過去,“前頭濕滑水深,您小心著腳下!”
經曆過中箭瀕死的絕望,雲葳知道那是一種怎樣可?怖的感受。
她?循著河道跑了好遠好遠,都沒能尋見文昭的身影,急得垂落了兩行?清淚下來,無力的倚靠在?一旁的山石邊,心底湧起了陣陣自責。
她?若沒耍脾氣,是否文昭就不會帶她?來此跑馬消遣,是否就不會騎著被人?動了手腳的馬匹,摔下山坡又中了暗算?
心頭一陣抽痛,雲葳捂著胸口想要起身緩解的刹那,忽而眼前一黑,身子直勾勾栽了下去。
“雲典簽!”
……
“醒了?郎中!快叫郎中來!”
雲葳迷迷糊糊睜開沉重的眼皮時,模糊視線裡映著的,是寧燁焦急憂心的麵龐。
她?茫然環視四下並不熟悉的環境,喃喃發問:“這?是哪兒?殿下呢?”
“安心,這?兒是娘的宅邸。殿下已被人?帶回府,她?受了傷,府裡人?雜不便,你先留在?家裡養身體。”寧燁握著她?的小手,語調輕柔:
“喝水嗎?你昏迷半日了。”
“殿下真的傷了?”雲葳撐著身子,掙紮著坐了起來:“我沒事,讓我去看看她?。”
“惜芷,”寧燁攔住了她?意欲下床的動作:
“聽話,躺回去休養,殿下府上有消息,我會跟你說?的。郎中來了,先讓他給?你探脈。”
雲葳抬眼瞄著郎中,半坐榻前伸出了手,羽睫忽閃個不停,暗自思量著自己?的小九九。
郎中凝神把脈良久,並未發覺異樣:“姑娘無礙,許是受了驚嚇,加之動作過猛,吸了太多冷風入肺。老夫開副安神湯,臥床休息即可?。”
“她?暈厥的很突然,當真沒事嗎?”寧燁問過跟著雲葳的隨侍,心裡總有些七上八下的。
“從脈象上看,並無不妥。”郎中捋著胡須,如實回應。
“有勞您了,來人?,送送。”
寧燁一刻不離雲葳身側,聽郎中說?孩子沒事,便從茶爐上端了碗桂花軟酪:“放了些蜂蜜,聽人?說?你今日沒怎麼吃東西,多少用兩口?”
雲葳將視線落去窗外,此刻外間天色早已漆黑一片。她?默默接過溫熱的軟酪漿,輕聲詢問:
“桃枝姑姑呢?”
“去給?你熬補湯了。”寧燁淺笑著回應,“若是胃口好,一會再用些飯食。”
雲葳腹中空空,聞著手中小盞裡的甜香,忍不住挖了一勺送入口中,覺得口感滋味都合心意,便悶聲不響的吃了個乾淨,才將空碗遞了回去,“多謝。”
寧燁眼含欣慰,忙不迭地的吩咐隨侍:“再去廚房端一碗來。”
“不用了,”雲葳出言將人?喚住,“夫人?,我有些乏累,可?否睡一會兒?”
“這?兒是你的家,不必這?般客套,”雲葳總是讓寧燁的歡喜稍縱即逝,她?給?人?整理了床前的羅帳:
“歇著吧,我就在?外間,有事叫我。”
雲葳安靜的窩進?了暖融融的被子裡,乖覺的合攏了眼眸。眼瞼下的瞳仁骨碌碌的來回遊走,昭示著她?從未間斷的思緒依舊活躍。
過了半晌,桃枝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濃鬱的藥味兒填滿了雲葳的鼻腔,她?幽幽睜眼,輕喚著:“姑姑。”
“沒睡?”桃枝端了藥湯,給?人?吹涼送去了嘴邊,“補藥,趁熱喝。”
雲葳輕啟朱唇飲了苦湯,朝著桃枝擠眉弄眼的招了招手。
桃枝抿唇輕笑,放下藥碗,微微俯下身子跟人?咬耳朵:“什麼事?我聽著,說?吧。”
“不住這?兒,帶我回殿下府裡。”雲葳氣音輕吐:“我想去看看殿下的傷。”
回想起文昭被人?找見時半邊身子血淋淋的模樣,桃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直接揚聲出言:
“時候不早,安生在?這?兒住下。殿下那兒病著,彆給?人?添亂,大晚上的更?不該折騰。”
雲葳沒想到桃枝跟她?玩這?出,氣得狠狠剜了桃枝一記眼刀。
外間的寧燁聽到這?話,眸色一沉,直接閃身去了裡間屏風外落座,誓要看住雲葳。
桃枝視若無睹,給?人?掖了被角:“聽話,閉眼睡。”
雲葳在?被子裡撲騰了兩下,算是發泄不滿,氣鼓鼓的翻了身子,留給?桃枝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累了半日,歇著去吧,這?我守著。”寧燁近前拉過桃枝,勸人?去休息。
桃枝跟著秋寧他們在?山腳江邊尋人?,折騰了許久,的確有些疲憊,是以也未曾客套,直接閃身離開了。
雲葳裝睡半晌,聽著房中沒有響動,便轉了腦袋來瞧,哪知回眸的刹那,就對上了寧燁的視線,趕忙慌亂的閉緊了眼瞼。
母女二人?就這?麼僵了半夜,雲葳裝著裝著就睡著了,寧燁卻?一刻都沒敢合眼。
翌日晨起,雲葳幽幽轉醒時,寧燁到底是困倦不堪的在?床邊打起了瞌睡。
雲葳逮到機會,悄然將雙腿探出錦被,垂落榻前,踩著貓步朝著門口走去。
“去哪兒?”才走沒兩步,身後的寧燁直接站起來追上了她?,“要什麼我給?你拿。”
“去殿下那兒。”雲葳也不賣關子,“不親眼瞧見心裡不踏實。”
“你很在?意她??”寧燁有些意外,“殿下待你很好嗎?這?很重要,告訴娘實話,好嗎?”
