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古堡小奶狗
不知道為什麼, 楚澤的眼睛裡似乎有一種期待,但是光線太暗,宿元禹確定不了。
他愣了一下, 還是點頭:“嗯, 小哥哥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然而“小哥哥”三個字一出口,楚澤眼裡那本來就晦暗不清的期待似乎轉瞬就消失了。
楚澤偏過頭去,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鏡, 語氣有些生硬:“那謝謝你的信任。”
宿元禹:?
他有點不明所以,不應該這麼說嗎?
這多乖巧啊!多聽話啊!多小奶狗啊!
直到兩人重新走回房間,楚澤也沒再和他說什麼, 隻是馬上進門的時候, 楚澤停了一下, 說:“今天晚上不應該那麼凶你, 抱歉。”
“嗯?”宿元禹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不讓他進去一起睡覺的事,剛想說沒什麼, 楚澤又說:“晚安。”
然後就推門進了自己的屋子。
宿元禹微頓。
剛剛楚澤說晚安的時候,並沒有看自己的眼睛。
宿元禹瞬間就想到,他出國之前的那幾個月裡楚澤也是經常這樣,明明是在和他說話,但是卻躲避什麼似的。
他突然覺得,楚澤好像心情並不是特彆好。
可這是為什麼呢?
不喜歡小奶狗?發現自己並不怕鬼?
宿元禹眉頭微蹙,又朝楚澤的屋門看了好幾眼,這才進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玩家們下樓吃早飯, 宿元禹特意早早就出門,站在走廊裡等著楚澤。
楚澤出來的也不算晚, 出門後看見他,笑了笑:“早啊。”
看起來十分正常,好像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宿元禹仔細地看著他的神色,確實看不出什麼特彆的,也說了句:“早啊。”
等到夏陽和陳靜也出來,四個人就又一起下樓去了餐廳。
玩家們早上都很興奮,下樓下的早,都在熱烈討論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猜測昨天女鬼敲了誰屋子的門。
楚澤下來之後也沒否認,承認女鬼來敲了門,但是隻是說自己沒有開門,所以安然無事。於是玩家們徹底相信隻要待在屋子裡就是安全的,氣氛一下子又輕鬆起來。眾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自然而然又到了故事的主角身上。
“要我說,這女鬼就是沒見識,”有玩家說:“好好地一個大小姐,非要和花匠搞到一起,怎麼,是沒見過彆的男人嗎?”
“你要這麼說,那個小花不更是?說的好聽想去外麵的世界,結果不還是和閨蜜搶男人?”
“那個花匠還挺厲害的,一下子讓兩個大小姐傾心,也不知道用的什麼法子。”
“雖然未婚妻是大小姐,但畢竟是個瘋子嘛,我覺得小明轉頭去找小花合情合理。”
“要是我的話就先把婚結了,”小a男朋友挑眉:“畢竟先把財產拿到手嘛,至於私下裡怎麼樣,誰管的著呢!”
“哈哈,還是你厲害啊!”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
……
其他玩家打趣,小a男朋友笑起來,倒挺自豪。坐在旁邊的小a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然而對方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陳靜皺了皺眉,想出聲反駁,但猶豫一下,還是沒出聲。
夏陽看她一個勁的往那群聊天的玩家身上看,問:“怎麼了?”
“他們說的話讓我很不舒服,”陳靜蹙著眉:“他們不應該那麼說小花和小明。”
“誒?為什麼?”夏陽驚訝:“我以為女生們對於搶彆人男朋友的人都會深惡痛絕呢!”
“可是他們又沒親眼看見小花把小明搶走。”陳靜搖頭:“他們這麼說很不負責任。”
“害,你認真了。”夏陽看了眼那些閒聊的人,收回目光:“你以為他們真的關心事實是什麼樣子嗎?”
陳靜不解地看著他。
夏陽搖頭:“他們需要的隻是一個話題來紓解自己的空虛,當然,在這個遊戲裡還需要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之前還有分數帶來的威懾讓他們不敢亂說,今天這個威懾沒了,誰還管說話要不要負責任?”
