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2)(1 / 2)

1996年,英國,倫敦,威斯敏斯特區,唐寧街,首相官邸。

管家從特勤人員手裡接過麥當勞紙袋,一邊核對手裡的單子。三包大薯、一個巨無霸、一個麥香雞和一個麥香魚,雞翅雞塊若乾,以及三大杯冰可樂。

“1號怎麼回事?”帶隊跑這趟腿的特勤小組長黛安擠眉弄眼地問,“快餐派對?大中午的?這可不像他!”

管家不發一語。他是專業的英式管家,從不在背後議論雇主。彆說首相隻是想躲在辦公室裡啃漢堡,他就是蹲在馬路邊上吃賽百味,管家都會體麵優雅地站在他身後作陪。

他走上石梯,經過一幅幅前任首相的照片,將麥當勞送去首相的小辦公室,發現首相也在焦慮地兜圈圈。

“您的客人還沒到嗎,先生?”

“沒有。”首相手裡握著他的備忘錄,似乎正在檢查待會兒要說的話題,“有什麼事嗎,本傑明?”

“如果您的客人需要我們派人去接,我這就通知司機組。如果他是自駕來的,我想我需要登記他的車牌號。”

首相卡殼了,揮了揮手裡的備忘錄。“不,不……什麼都不需要。”他語氣卻遠沒有這麼斬釘截鐵,“你現在就下樓去,本傑明先生,回到你的房間去,也告訴其他服務人員,誰都不要上來,除非我按鈴。”

通常首相官邸裡總是人頭攢動,地方不大,人又多。但今天這些幕僚全被首相打發出去了,準確地說,是請他們去一家頂級俱樂部消磨半天,放個短假。管家當然知道事情不同尋常,但他是專業的。

“如您所願,先生。”管家輕而有力地頷首應承,關上了房門。

他立即靠著氣派的辦公桌坐了下來,仿佛剛跑完三千米、需要休息似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馬上又跑去門邊,貼在門上聽管家遠去的腳步聲。正當此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清脆的咳嗽聲。

“部長女士在路上了。”牆角那幅巴掌大、毫不起眼的小油畫如此說道。

首相連忙整整衣服,捏捏領口的溫莎結,坐回他那張大辦公桌後麵。此時他才想起來有什麼不對。

部長女士?上次救了他的不是個風..騷的熊..0嗎?他前腳被送走,後腳契克斯莊園的主體建築幾乎就被毀於一旦,後來挖了半天,才挖出那幾個昏迷的警衛,但他們完好無損,連腦門上都沒磕破一塊油皮。

神乎其技。

首相自詡是個處變不驚的老手,但他即將要麵對的無疑是超脫於世俗力量的“物質”,由不得他不心慌意亂。

好幾年沒有點過的壁爐發出“撲”的一聲輕響,爐膛裡無中生有出一蓬綠焰,兩個身影出現在火光之中,他們撥開火焰走出來,優雅地像是撥開落地窗前的帷幔、要走到玫瑰花環繞的陽台上透一口氣。

首相大著膽子看過去,沒有熊..0,隻有一對衣著光鮮的男女,都穿著長袍。為首的女人披著一件蓬鬆而有廓形的前開襟黑袍,大概是外套,裡麵是淡綠色的緞裙,她的頭發像白廳街所有女工作人員那樣盤在腦後,呈現出一種暗淡無光的金色,首相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被那一對寒光四射的寶石耳釘吸引,繼而注意到她的臉,除此之外,她渾身上下都很樸素,胸針像是銀的,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更是灰撲撲,連寶石都發黑了。

簡而言之,一個非常標準的政客形象,下議院和她相同思路的女議員一抓一大把。

但她的隨員卻很出眾,而且年輕。那是個凱爾特男孩,說實在的,他是怎麼把頭發染得那麼紅還能來上班的?