“她?出事我瞧見了,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雲葳避重就輕的繼續著自己?的話題。
“讓你住在?這?,是她?的意思。”寧燁思及文昭的傳訊,決定與雲葳坦陳。
雲葳垂眸思忖須臾,抬眸問著寧燁:“您留在?這?,是為何?寧府決意投效長公?主了嗎?”
“惜芷,”寧燁試探著將手搭上了她?的肩頭:
“寧府的決斷都是為了後輩的將來,我和你舅舅自要為你做打算。你留在?長主身邊,寧府自願意襄助她?成事。但若她?待你不好,或是你不願,趁我還沒把勢力交給?她?,我可?以帶你走。”
“無需管我,寧府和我也沒關係,您和侯爺作何決斷,都不必顧念我的選擇。”
雲葳不想聽彆人?說?什麼為她?如何如何的話,她?厭惡一人?與一族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更?何況眼下的決斷關乎生死存亡。
“葳兒,你外祖在?世時說?過,侯府襲爵不分?內外孫輩,唯論長幼。”寧燁輕歎一聲:
“你是我的長女,不管你認不認,這?都是事實。日後我和你舅舅若出事,寧家的人?便聽你的。寧家是你的後盾,不是你的負累。”
“我隻是我,不屬於雲家,也不屬於寧家。”
雲葳漠然輕語:“我要去長公?主那兒,去不去看她?是我的心意,讓不讓我見,決斷權在?她?。”
第28章 回避
白露低垂扶光柔, 鴻雁南飛樹影疏。
寧燁拗不?過雲葳,帶著人候在了文昭府外。
躺在寢殿軟榻上的文昭雙眸緊閉,唇色淺淡,麵容憔悴。
秋寧趕不?走雲葳, 隻好半蹲下身子與文昭咬耳朵, 請人拿個主意。
文昭有些意外的睜開了倦怠的眼眸, 氣息虛浮:“她來作甚?不?是讓寧燁照顧她麼?”
“寧夫人說, 她管不?住,雲姑娘非要來見您。”秋寧有些無奈的與文昭解釋著?原委。
文昭鳳眸微動, 思?忖半晌, 才?回應道?:“讓她回去,不?見,說孤沒事。”
秋寧依言前去, 雲葳聽得消息, 一雙杏眼裡難掩落寞, 垂眸囁嚅:“我明日還來。”
看人沮喪離去,一步三回頭的模樣,秋寧長歎一聲, 與門房低語:“關門。”
“走了?”秋寧回還的腳步聲入耳,文昭不?無急切的詢問。
“走了,說明日還來。”
秋寧如實相告,隨手拎了外用的藥膏,掀起文昭身上的錦被,輕柔的給人換藥。
“這丫頭,忒倔了些。”文昭笑著?嗔怪了聲:“奏表遞送進京了?”
“您放心, 送去了,八百裡加急的。”秋寧手上動作不?停:“您說此番能成麼?太後真會出宮來?”
“大?差不?差吧。”文昭心裡也?無全然的把握, 手指摩挲著?被角:
“一會兒?讓槐夏去趟寧府,告訴寧燁,彆讓雲葳再折騰,孤想?見她會派人傳話。她那小身板也?得養養,機會難得,彆浪費了。”
“您就彆操心她了。”秋寧有些沒好氣的抱怨:
“婢子看,是她帶壞您了,用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計策,婢子心疼您。”
文昭悄然甩了秋寧一記眼刀,“話多?了,嘴巴嚴實點兒?。”
秋寧咽了咽口水,沒敢吱聲,手腳麻利的給人換了紗布。
“給孤的馬動手腳的人,查出來沒?”文昭闔眸養神,思?及此事還是深覺不?安。
即便秋寧陰差陽錯,提前發現了文昭的馬鞍被人動過,馬廄飼料也?有異樣的殘留,但若非天意眷顧,若非秋寧心細,此刻她或許真沒命了。
“昨夜就查到了,”秋寧有些心虛:“沒敢跟您說,因為那人…被滅口了。是府上的一個采買雜役,屍首自?江裡飄上來的。”
文昭深吸了一口氣,將?拳頭攥的咯咯作響:
“總是慢人一步。孤倒是有些好奇這幕後之人了,處處搶先,一次把柄都沒落在孤手裡,也?是個能人。”
“婢子無能。”秋寧怯怯告罪,覺得文昭剛才?的話音有些彆扭。
“沒怪你。”文昭斂眸輕語,瞥見秋寧失魂落魄的表情,哂笑一聲道?:
“保持你這個神情,這幾日就這麼撐著?,讓外頭的人以?為孤真的不?行了,越失落越好,下去吧。”
秋寧不?無苦澀地撇了撇嘴,躬身一禮離了文昭的寢閣。
雲葳在寧燁的府宅裡百無聊賴,日複一日支著?小腦瓜長籲短歎。
她不?明白文昭為何鐵了心不?見她,整整三日,她每日都去,文昭寧可讓她在秋風裡吹半日,都不?鬆口分毫。
“姐姐~”
臥房門口探進來個小腦袋,試探裡帶著?膽怯的小奶音入耳,雲葳終於舍得偏頭瞄一眼。
“有事?”雲葳瞧見雲瑤閃進房門的半個身子,淡聲詢問。
“娘親做了薏米棗泥糕,姐姐吃不?吃?”