陳靜疑惑地看他:“這樣子嗎?”
“那不然呢?”夏陽說:“嘴長在人家臉上,難不成你還能讓所有人都閉嘴啊?”
陳靜看看她,又看看旁邊安靜吃飯、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彆人的楚澤和乃苟,說:“但你們和他們不一樣。”
“那當然啦!”夏陽一挺胸:“我們才沒那麼無聊呢!”
陳靜笑了笑,點點頭,也吃起東西來。
從去過小洛臥室開始,管家就不再帶他們去什麼地方了,隻說賓客們可以自己尋找線索,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留在城堡裡,說是為了保護玩家們的安全。
於是楚澤幾人毫不猶豫,決定去城堡外麵看看。
主打的就是一個叛逆。
城堡的大門在他們進來之後始終都是關閉的,他們幾個在城堡轉了幾圈,雖然找到了一些小門,但是也都被封了起來,好像這座城堡早已經習慣這樣與世隔絕了似的。於是幾人又去玫瑰園轉了一圈,陳靜觀察力比較強,在圍牆下發現了個掩藏在雜草裡的缺口,幾人便魚貫鑽了出來。
“哈哈!鑽狗洞這種事情在歐洲和我們古代也沒什麼區彆嘛!”夏陽鑽出來,感覺很新鮮地感慨一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回頭就對上三雙並不友善的眼神。
夏陽:?
楚澤眯著眼睛:“這不是狗洞。”
宿元禹麵色發冷:“你才鑽狗洞。”
陳靜撇著嘴:“我沒有鑽狗洞。”
夏陽:……
夏陽撓撓頭,疑惑地看向那個洞口。可是這……明明就是個狗洞啊?
·
出了城堡,空氣中彌漫的黑氣就淡了很多。
城堡周圍空曠無人。遙遠的地方隱隱好像有什麼建築,於是四人就朝著那個方向而去。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發現了一處小村子,然而四個人走進去卻發現,這村子裡根本沒有人,雜草叢生,一片死氣沉沉,似乎早就已經荒廢了。
陳靜滿眼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
“建築物都還完整,就是沒有人修繕而已,不像是糟了天災,”夏陽奇怪:“為啥要搬走?”
楚澤說:“不是天災,那就是人禍。”
“人禍……難不成是和城堡的黑魔法有關係?”夏陽問:“可是城堡周圍雖然黑氣很濃,但是也不至於會影響到這裡吧?”
“你會願意住在緊挨著核輻射範圍的地方嗎?”楚澤說:“一個道理。”
夏陽撓撓頭:“好像也是。”
宿元禹沒參與討論,一直在瞄著楚澤的神色。楚澤從頭到尾似乎都正常的過分,好像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可偏偏楚澤昨天晚上的神情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在宿元禹眼前,以至於宿元禹一路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誒,乃苟!”夏陽一拉宿元禹。
宿元禹:?
夏陽指著他前麵的半堵牆:“看路啊!”
宿元禹回過神來,楚澤也看了過來,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嗯?沒有。”宿元禹說:“隻是有點走神了。”
楚澤點了下頭,又轉開了目光。
宿元禹嘴比腦子快,突然說:“還是有點不舒服的。”
楚澤轉回頭:?
“啊?你不舒服啊?”夏陽大嗓門叫喚起來:“咋了?不會感冒了吧?”
宿元禹想了想:“有點頭疼,感覺有點熱。”
楚澤蹙了蹙眉:“不會發燒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覆上了宿元禹的額頭。
楚澤的手有些涼,往宿元禹額頭上一搭,就像快涼玉似的,宿元禹就感覺自己全身的感覺神經似乎都集中到了額頭,敏銳地恨不得不放過每一丁點的接觸。
然而楚澤的手很快又拿了下來:“好像沒燒。”
宿元禹目光跟著楚澤的手落下去,又停留了一會才收回目光。
“不會是被黑魔法影響了吧?”夏陽眼睛瞪圓:“完了乃苟,你不會要變異了吧!”