“阿波羅尼婭·格林格拉斯。”女人很懂社交禮儀,主動向他伸出手來握了握,“這是珀西·韋斯萊,以後如果再有事,他會替我拜訪。”

啊,沒錯,是這個聲音,首相恍然,慢慢地鬆了一口氣。巫師嘛,會把自己的外貌變得千奇百怪也是很合理的。

“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他有些不太禮貌地注視著那張臉,“不是契克斯莊園那次。”

“當然。”格林格拉斯笑道,“你和前任部長康奈利·福吉同一年履新,我作為副手、陪他來參加了你們的初會,你大概沒注意到我。”

“噢,我想起來了。”首相拍了拍腦袋,“見過你們的第二天,那群愛爾蘭豬玀就把這裡毀了,我不得不搬到海軍部去!”Ⅰ

“這可跟我們沒關係。”格林格拉斯挑了挑眉,“泡泡說你的狗很乖,我給他帶了禮物……我要的麥當勞呢?”

“她。”首相糾正,接過那一小袋魔法狗餅乾,“泡泡是誰……噢,那個給我們倒茶的哥布林?”

完了,他看到兩個巫師齊齊皺眉。

“巫師界有巫師界的哥布林,我們通常稱呼他們為‘小精靈’。”格林格拉斯好脾氣地也糾正了他一次。Ⅱ

寒暄過後,首相便邀請他們去吃那個見鬼的麥當勞。紅發年輕人十分拘謹,格林格拉斯卻十分不見外。

“我隻喜歡吃薯條,所以這個是我的。”她把所有大薯都擺在自己眼前,又伸手拿了杯飲料,“各位自便。”

首相被這種反客為主的行為驚呆了。但吃吃喝喝確實能很快拉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何況是這種輕鬆自在的快餐。

“還是你們巫師好。”首相喝了一口冰可樂,“我要是公然將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秘書帶進帶出,辱罵我的報紙會把這裡淹沒的。”

“是嗎?”格林格拉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沒有嗎,梅傑先生?”

首相立即窘迫地嗆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說什麼。“還沒有正式地感謝你呢!”他說道,“幫了我一個大忙。”

契克斯莊園襲擊案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一一修改過記憶,除了首相,而他與衛生大臣的那段不..倫..之戀似乎也一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腦海裡,他的侍從、他的幕僚、全國上百家大大小小的媒體,掌握著話語權的人,除了首相。

“舉手之勞而已。”格林格拉斯喝可樂的樣子像是在喝紅酒,他們輕輕碰了一杯,“民眾是善於自我欺騙的生物,他們很快就會覺得那不過是曼德拉效應。”

“什麼是‘曼德拉效應’?”首相困惑地問,又看了看那個年輕人,發現他也一臉茫然,“曼德拉?南非的那個曼德拉嗎?”

“也有可能是曼德拉草。”凱爾特男孩小聲嘀咕。

格林格拉斯尷尬地打了個哈哈。“不重要!”她像揮舞魔杖一樣揮舞那根薯條。

首相明智地沒有追問,這確實不重要。他想現在是該進入正題了。

“康奈利·福吉怎麼樣了?”他問,聽語氣似乎和那位老同事很熟,天知道他們上次見麵還是在履新的時候。

“主動辭職了——還算他識趣,如果他不肯體麵下台,我可以幫他體麵。”格林格拉斯笑了笑,“他走錯了路,過去一年都在那條錯誤的路上狂奔,背棄他的支持者,疏遠他的合作者,不久前的那件事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恭喜你。”首相笑道,“不是每個副手都有撿漏的機會。”

“但我撿漏是必然的,從康奈利·福吉當上魔法部長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要替我看住這個位置直到現在。”她並不接受祝賀,相反,還很狂傲。這種態度短暫地震懾住了首相,他很快明白過來——她也要進入主題了。

“布羅克代爾大橋。”首相決定先發製人,“我們為什麼要炸掉它?它才建成了不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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