雲瑤從身後變出來一個食盒,雙手捧著?,一臉真誠。
雲葳轉瞬明白了,寧燁這是變著?花樣讓她接納身邊人,看自?己對寧燁這個母親愛答不?理?,就推了雲瑤這小東西出來。
此刻雲葳心煩意亂,無暇培養什麼姐妹感情,遂收回了視線,柔聲回應:
“你吃吧,我不?吃,門帶上。”
雲瑤吃癟,嘟著?小嘴盯了雲葳半晌,見人無動於衷,隻好悻悻地退了出去,在廊下與寧燁告狀:
“姐姐凶巴巴,再不?去了,娘親自?己送!”
寧燁眼下是黔驢技窮,看著?雲葳悶悶不?樂,卻隻能乾著?急。
本以?為小孩見了小孩該會好說話,卻不?料一向討喜的雲瑤也?在雲葳那遭了冷待。
正如此想?著?,雲葳裹了披風出門來。
寧燁有些意外的上前詢問:“這又?要去哪兒??郎中說你不?宜吹風。”
“再去一次,您彆跟了,我記得路。”
雲葳打?眼掃過庭院,喚著?正在澆花的桃枝:“姑姑,跟我走。”
寧燁算是了然,雲葳認準的事,任誰說什麼也?無用,這固執的臭脾氣,還真是十成十隨了她。
“我送你。”寧燁無可奈何,轉眸吩咐隨侍:“備馬車。”
雲葳並未推脫,她做好了在府門外杵成柱子的打?算,能有馬車坐,也?是片刻安閒。
一刻後,秋寧沉著?臉閃進了寢閣,彼時文昭正悠然的倚在窗下的矮榻上曬太陽。
“殿下,又?來了。”
秋寧怯生生的與人回稟,“她還說…”
“說什麼?磨磨唧唧的,快說。”文昭為了演戲騙人,已好幾日沒出房間?了,憋悶的難受,脾氣也?不?好了。
“她說,您什麼時候見她,她什麼時候動彈,不?然就立在門外不?走了。”
“寧燁怎麼回事?連個孩子都管不?住?”
文昭染了些怒氣,隨手就把膝蓋上的書卷給扔了出去。
發泄了一通,她腦海裡浮現出雲葳犯倔的模樣,悵然地揉了揉額頭:
“也?怪不?得寧燁,她想?站就讓她站著?,不?必管。”
雲葳本眼巴巴地望著?緊閉的府門,後來漸漸改成了間?或抬眸瞧一眼,再後來索性耷拉著?腦袋,再不?抬眼了。
從午後站到了黃昏,她的腿都站直了,文昭也?沒把她放進去。
雲葳十分納悶兒?,難不?成這人也?和先前的自?己一樣,記仇了?文昭難道?在怨怪她使性子,將?遇刺的惱恨都記在她身上,這才?避而不?見的嗎?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文昭傷勢如何,她已經很自?責了,就快撐不?住了。
夜色昏沉之際,府門開出了一道?縫隙。
雲葳猛地抬起頭來,走出來的,卻是個傾倒廢物的仆役,來去匆匆,複又?將?府門緊閉。
空歡喜一場,她咬著?嘴唇愈發消沉,卻依舊不?肯離開。
又?等了半刻,寧燁上前去拉雲葳:“走了,回家。”
她很清楚,方才?的仆役隻是幌子,哪有從正門傾倒雜物的規矩?但半晌過去,文昭無動於衷,就是不?打?算讓雲葳入府,再等多?久也?不?會改變。
雲葳也?不?再堅持,入夜的秋風寒涼,她有些經受不?住。
神色懨懨地上了馬車,雲葳訥訥低語:“再不?來了。”
寧燁知她說得是氣話,指不?定明天一大?早就又?嚷嚷著?跑來,是以?也?未曾多?言。
彼時,帝京大?興宮內,遠沒有襄州的寧靜——
“陛下怎可婦人之仁?您就不?該放齊太後離宮!”平陵侯元邵怒氣衝衝的,在沛寧殿衝著?文昱大?呼小叫。
“兄長,注意態度。”元太後在旁冷聲提醒。
“舅舅,朕能如何?”文昱心情也?不?算好:
“大?娘娘當著?朝臣的麵昏厥在朕麵前,朕總得做個孝順模樣出來吧?況且長姐重?傷,若真成了殘廢,以?後再威脅不?到朕的皇位,手足一場,就不?必非要斬儘殺絕了。”
“糊塗!此事蹊蹺頗多?,她說重?傷便重?傷?”元邵恨鐵不?成鋼:
“她詭譎狡詐,難保不?是誆騙。放齊太後出宮探望,就是放虎歸山,您手裡的把柄就沒了,她行事也?無需再存忌憚。”
“也?不?至於,齊家可都在我們眼皮底下,那兩個小丫頭也?在宮裡,文昭的心性,可不?是能舍這些人不?顧的。且齊後帶去的太醫裡,有吾的人。文昭傷成什麼樣,自?有牢靠消息傳回。”元太後適時出言。
“朕還讓照容妹妹跟著?去了,能盯著?大?娘娘的一舉一動。”文昱淡然補充。
元邵一愣,元照容可是他的掌珠,文昱竟瞞著?他將?人派去了襄州,簡直是胡作非為,給文昭送軟肋上門!