宿元禹:“……滾蛋。”
旁邊的陳靜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需要休息嗎?”楚澤問宿元禹:“要不然現在先回去?”
“不用,沒多大事。”宿元禹答的乖乖巧巧:“彆耽誤正事了。”
楚澤又看了他幾秒鐘,看他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這才點點頭:“那我們繼續往前走著看看。”
宿元禹:“嗯嗯。”
這麼折騰一趟,宿元禹心情倒是莫名地好了起來。
幾個人在村子裡隨便走著。這村子看起來不小,幾人走在路上,隨處能見到散落在路邊的農具,應該是離開的匆忙,有些東西就留在了路上。
“這裡當年應該也是很熱鬨的地方吧?”夏陽遺憾地感慨。
陳靜說:“這村子這麼大,如果有集市的話,肯定很有意思。”
“說不定和我們的廟會差不多?”夏陽說:“那可是真熱鬨啊!”
陳靜點點頭:“應該差不多吧。”
忽然之間一聲輕響,幾人下意識轉過身,就見不遠處的牆頭邊露出半個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正扒著牆頭偷瞄他們,看他們回過頭來,頓時一縮脖子在牆後消失了。
“還有人!”夏陽一激動,抬腳就跑了過去,結果那老爺子一見他繞過牆頭朝自己追來,登時嚇得摔在地上,一邊回頭一邊連滾帶爬往前挪。
“他怕我?”夏陽停住腳步,疑惑地拍拍自己的臉:“我長得也不嚇人啊!”
宿元禹走上前,上下打量著他的奧特曼套裝,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
夏陽:……???
“老人家,您彆害怕。”楚澤已經走到那摔倒後還在試圖往前爬的老人近前,蹲下身子:“他就是穿的衣服嚇人一點,其實還是個小孩兒呢。”
楚澤文質彬彬一身書卷氣,再加上說話溫潤有禮,任誰看覺得親近。老人看看他,又看看遠遠站著不敢靠近的夏陽,看他們都沒有進一步要做什麼的意思,這才遲疑地握上楚澤遞過來的手。
老人家站起身,眯著眼睛隔著老遠看了夏陽老半天,這才抬手招呼他,啞著嗓子:“你不是怪物啊?對不住啊,剛看錯了。”
夏陽趕緊上前,嘿嘿笑了笑:“我不是怪物,我是光!”
楚澤:……
得,說了還不如不說。
“光!哈哈!”老人笑了:“你這個小孩兒可真有意思。光好啊,有光的地方就沒有黑暗了!”
說完再次打量他們幾人,問:“你們不是這的人,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楚澤點頭,問:“老人家,您自己住在這?”
“是啊,我生在這長在這,反正也沒幾年活頭了,不願意搬走。”老人說:“好多年沒見有人來了,你們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幾人互相看了看,點點頭。
一行人走在路上,老人已經打開了話匣子:“不知道你們要去哪裡啊?唉,不管去哪裡,隻要不去前邊那座城堡就行!”
“為什麼?”楚澤明知故問:“那裡怎麼了?”
“那裡……”老人頓了頓,似乎怕嚇到楚澤,才又壓低聲音說:“那裡鬨鬼啊!要不然我們村子的人怎麼都搬走了呢?”
“鬨鬼?”楚澤和宿元禹對視一眼,又和老人說:“老人家,您給講講?我們都很好奇。”
“你們幾個年輕人膽子真大!”老人說:“唉,也是,年輕人嘛,都敢想敢做,我孫子當年也是……”
老人一邊走一邊說:“那座城堡啊,曾經也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地方。公爵夫婦還在的時候對周圍村子的人都很好,碰上收成不好的年份,他們還會給村子裡困難的人家送東西,誰家要是有人能去那裡做工,都要被人羨慕呢!可是後來,唉!”
