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天穆的大軍行動遲緩,沒能來得及支援己軍,包夾白袍軍。
陳慶之的騎軍開始轉而衝擊他虜獲的流民軍陣線。
隻一波衝擊,流民軍就被區區二千餘騎軍擊潰了。
十數萬人四散奔逃,帶動大軍一片混亂。
元顥的人馬再趁勢攻擊,元天穆和爾朱吐沒兒沒有勇氣死戰重整秩序,自己先逃了。
他們其實就是這麼敗的。
整場戰鬥,陳慶之就在城下坐鎮鼓舞士氣,沒有親自衝鋒和指揮。
我在城頭看得很清楚。普六茹忠再次強調了最初的判斷。
率領白袍騎軍,打贏這一仗的必然另有其人,此人必定精通騎兵指揮!
滎陽大戰,攻城死傷五百人,三千騎軍損失半數。
此戰過後,江淮子弟七千人隻剩五千。(注6)
正是因為此戰,爾朱世隆才放棄虎牢險要棄城而走,魏帝元子攸也放棄洛陽逃奔並州。
也難怪他們要逃跑,元天穆大軍被擊敗,爾朱榮不及來援,斷絕了他們的希望啊。
否則據守虎牢,堅持到元天穆回師,還是可以一戰的,何必急著撤退呢。
這一戰,陳慶之不僅破敵之軍,而且破敵之膽。
……
營帳一時間沉默了下來,三人各自品味咀嚼。
普六茹忠是感懷曾經的這段經曆,楊堅和侯勝北則遙想那人以寡敵眾,指揮若定的颯爽英姿。
火盆裡的火頭有些小了,被草原冬夜的寒風一吹搖擺不定,像是隨時要滅。
普六茹忠加了些柴火進去,兩人跟著要幫忙,卻被止住。
彷佛借著添加柴火的動作,普六茹忠想要給這個結局已經注定的故事續些能量。
“五月二十三,陳慶之進擊虎牢關,爾朱世隆棄城走,擒獲東中郎將辛纂。”
“同日,魏帝渡河北狩,夜至河內郡北。”
“五月二十五,元顥入洛陽宮,改元建武,大赦天下。以陳慶之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增邑萬戶。比他在南朝高不高、低不低的飆勇將軍,不知道高了多少級。”
“可惜陳慶之隻得一身,無法四麵兼顧。”
“元顥留了後軍都督侯暄守睢陽以為後援。北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率兵圍睢陽,晝夜急攻。”
“五月二十七,睢陽陷落,侯暄被擒斬首。”
“元天穆並非泛泛之輩,他收拾敗兵,與王老生、李叔仁聚眾四萬攻陷大梁,一舉斷絕了陳慶之的退路。”
“前麵打下來的城池,又一個個的失去了。”
“元天穆再分兵,王老生、費穆率兵二萬攻打虎牢,刁宣、刁雙率兵入梁、宋。”
“這個戰略不能說錯,但是遇到了陳慶之。”
“白袍軍再次出戰,滎陽一戰,元天穆已然喪膽。他留下部將在河南作戰,自己卻打算北渡,可能是想和魏帝彙合吧。”(注7)
“費穆本來已經快要攻下虎牢,陳慶之趕到,費穆聽聞元天穆北渡,惶恐之下就投降了。”
“陳慶之進擊大梁、梁國,隨方掩襲,並皆降款。”
“好一個隨方掩襲。”
普六茹忠感歎道:“隨方者,隨心所欲,變化無方。”
“陳慶之率領白袍軍打起了遊擊戰,兵無定勢,以五千兵馬分彆擊敗了數倍於己的敵軍。”
“自發銍縣以來,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戰,所向無前,所以才有了那句童謠。”
“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
侯勝北和楊堅都忍不住輕輕念出了這句話。
……
這句話將會伴隨著那位身披白袍的名將,作為傳奇功業的一部分,一直被後人緬懷吧。
但是光陰長河會淹沒真實,隻留下傳說以供憑吊。
侯勝北不禁慶幸,自己活在名將尚未遠去的現在,更是有幸遇到曾經與其同行的人物,能夠聽到注定深埋在史書文字之中的點點滴滴。
白袍陳慶之,四十一歲從軍,十五年間成就不朽傳說。
侯勝北,二十五歲,他未來的成就如何,此時仍然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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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對照》
大梁:今開封市西北
滎陽:今鄭州市西北的古滎鎮
崿岅:今登封市東南三十裡,即鄂嶺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