可他也?不?敢明言不?滿,畢竟那會顯得他太過自?私自?利,不?給陛下顏麵。
“舅舅安心,她已被我們逼去了襄州,近來也?不?再置喙朝政。退一萬步,即便她真生異心,朕有您和寧家助力,還是能收拾得了的。”
文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舅舅隻管思?量蠶食齊相權柄的事吧。”
元邵無奈,隻得應下,壓著?怒氣退出了沛寧殿。
文昱轉眸望向自?己的母親,嬉皮笑臉的給人捏著?肩頭:“您也?累了許久,早些回寢殿歇著?吧。”
元太後微微頷首:“昱兒?,彆太勞碌,吾先走了。”
文昱笑得溫潤,目送人離去後,臉上的笑靨頃刻消散,吩咐自?己身邊的內侍:
“盯緊了元邵,彆讓他阻止元照容入襄州。若他再有貿然的異動,即刻知會朕。”
內侍拱手應允,匆匆地抬步出了大?殿。
文昱冷凝的眸子虛離的望著?龍椅,咬牙低語:“誰都妄圖左右朕,朕才?是大?魏的君主。”
長夜清寂,一夜無眠的,有匆匆行路的齊太後,有布局謀篇的文昭,有失魂落魄的雲葳……
翌日,雲葳說到做到,當真沒再去文昭府門前自?找不?痛快。
文昭倒是期待了一整日,卻沒從秋寧的口中聽到這份消息。
不?知怎得,即便她沒有讓雲葳見她,但知曉府門處有人記掛著?她,她便覺得心安。
當晚,夜半時分,長公主府的大?門突然被叩響。
“殿下,太後來看您了!”秋寧難掩欣喜,興衝衝的跑進了文昭的臥房通稟。
文昭猛然從臥榻上坐了起來,眼底湧動著?難言的喜悅,卻還不?忘提醒秋寧:
“笑模樣收起來,一會兒?隻讓母親進來。”
“婢子知道?的。”秋寧匆匆退了出去。
不?多?時,齊太後便拖著?連日趕路,疲憊不?堪的身子踏入了文昭的寢閣,“昭兒??”
文昭聽得這聲呼喚,匆匆跑下了床榻,對著?來人就跪了下去:
“母親恕罪,女兒?不?孝,欺瞞了您,讓您擔憂了。”
“起來,快起來,地上涼。”齊太後慈眉善目的將?人扶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
“也?不?算欺瞞,臉都留了傷痕,怎這麼不?小心?”
文昭趕忙抬手捂住自?己被樹枝擦傷的臉頰:“不?小心劃傷的,不?礙事。”
“元家塞了很多?耳目來,你得讓他們看見傷重?的樣子,做戲也?要周全。”
齊太後見女兒?腿腳麻利,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轉瞬便開始思?量正事了。
“女兒?知道?,早備好了,便是太醫來查,也?是傷了脊柱筋脈,癱瘓不?起了。”
文昭俏皮的朝著?齊太後擠了擠眼睛:“您既出來,就彆回宮了。文昱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手段陰損,女兒?不?放心您。”
第29章 做戲
星子閃爍隨風舞, 銀河迢遞月色凝。
齊太後肅然立在花窗後,凝望落入房中的清暉:
“昭兒?,你設局除卻想引吾出宮,可還有彆的考量?”
“女兒是將計就計。”文昭坦言:
“馬被?動了手腳, 線索斷了沒摸到授意的人。獵場冷箭是女兒?安排人做的, 會嫁禍給元邵的爪牙。而?後女兒?會謊稱身殘, 麻痹陛下, 圖謀…所以,您彆回宮了, 好嗎?”
“不, 吾要回。吾是國?朝太後,沒有離宮彆居之理。”
齊太後有些疲憊的回身落座:“吾在宮中,才不會讓人生疑, 且你舅父的處境不好, 吾也不放心。吾知你的實力不是問題, 重點在於起事的由頭,人言可畏啊。”
文昭見母親執意要回京,鳳眸裡頃刻添了愁思, 沉吟半晌才道:
“那女兒?也回京,再逼迫他們一二,借輿論?逆轉風向,伺機上位。”
“風險太高了,不可。”齊太後想也不想,直接回絕:“留在襄州,莫讓吾擔驚受怕。”
“當年也是您勸我?依從皇考遺詔, 怕皇權更迭,風雨飄搖。”文昭苦澀低語:
“可女兒?攝政, 費的是一樣的心思,如今卻名不正言不順,被?文昱厭棄忌憚。身在皇家,任何?決斷皆有風險。”
“沉住氣。”齊太後長歎一聲:
“若那年你有今時的年歲和?人脈,吾不會乾涉你的決斷。平陵侯手中的軍權不可小覷,當年你若上位,吾如何?保得住你?”