老人歎口氣:“後來公爵夫婦相繼去世,城堡也被黑氣罩了起來。之前在裡麵做工的人都被遣散了,回來的人說,城堡裡的那位小姐瘋了!城堡周圍的黑氣就是她搞出來的,村子裡的人都說小姐變成了惡魔。”
“這些事情村子裡的人也就是茶餘飯後聊聊,結果再後來,聽說那位小姐跳崖死了,當時在城堡裡的賓客們還都被她殺了!村子裡有人好奇,悄悄去城堡周圍看,有一些人再也沒回來,少數幾個逃回來的精神也都不大正常,一個勁說城堡裡有人唱歌,說那位小姐變成了鬼,誰去就要殺誰。”
老人又歎口氣:“次數一多,村子裡的人都害怕起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也就剩我一個老頭在了。”
“所以那座城堡現在裡麵已經沒有人了?”楚澤問。
“可能吧。”老人說:“按道理城堡肯定是要被公爵夫婦的近親接手的,但是鬨鬼鬨得那麼凶,誰敢啊?所以也沒聽說後來誰住進去。”
說話間已經到了老人住的地方,楚澤幾人跟著老人進去,就見這屋子裡陳設雖然簡單,但是收拾的很乾淨。老人給他們沏了壺粗茶,在桌邊坐下。
“老人家,那你為什麼不走啊?”夏陽問:“你不怕嗎?”
“怕肯定是怕的,”老人搖搖頭:“但是我不能走啊,我還在等我孫子呢。”
“您孫子去做什麼了?”楚澤問:“方便說嗎?”
“他……也沒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老人歎口氣:“我孫子有一次出遠門,聽人說是在海上遇到了風暴,一船的人都被留在了海裡,隻有快散架的空船飄了回來。從此以後他就不見了,所以我要在這裡等他。”
夏陽下意識的問:“您孫子是漁夫嗎?”
老人搖搖頭:“他從小就喜歡植物,是個花匠。”
幾人頓時眼睛都睜大了。老人看看幾人驚訝的神色,又說:“你們是想問,他一個花匠為什麼要去海上?”老人歎口氣:“就是因為這個,我才一直等在這裡。”
楚澤:“怎麼說?”
“我孫子要去的那個地方確實是坐船去最方便,”老人說:“但是他從小就暈船,暈到不省人事的那種程度,他說他要辦的事情很重要,不能冒這種險,所以那次出門他根本就沒上那條船!他走之前曾經囑咐過我,他出門這件事情不要和彆人說,我也從沒和人講過,可他離開幾天後,居然突然有人來找我,說他坐的那艘船沉了!”
楚澤說:“所以您覺得很奇怪?”
“是啊!”老人眉頭皺的緊緊的:“我覺得不對勁,誰也不敢信,於是什麼也沒說,就在家裡等,結果我孫子他一直沒有回來。我也出去找過,也沒有找到。不管怎麼樣,隻要沒看到他的屍體,我就不相信他已經沒了!”
老人越說越激動,楚澤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結果就見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陳靜突然出聲:“老人家,您說的對,他一定會沒事的!”
“對對對,一定會沒事的!”夏陽也跟著說:“吉人自有天相!”
“你們人真好。”老人家歎口氣:“我啊,也就靠著這一口氣活著了。”
“您孫子出門前,有和您說是去做什麼嗎?”楚澤問。
“沒細說。”老人搖頭:“他說好像要去找什麼信,但是具體我就不知道了。”
“信?”楚澤問。
老人點頭:“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所以我也沒多問。”
楚澤點頭,問:“您孫子種花很厲害吧?”
“是啊,他從小就喜歡擺弄花草,養的也比一般人要好。”老人很自豪,他抬手指了指牆邊衣架上的一件工裝,說:“他最喜歡穿那件衣服乾活,我一看見那件衣服啊,就能想到他擺弄花草的樣子。”
楚澤看過去,就見那件工裝上還沾著些許泥土,尺寸大概和宿元禹現在小奶狗樣子穿的衣服差不多。
楚澤點點頭,和老人又聊了幾句,看著時間差不多,便離開了老人家。臨走前陳靜又看了老人好幾眼,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怎麼了?”夏陽問:“你怎麼一直往回看啊?”
