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綏》全本免費閱讀
熱氣自大地氤氳而上,偶有枝草烘得晃動扭曲,所呼所吸皆是悶熱。
淮鳶係罷馬繩,拭去額角汗珠,隨晏嶼青入了關中唯一酒舍。
小二引著,穿過一眾或著花色半臂,或著無領袒胸褥女子,向臨窗座走去。
麵容皆異,隻一神色相同。
淮鳶終是忍不住道:“為何他們皆這般眼神?”
沿途所遇,除極少中原人,其餘雖未有阻攔,眼中不善之意卻毫不掩飾。
平遠關臨遼國邊境,前朝曾歸於胡人,近十幾年方歸大成。
過去數十年,此地漢胡多聯姻,更甚大多漢人尋機逃往內地,故今日所見,入目儘為深眼高顴,毛發濃鬱,彪悍粗壯之相。
晏嶼青方點罷吃食,走近坐至她對麵,聞聲頓了頓,唇微翕:“非我族類。”
語氣涼薄甚至有幾分嘲意。
烈日下,淮鳶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她自是不會料想至,大成境內竟有尚非同心之地。
晏嶼青回神,察女子神色微恐,不自覺稍緩語氣:“無礙,既已歸我大成,歸順隻待時日。”
又將方上的羊肉泡饃推至她麵前。
“吃罷休息片刻,我們去尋關令。”
淮鳶從未見過此物,初嘗隻覺膻味難忍,待再品,又尋出幾絲美味來。
羊肉白灼藏於泡饃之下,雖香料極少,肉質細嚼愈發暗香彌漫。
泡饃吸飽湯汁,軟嫩甜香,化於唇間。
原被日頭曬得胃口全無,隻想隨意吃點墊墊,不料卻被這碗看似平平無奇的羊肉泡饃勾了魂去。
最後一滴湯汁落肚,淮鳶放罷碗筷,方見對麵男人含笑眼眸,不覺有些羞意。
“我,我有些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丟下話語,背影像極了落荒而逃。
晏嶼青心頭那團陰翳悄然散去,嘴角微勾。
那話隻說辭罷了,入了屋她並無睡意。
淮鳶斜倚床欄,手拾瑩玉,思緒卻早已飛遠。
今方入城,她便覺周身燥熱難捱,雖知古籍有載酷暑地多降溫良藥,卻也雲此方傷身,需減輕劑量方可每日服用,卻也減了效果。
然所遇之人麵無汗漬,清爽適意,全無受熱氣困擾之感。
思忖片刻,淮鳶收了瑩玉,起身出屋。
一條大街直穿平遠關,兩端銜著關口,再往外幾十裡的無儘黃沙後,便是兩國不治之地天山。
天山巍峨,遠遠便瞧著山頂直聳入雲,滿身銀裝。
淮鳶立於坊中,抬眼定定看了片刻,方收眼尋路。
往東轉彎,穿過長長甬道後,終在東南處一小樓前停下。
黃土糊牆已被累風吹散,牆麵留幾處殘破,些許土塊積於牆下,輕風拂過,零散碎土與粉塵化作一塊,或繚眼,或積於門前葡萄架下。
抬頭迎麵見著棕底白字牌匾,匾上寫著鬥大二字:藥鋪。
倒是簡潔明了。
淮鳶正罷衣領,抬步走進。
外頭看著破舊,裡頭倒是整潔規矩。
櫃台坐著位深眼鼻挺少年,手指一下又一下輕點戥子,百無聊賴。
見店中來人,抬眼一看又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