文昭悄然自袖子裡掏出了一枚玉佩來?,明黃的流蘇很是惹眼:
“祖母早先把此物留給了女兒?,文昱約莫至今都不知,他的命早就捏在我?手裡。”
齊太後瞥見她手裡的玉佩,也是眉心一顫:
“昭兒??這麼大?的事情你瞞著母親?你父臨終時,都沒問此物的去向?”
“父親走得倉促,傷重痛楚,大?概糊塗了吧。”文昭陷入了回憶,眸光有些怔愣:
“我?本不知這是何?物,祖母在世時未曾明言。後來?是蕭帥與我?的一次私下謀麵?,給我?看了蕭家那半塊,我?才知曉此物的功用。”
“半塊?”齊太後又是一愣:“前雍時,此物是皇帝手裡一塊,蕭家一塊,如今怎會是半塊了?”
“前雍皇族與蕭家是一體,自然放心。”文昭悵然低語:
“文家身為外戚,一步登天,自不會信重蕭家。至於祖父將?另外半塊給了誰,我?隻能請您猜測一二了,畢竟舊事久遠,女兒?知之甚少。本想問林青宜,可她一早西去了。”
齊太後愁眉深鎖,若說與文家最親厚的同?盟,便是齊家無疑。但文家外戚起家,自會提防外戚坐大?,是以絕不會把這物件給齊家才對,元家也是同?理。
忖度半晌,齊太後並無頭緒:“吾會留意,有消息自會傳訊於你。”
“今時處境,女兒?不好插手朝事,舅父那邊,您多費心周旋。”文昭淡然的微微頷首:
“但入京的事,心意已決,還請母親支持。”
“罷了,你長大?了,母親上了年歲,都依你吧。”齊太後有些無力的應承下來?:
“吾當年勸你應了先帝,確有私心,不願你一生操勞,也懷揣了對昱兒?品行性情的僥幸,是吾糊塗。林老竟走了,她的心血,也不知留下沒有。”
“非但留下了,還得了個傳承衣缽的小徒弟呢。”文昭聽得母親略帶哀傷的話音,趕緊接了話茬開解。
“哦?林老收徒了?我?兒?可是得到了林老的心血?她見識不凡,你可得好生參悟。”齊太後麵?露喜色。
“那人您也知道的,隻不過,女兒?現下怕是還沒讓人歸心呢。”文昭挑了挑眉,跟太後賣關?子。
“何?人?在吾身邊不成?”齊太後甚是好奇的追問。
“便是雲葳了。”文昭坦陳。
“她?”齊太後有些驚訝,“十三歲的小丫頭罷了,先前吳尚宮回話,說她呆板木訥,不是個機靈的。”
文昭驟然失笑:“她騙人的,這丫頭鬼精。雲家一門出了十宰執,哪有傻的?”
“人還在你府上嗎,讓吾見見?”齊太後來?了興致,笑嗬嗬的出言:
“若深論?,吾與她算是師承一脈了,嗯?”
“差輩分了,母親。”文昭癟了癟嘴:“人在寧府,寧燁是她母親。您若想見,明日女兒?傳她來?。”
“寧家…”齊太後眸色微凝:“定安侯在京中與雲崧和?元邵不清不楚,吾的耳目盯他很久了。”
“母親,是女兒?疏忽,忘了告訴您,寧府權柄現下在寧燁手裡,小侯爺不過是自保的不得已之舉,女兒?默許了的。”文昭淡然的將?事實抖摟了出來?。
齊太後嗔笑一聲:“吾還真是老糊塗了啊。明日讓那丫頭來?見吧。能得林老器重,你又肯為她費心,吾當真有些等不及要看她的廬山真麵?目了。”
文昭抿唇淡淡的笑了,伸手去挽太後的臂彎:“煩請您陪女兒?演出戲,讓外頭的人看熱鬨吧…”
翌日晨起,雲葳半靠著床榻,隨意的擺弄著自己的頭發絲解悶兒?。
桃枝腳步匆匆的推門而?入,將?嶄新?的衣衫放在她身旁:
“彆發呆了,殿下派人傳話,接你過府呢。婢子給你更衣梳妝,起來?。”
“您沒聽錯?”雲葳仰首,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的望著桃枝。
“夫人馬車都備下了,快著些。”桃枝斂眸淺笑,輕輕扯了扯她小衣的袖口。
“我?自己穿衣梳頭。”雲葳一溜煙滾下了床榻,直接坐去了妝台前,歡欣道:
“姑姑去給我?收拾包袱,把我?的東西都帶上,不回來?了,快去。”
桃枝望著雲葳一臉滿足的小模樣,哂笑著搖了搖頭,依言照做了。
不多時,雲葳打扮的整整齊齊,立在了文昭的書房外。可廊下站著的,皆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人,她的心裡敲著小鼓,不知這是個什麼陣仗。
“您可是雲姑娘?”
房門開合間,走出了一個中年嬤嬤,話音雖柔,麵?容卻很嚴肅,“隨婢子來?吧,太後等您良久了。”
雲葳瞳孔一震,太後?哪個太後?是要把她送入宮嗎?