陳靜神色看起來有點悲傷:“我覺得那位老人家好可憐,獨自一個人等著孩子回家,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到。”
“唉,確實是。不過有希望就是好事嘛,”夏陽安慰她:“至少比確定孩子去世了要好。”
陳靜點點頭。
“學長,”夏陽又去找楚澤:“我怎麼感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聽這個意思,他孫子就是小明,但小明出門既不是為了給小洛找珍珠,也不是為了去找小花,你說他到底要去乾嘛啊?”
楚澤似乎正在思考,聞言隻搖了搖頭:“不知道。”
夏陽又看向宿元禹和陳靜,兩人也是搖頭。
“這也太亂了。”夏陽撓撓頭。
幾人回到城堡,發現其他玩家還在城堡裡轉。夏陽打探了一圈,發現這些玩家們好像也沒找到什麼新鮮的東西。
再之後的幾天,楚澤幾人也沒有再出城堡,來了興致就跟著其他玩家走走,累了就自己回去歇著,儼然一派來度假的架勢。夏陽看楚澤和宿元禹倆都是不太上心的樣子,就覺得心裡有譜,也不緊張。陳靜這幾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錯了東西,身體總是感覺不舒服,夏陽剛好沒事陪她聊聊天散散步。
其他玩家開始還對楚澤幾個人有所期待,時間長了發現他們似乎隻是過來養老的,就不再過多關注。有的玩家也找到了玫瑰園,發現和小洛的日記相吻合。又發現了雕像上的黃銅八卦鏡,驚訝了一番,但是想到小花去了東方遊曆,這雕像又是小花贈與的,就覺得邏輯合理,也想不到什麼其他。
繼第二天之後,每天早上玩家們頭上的數字也依然會清零,於是玩家們更加放飛自我,說起話來不管不顧,每天睡前頭上的數字也越來越低。
變化發生在第五天。
這一天,小a男朋友頭上的數字一不小心變成了-10。
而第六天的早上,大家驚恐的發現,小a男朋友,瘋了。
他是被人在大廳裡發現的,發現的時候被掛在十字架造型的掛鐘上,身上沒有傷口,但神誌已經不清了。
“鬼……真的有鬼……”他自顧自嘟囔著:“海裡……她從海裡爬出來,眼睛是紅的,來索命……”
這話說的讓玩家們心頭都涼颼颼的——是啊,他們一直都知道有鬼,可是這鬼既然一直對他們沒造成傷害,他們竟然就忘了,鬼畢竟是鬼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重新充滿對女鬼的恐懼。小a在鐘下麵急的團團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而對上她求助目光的玩家都紛紛移開目光——這可是被女鬼怨恨上的人,誰敢碰啊?!
小a最後想起了曾經幫過她的陳靜,目光期望地看過來。陳靜這兩天越來越不舒服,臉白的像張紙似的,見她望過來,隻是搖了搖頭。
小a都要哭了,自己往那鐘上爬,可又上不去,怕了幾次都失敗了。最後到底還是夏陽看不過去,湊到楚澤身邊:“學長,要不我幫幫她吧?看著也太可憐了……”
楚澤開始似乎有些猶豫,但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夏陽畢竟是二十幾歲還要扮成奧特曼的人,身體素質相當不錯,竄了個高爬上去,在其他人擔憂的眼神裡將小a男朋友放了下來。
“她的眼睛是紅的……頭上還有海藻……”小a男朋友對於自己在哪並不清楚,自顧自地說:“她要殺了我,他要殺了我……”忽然之間,他好像認出了小a,一把抓住她,眼神驚恐:“你去!你去住我屋子,她找到人就不會殺我了!你去,你快去!”
小a充滿擔憂的表情凝固了。
她呆愣愣地看著對方,血液從頭涼到腳。
她的男朋友依舊還在重複著讓她去自己屋子,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片刻之後,宿元禹走過去,一個手刀乾淨利落地劈到他肩頸,小a男朋友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聒噪。”宿元禹嫌棄地說。
小a抬頭看向宿元禹,似乎還有些迷茫,但片刻後她突然淺淺笑了笑,朝宿元禹點了點頭,而後起身,也不管暈在地上的男朋友,轉身走了。
“她應該不會真去她男朋友屋子吧?”夏陽小聲說。
“誰知道呢。”楚澤說。
“學長,你的數字!”夏陽突然驚呼一聲:“到10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楚澤頭上的數字竟然從0直接蹦到了10!
