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台》全本免費閱讀
與此同時,項知歸自認為看透了公主。
公主作為一個弱質女兒,真人藏於帷幕之後,將傀儡放到台麵之上,雖有保全己身免遭危險的好處,但深謀遠慮僅通過口耳相傳,加之部屬不臣,股肱生疾,連累她不得不以心計自斷臂膀。兩相比較,自然是光明磊落、親臨戰陣的自己更勝一籌了。
他從小讀書,覺得萬般兵法最上乘者,莫過於從心所欲行力所能——每次出征前,他都會向太上皇討要一份先斬後奏的恩典,即主將身曆其境,君命有所不受,隨機應變製敵。
公主親自造勢,卻隻能擇人而任勢,將心中計謀呈現於戰場之上。她是憑軾旁觀的謀士,不是身處其間的武將。屬下這些傀儡,調教得再細致,始終缺少一種突破意識,變故陡生,不能取代本人做出心靈手敏的反應;諸侯稟性其實也不算愚昧,奈何他們的精明和貪婪使得他們顧慮太多,一旦稍落下風,又會因質疑公主的決斷而躊躇不前了。
所以公主的戰鬥是有弊端的,她用兵本無破綻,其旨意卻不會被精準地執行,對於不能快速跟上她思路的人,極難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奪取一線之機。
項知歸想到這裡,不禁笑出聲來,手執玉龍舞出一朵劍花。
既然統攝一方戰場,便不該把權力假手於人,防止意外發生,事情力所不逮——作為最高掌事者,當學會如何在危險的邊緣遊走,把握時運,製造態勢,使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換言之,隻有親自出馬,心手相應,方能收獲最儘如人意的效果。
剛好他本身就是一柄絕世利劍,可以做到朝陽公主做不到的撕裂戰場!
項知歸斷定公主手中沒有跟他單獨抗衡的驚豔之材,每次開戰前,他都先設法引走叛軍,及至城樓的視野盲區,再深入敵陣縱橫亂殺。朝陽公主一計二計三計,到了場中,項知歸總會在一刹那的相差之間占奪先機,斬獲通往勝利的一擊!
一連半月,項軍尋瑕伺隙,避實擊虛,或戰於平原,或弑於河岸,或屠於曠野,已經殲滅奉軍許多兵力。
塞北塵囂飛揚,奉瑾麵對摧枯拉朽的項知歸,從穩操勝算,到計窮慮極。
諸侯的能力無法與她的策略相稱,她單靠設謀用智,不足以挽救狂瀾。形勢開始變得對公主這邊不妙。
項知歸步步壓逼,下屬本事不濟,致使屢戰屢敗,奉瑾怎麼可能不怒?這下她可算對這個遊戲徹底失去了興趣,甚至感覺自己被冒犯到了。
連戰不利,軍心隱隱動搖,她也不得不忌憚起來,含恨寫了一封止戰書,命人用箭射下城去,準備製止這一場鬨劇了。
持續半月的激烈角鬥至此結束,雁門關又恢複到曾經封閉沉默的狀態。
……
項知歸拔出那支羽箭,一字不漏地看完止戰書,然後攥作一團丟進火堆中燒掉了。
你當我項子修是什麼人?亂我大哥的錦繡河山,擾我三弟的雲中鶴夢,三言兩語便想善罷甘休?
他故技重施,差人到雁門關罵陣,企圖觸怒公主再度派兵出戰。
如此一來,城內的奉兵每日皆能聽見一個小卒在扯著嗓門罵爹罵娘罵祖宗十八代。
大家都是好兒郎,各事其主,卻在這些惹人嫌厭的惡言潑語中,紮破了心膽,挑出了腦漿,成了豬狗養的孬種——長期領受著這種喧嘩叫嚷的耳福,城內漸漸都怨聲四起了。
終有一天,奉瑾也忍不住掩耳,臉上陰暗一閃即逝。
她非常不悅:“二哥還是一如既往的固執,我明明都讓人喊話不想打了,他還不聽,日日來罵我。”
元睢專注著麵前的棋盤,似一徑把周遭之事充耳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