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跟著人入了房中,雲葳的身上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臣參見太後陛下,陛下萬壽康寧。”
雲葳餘光瞥見主位上端坐的那抹絳紫身影,眼尖的掃過她的九鳳金釵和?腰間大?帶處九爪的龍紋,擔憂的心緒緩和?了些許。
若是元太後,即便身為陛下生母,被?尊為了太後,但服飾圖章還是與先帝的齊後有分彆的。
“免禮,起身罷,到吾身前來?。”齊太後的語氣柔和?的不像話。
雲葳有些懵,文昭的母親這般柔婉麼?
她的腦海裡突然蹦出了一句話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滿臉的警覺溢於言表,雲葳小心翼翼地?挪著小碎步立去了齊太後跟前三步遠的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了。
齊太後微微抬眸打量著她戒備甚重的小模樣,不由得眼尾彎彎,朝著人招了招手:
“再過來?些,莫怕,吾瞧著很可怖嗎?”
“臣不敢,絕無此意。”雲葳心臟漏跳了半拍,謹小慎微的又挪了一小步過去。
桃枝分明說,是文昭傳訊叫她來?,可這房中根本沒有文昭的影子。
雲葳摸不透,這母女二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齊太後眉心微凝,略帶詫異的打量著雲葳,這人當真如女兒?所言,是個機靈的?
她狡黠的眸光微轉,伸手端了身側的一盤小點心過來?:
“這個年歲該是都愛吃點心,彆拘束,喜歡什麼自己拿。”
雲葳愈發錯愕,您哄孩子呢?有話直說行不行,莫再吊著人的心緒了可好?
“謝太後。”雲葳隨手捏了個點心攥在手掌心,垂著眸子等候下文。
齊太後示好失敗,揮手屏退了隨侍,隻留雲葳一人在房中:
“想是認生不自在了?昭兒?跟吾誇了你好多次。吾曾受教於林老多年,若這般說,你這丫頭與吾,也算是頗有緣分。是哪一年跟的林老?”
雲葳羽睫閃爍,這個高枝她可不敢攀:
“回太後,臣自幼長留道觀,恰逢林老在凝華觀清修,這才得了機緣,蒙林老垂憐。拜入恩師座下,隻是去歲的事。”
“嗯,放輕鬆,吾與你隨便聊聊。”
齊太後尋見了突破口,眉眼間的笑意愈發深沉,餘光掃過文昭書案上的公文,淡然道:
“你這字跡儘得林老風骨,打眼一瞧,與吾的手跡也無甚分彆,想來?林老對你愛重的緊。”
“太後謬讚,臣愧不敢當。”
雲葳眸光一怔,後知後覺的回過味兒?來?,怪不得文昭在餘杭直言問她瑤清真人在何?處,原是書寫的一封藥方字跡露了馬腳,把自己賣了個乾淨。
“昭兒?說,你為了不入宮隨侍吾與元太後,喂了自己毒藥?”
齊太後慢條斯理的與人寒暄:“不過兩個上了年歲的寡居婦人,你如此忌憚?”
“臣知錯。”
雲葳慌忙俯身於地?,暗地?裡把事事都往外抖的文昭罵了千百遍,她分明已經磋磨過自己了,竟還要搬出老母親再拾掇自己一通才滿意?
“事情過去了,昭兒?也有心護你,吾不會追究。”
齊太後伸手將?人扶起,溫熱的手掌覆著雲葳發顫的指尖:“跟吾說說,你當時在怕什麼?是怕吾,還是怕元太後,抑或是,你的祖父和?父親?”
雲葳低垂著眉目,腦子運轉的飛快,齊太後大?抵是在試探她的心意。
“臣…臣一時糊塗。”雲葳斂眸低語:
“臣自幼長在鄉野,不懂規矩禮教。元太後的懿旨令臣惶恐,於京城大?內,臣心中皆是未知迷惘的怯懦畏懼,非是不願隨侍您,求太後明鑒,恕罪。”
齊太後眯了眯鳳眸,暗道小東西的口風倒是嚴實,竟未曾嚇唬出實話來?。
她眸光一轉,便換了路數:“昭兒?傷勢頗重,聽聞你在府外候了多日,去她寢殿瞧瞧吧。”
雲葳青澀的小臉上轉瞬染了慌亂,烏黑的大?眼睛裡瞳仁猛然發散,倏的抽出了被?齊太後攥著的手,倉促躬身一禮:“臣遵旨。”
說罷,她腳步虛浮的退了出去,匆匆沿著廊道,小跑著去尋文昭了。
齊太後望著她忐忑的背影,微微彎了唇角,嗤笑低語:“昭兒?糊塗,早便歸心了。”
第30章 陪伴
晴空飛鶴過, 樓閣秋已深。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入耳,秋寧有些煩躁的抬腳去開門:“放肆,哪個?不要命…雲姑娘?”
