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寧的臉頰越燒越紅,還欲再說什麼,鄭王便直接將她打橫抱了回去。
攸寧被裹著厚毯裡,發絲微微濕潤,輕得像是一片羽毛,沒有什麼重量。
可隻有這個時候,他才能確定攸寧是他的。
獨屬於媯允這個人的。
誰也奪不走,掌管死亡的神明也奪不走。
“睡吧。”鄭王低聲說道,“好好養病,有什麼事等病好再說,嗯?”
他俯身又抱了抱攸寧,將她額前亂了的發絲捋到耳後。
“真的沒什麼大事。”鄭王又說道,“鄭國並不缺大將,魏國更不缺,你現在要留心的隻有你的身體,除了這個,彆的任何事都無關緊要。”
鄭王將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嗬護的意味。
可攸寧的容色仍沒有放鬆下來,她的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袖,眼眶泛著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又要掉下來。
她到底年輕,雖然擅長偽裝矯飾,可心裡並不是很能藏得住事。
攸寧過得不好。
至少不是鄭王所以為的那般好。
季公一生中隻這麼不計利益得失地妄為過一次,就是悔掉與虞家的婚,然後娶了鄭王原本的未婚妻冉容。
儘管是季公這樣的人,也決計是深愛過冉容的。
攸寧既是冉容唯一的女兒,又與她生得那般相似,哪怕是養成虞瑟那模樣也不為過。
可是攸寧過得不好。
在攸寧快要踏進鬼門關的時候,她的神智已經全然不清醒,那些壓抑、積鬱在心底多年的話語,全都被斷續地說了出來。
她想念彆院,想念虞夫人,想念奴仆們。
回馬燈最終斷在了那場暴雨裡。
鄭王也是突然才意識到,季公那時的言語並非是為保護攸寧,而是和畢頃懷著類似的心思,不願讓他的血脈受到鄭王的侮辱罷了。
他們可以苟且偷生,可以隨意地選擇效命的君主,可以背叛倒戈。
但像攸寧這樣的女郎,就應當以死來維護貞潔。
過了許久,悶悶的聲響才從攸寧的喉間傳出:“嗯,我都聽王上的。”
簡短的詞句透著無儘的小心。
明明才十幾歲的年紀,卻總是在害怕,總是在擔心,從來沒有被人好好地疼寵過,從來沒有被人好好地愛重過。
鄭王再度忍不住生出憐意。
他俯下身,吻了吻攸寧的眉心:“我在這裡,睡吧。”
*
鄭王用一種非常簡單利落的方式處理掉了畢頃。
暴斃。
攸寧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被仲媼盯著喝藥,她慢慢地晃著湯匙,心底平靜得像是無波的湖水。
人在生病的時候會格外脆弱,可一旦康健起來心腸又會恢複冷硬。
再一回想那幾個日夜裡對鄭王的依賴,攸寧隻覺得荒誕。
但懸著的大石還是落了下來。
畢頃死了,鄭王也沒有怪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而且臨死前畢頃還告訴了她那般重要的信息。
如果沒有他確定的言語,攸寧不確定她能否繼續保持清醒。
鄭王設下的是天羅地網,他做事向來是勢在必得,從身體、習慣、精神的方方麵麵都要完全地馴化她。
不是誰都能在這種絕望的境地維持絕對的冷靜。
聽到前殿的聲響,攸寧沒再搖晃湯匙,她端起藥碗便一飲而儘。
轉眼就要到了除夕夜,朝中的事務也漸漸地少了下來,除卻各種典禮外,連鄭王都已經沒什麼事了。
就是過段時日他要回魏國一趟,可能要準備不少事務。
鄭王回來得很早,現今他一歸來,便是仲媼也要退下去,偌大的長青宮裡便就隻有他們兩個。
這幾天攸寧在養病,鄭王沒有太折騰。
但攸寧有預感,今夜是躲不過去的。
無論是用藥,還是清醒地承受,都好不到哪裡去。
鄭王不可能回回都寵著她,掠奪是他的天性。
因鄭國尚水,鄭王的禮服大半都是玄色,唯有肩頭與袖角會紋繡銀色的應龍,雖然莊重肅穆,但穿在他的身上卻極是瀟灑落拓。
攸寧垂下眸子,沒有再看。
鄭王緩步走進殿中,抬手就撫向了她的額頭:“今日還難受嗎?”
攸寧從鬼門關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