“秋姐姐,太後準我來的。”雲葳為讓秋寧放她進去, 也學著嘴甜了幾分。
秋寧聽得雲葳喚出聲甜甜的“姐姐”, 驚得大眼圓瞪, 抿了抿嘴才閃身放了她入內, 複又將房門合攏。
雲葳瘦弱的身影一閃,便溜進了寢殿。
殿內重?重?帷幔儘皆垂落, 光線格外昏暗。
她一步步靠近文昭的床榻, 雜亂的心跳聲格外響亮。
繞過羅帳屏風,瞧見文昭的模樣時,雲葳驚駭不已, 怔愣地?頓住了腳步, 咬著下唇不知所措。
映入她眼簾的, 是容色蒼白如紙,半邊臉上血痂傷痕紅腫,仰靠在輪椅上虛弱不堪, 緊閉的鳳眸間愁楚滿布的文昭。
“鬨了多?日要見,今日來了,怎不言語?”
文昭的話音透著無力,半眯著眸子掃了一眼雲葳,複又垂下了沉重?的眼瞼。
雲葳動了動嘴唇,將驚詫探尋的眸光轉向了身側的秋寧,指著文昭蓋了厚厚皮毛, 纏滿繃帶的雙腿低語:“殿下的腿?”
秋寧漠然彆過了視線,一臉苦澀。
雲葳見秋寧這副模樣, 半張小嘴不敢置信地?緩了半晌,下一瞬卻忽而一個?箭步上前,飛速捏住了文昭的皓腕,要給人探脈。
“放肆。”
文昭陡然縮回了手,輕斥一聲,阻止了雲葳的舉動。
雲葳垂著腦袋神?傷不已,倏地?直直跪下身去,語氣裡滿是歉疚:
“臣愧對殿下,若臣沒有鬨脾氣,您不會去城郊獵場,也不會…受傷了。殿下,對不起,對…不起。”
唰啦啦的兩?行清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落了一地?。
文昭滿目意外,她未料到,雲葳的小腦瓜會想?到此處,竟自攬過失,因此而自責。
說來,那日也是趕巧了。
本來她與秋寧的計謀就選在那天,雲葳中舉,隻是給她跑馬添了個?名正言順,更加不會令人生?疑的由頭罷了。
而雲葳一鬨脾氣,就連不知情的槐夏都以為,她真是去散心消遣的。
“不乾你事。”文昭轉眸輕語,又看向秋寧道:
“扶她起來。既見過,回家去吧,孤這樣子,也無暇他顧,不留你了。”
“不,臣不走,臣在這兒照顧您。”雲葳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嗚咽請求:
“臣保證不胡鬨,再不添亂,也絕不惹您動怒。求您讓臣留下,臣願意給您侍疾,臣學過醫的,求您了。”
文昭啞然,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雲葳是這個?態度。
麵對這個?主動貼上來的傻丫頭,文昭竟有些頭疼,畢竟她並未真的癱瘓,怎好留雲葳在側呢?
秋寧看出文昭的窘迫,上前去勸雲葳:
“您回吧,府上隨侍眾多?,太?醫就有三位,自會把殿下照看好。您身子虛弱,也要將養,不是嗎?”
雲葳惶然的看看秋寧,又轉眸瞧著不肯睜眼的文昭,語氣破碎而神?傷:
“殿下嫌臣是個?累贅,不要臣了嗎?”
她凝眸望著文昭,見人的麵色上,除卻微微眨動的濃密睫毛,再無波動,便自顧自說道:
“臣知道說什麼也無法挽回鑄成的過錯,您讓臣在府中留幾日,臣把家師書稿給您默出來,寫完就走,權當給您賠罪。以後不會再來擾您,臣告退。”
雲葳壓抑著啜泣,撐著地?板起身,逃也似的直奔殿門而去。
她早該清楚,文昭留她在側是為利用,她若惹是生?非,自會招人厭棄。
可與人相處將近兩?個?月,不知不覺地?,她到今時才知,她有些依賴文昭了。
許是自幼慕強,欣賞獨立有為的女?子,如師傅,如觀主;許是少人憐惜,渴盼有說一不二的人回護,文昭會護她,哄她,把她放身邊,教她打理府中文書,甚至是騎馬點茶這樣的小事…
淚花模糊了視線,雲葳咬住唇緣隱忍著哭聲,光潔的地?板平坦,她卻險些平地?撲了個?趔趄。
文昭還沒理順淩亂的思緒,眼見雲葳倉惶的背影行將衝出寢閣,垂眸瞥見地?板上被她哭出來的一灘小水窪,終究心軟的開了口:
“回來,孤沒讓你走呢。”
話音入耳,雲葳好似被人拋棄又撿回的小貓兒,怔愣又意外地?僵在原地?,攀上門把的手指不知該不該用力。
“方才答應的好,這會兒又不聽話了?不聽話孤就真不要你了。”
文昭看她不知所措的立在門邊,輕笑?著逗她。
雲葳眼下被患得患失的心緒攪擾的失了理智,聞言,忙不迭地?抬袖胡亂抹去了眼淚,一溜煙跑回了文昭身邊,半跪在她麵前,垂眸喃喃低語:“臣聽話。”
“起來,”文昭伸出略顯蒼白的修長指尖去戳她的腦門:
“動輒就哭,以前也這般愛哭鼻子?孤也沒說什麼,你的腦袋裡都裝了什麼,嘰裡咕嚕胡猜了一堆?自去搬個?小凳過來,陪孤說說話。”
雲葳從沒這麼乖過,她調頭環視一圈,從外間抱了個?圓圓的小凳,屁顛屁顛放在了挨著文昭輪椅的一側,老老實實坐得板正。
文昭不由得發笑?,這些日子她悶在寢殿實在無趣,眼前的小東西倒是個?可愛的。
看見文昭的笑?顏,雲葳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幾分,這人還能在她麵前笑?,應該也沒有很討厭她。
“太?後跟你說什麼了?”文昭隨口找了個?話題,想?要緩解些許方才尷尬的氛圍。
雲葳已忘得差不多?了,她認真的回憶良久,才低聲道:“沒什麼,問臣怕不怕她,為何不敢入宮。”
文昭挑了挑眉,暗道自家母親也是個?會嚇唬人的,好在齊太?後長得一副慈眉善目的容顏。
“在寧府住得不習慣?一天幾次的往這兒跑,你真會折騰寧夫人。”文昭垂眸瞧著乖得不像話的雲葳,悄然轉了話題。
她很想?知道,雲葳來這,是出於對她的關?心,還是隻想?逃避與寧燁相處。
“沒有,那日江邊流了好多?…臣,臣心裡懸著石頭,放不下。”雲葳攪著手指,小聲嘀咕:“您中箭了嗎?”
文昭的眼底劃過一抹欣慰,狡黠道:“若沒傷到,怎會是現?在這副窩囊模樣?”
雲葳的小鼻子輕微翕動了下,交握的手指緊了又緊,將頭埋得愈發深了。
“日日這麼躺著,身子難受得很,你給孤捏捏?”文昭看她又不知再胡思亂想?些什麼,趕緊給人找事做。
“您哪裡難受?”雲葳匆匆抬眸,一臉真誠的發問。
“腿麻了。”文昭隨意編了個?說辭。
雲葳眉心微微蹙起,盯著文昭的腿瞧了須臾,眼底卻滿是狐疑。
若還有知覺,那文昭的腿該是有救。
她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揭開了文昭腿上搭著的皮毛錦緞,撩起文昭的外衣裙擺,裡衣上,腿彎傷處滲出的血跡刺痛了雲葳的雙眼,她竟不知要從何處下手。
“您的傷處滲血了,讓臣給您重?新包紮可好?”雲葳試探著詢問。
文昭轉眸看向沙漏,算著時辰,是該換藥了。
“秋寧,取藥來,讓她換。”
文昭隨口吩咐秋寧,一會兒換下的染血紗布,可是要讓外頭的細作看得清清楚楚的。
接過紗布藥膏,雲葳手法輕柔的給人取下了臟汙的紗布,卻在瞧見傷口時皺了眉頭,這傷口雖深,卻並非箭傷,該是摔下去被劃傷的,周遭不曾浮腫,也未曾傷到骨頭。
如此說來,文昭腿沒斷卻起不來,該是傷了脊柱,可那處傷了,神?仙難救,文昭的雙腿該不會有任何知覺才對。
想?到此處,雲葳冒壞,故意加重?了換藥的力道,手落下的一瞬,就聽得上首的文昭隱忍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雲葳下意識抬眸去瞄她,隻見文昭的一雙鳳眸裡涔了些許怨怪,正半眯著眼剜她呢。
雲葳氣不打一處來,麻利的給人纏好了紗布:
“殿下功課做得不周全?,需要醫書嗎?臣去給您拿。”
文昭的鳳眸頃刻覷起,幽幽的嗓音飄忽:“你在說什麼?”
“臣是個?半吊子,都能看穿您的紕漏,更何況博學的太?醫?”
雲葳懶得繞彎子:“您的腿無礙,對嗎?這傷不及筋骨,若致殘,便是您的腰背有傷。那處若傷了,腿沒有痛覺。”
“很好,你也不必出這屋子了。”
文昭似笑?非笑?,也不再偽裝,捏著雲葳的胳膊把人扯到了身前,附耳輕語:
“就在這好生?陪孤演戲,若出了岔子,孤饒不了你。”
文昭暗罵自己大意,方才放鬆過頭了,隨便尋了說辭,竟被雲葳發覺了隱晦。
雲葳癟著小嘴沒言語,暗罵文昭是個?沒良心的臭狐狸,枉她白擔心一場。
“若真掛念孤,孤未殘,你不該高興嗎?”
文昭看著雲葳沉下的容色,一臉玩味地?湊弄:“這苦大仇深的樣子,難不成你盼著孤做個?殘廢?”
“沒有。”雲葳咬了咬牙,彆過了視線懶得看她。
眼見小人又成了氣鼓鼓的模樣,文昭訕笑?一聲:
“背後還有一處傷,一道換了吧,你的手法比秋寧好些。”
聽得“背後”二字,雲葳擰了眉頭,“怎麼換?”
那可是要文昭脫了衣服,才能換藥的地?方……
“你是郎中,反來問孤?”文昭掀了錦衾,直接站起身來,將手遞出去:“扶著孤去榻上。”
雲葳倏的紅了耳根,暗道文昭還真是坦蕩不扭捏,可她是個?矜持的姑娘,委實不好下手啊。
眼見文昭大長腿一搭,身子一翻就趴在了床上,雲葳的兩?個?小爪子直接支楞在了空氣裡。
她掙紮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一把扯開了文昭的腰帶,給這人一層層地?剝著皮,直到裡麵的瑩白雪玉展露眼前。
都是女?子,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