這下輪到其他玩家們瘋了。
不是,這人剛才不就是讓他隊員把那個掛在鐘上的人放下來了嗎?!
那個真正乾活的人數字也沒變啊?!
再說了,那個人不是女鬼自己掛在鐘上的嗎?
女鬼到底怎麼想的?!!
玩家們臉上的神色一個比一個精彩,仿佛調色盤似的五顏六色。
然而楚澤看上去毫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似的。
三角眼這事反而比其他人都要聰明,他往前兩步,問:“這個分數你自己可以控製?你怎麼做到的?!”
“什麼?自己控製?”
玩家們都傻了,這什麼發展?
不是女鬼的喜愛度嗎?怎麼還可以自己控製?!
楚澤閉著眼睛片刻,而後睜開眼睛,推了推眼鏡,他神色平靜地指了指自己頭上的數字,問:“我剛拿到了新的線索,你們要聽嗎?”
三角眼一愣,對啊,分數到10之後玩家可以拿到一個新線索!
“你願意告訴我們?”三角眼懷疑地盯著楚澤。
“不願意聽也可以。”楚澤看了眾人一圈:“正巧我懶得廢話。”
“誒誒,當然願意聽,當然願意!”其他玩家趕緊出聲把楚澤攔住,“大佬!說吧!”
楚澤倒也沒瞞著,將Nature剛剛念給他的話說了一遍。
眾人聽完都傻了,三角眼更加懷疑地看著楚澤:“這真的是線索?不會是耍我們吧?”
楚澤聳聳肩:“不信算了。”
剛剛Nature給的線索並不是什麼事,而是直接給他念了《太上老君淨心神咒》的完整版。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這什麼意思啊?”有玩家問:“難不成是讓我們抓鬼去?”
“也許是說,我們要是能消滅女鬼,就能把賓客救出來了?”
這一句說完不少人紛紛點頭,認為很有道理。
可是抓鬼……
旁邊就是剛掛著人的掛鐘,想想剛才小a男朋友那個樣子,眾人又慫了下來。
“要不算了……”有人說:“還是再找找其他線索吧?”
眾人又紛紛點頭。
於是玩家們又找了一天的線索,然而城堡就這麼大,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多找一天也不過就是混一天時間而已。
到了晚上,依舊沒有任何進展,眾人也沒什麼辦法,隻好紛紛回自己的屋子睡覺,然而他們驚恐的發現,屋子的門被鎖了。
“我屋子進不去了!”
“我的也是!”
“已經很晚了,再進不去女鬼就要來敲門了啊!”
“怎麼辦怎麼辦?女鬼要來了!”
……
恐懼頓時在人群中彌漫開來,玩家們紛紛用力推著自己房間的門,還有上腳踹的,然而房門紋絲不動。
“是不是得找管家拿鑰匙?管家是不是有鑰匙?!”
然而這燃起的一點點希望也在瞬間被冷卻了。
下一刻,就見走廊上全部的燭火驟然熄滅,整個城堡陷入一片黑暗!
而與此同時,詭異縹緲的歌聲緩緩響起。
女鬼來了。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走廊上爆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尖叫,而這尖叫在走廊儘頭出現一個鬼影的時候乍然上升一個高度!就見那鬼影身著白衣,頭低垂著,從夾雜著海藻的頭發間隙裡露出的眼睛猩紅如血,滿是怨恨!
在令人毛骨悚人的歌聲裡,所有人都拔足狂奔。楚澤和宿元禹的房間離女鬼偏遠,此時就見所有人都朝自己奔來。夏陽跑在最前麵,兔子似的衝過來,一聲嚎叫堪比嗩呐:“學長!學長!有鬼啊啊啊啊!!!”
楚澤:……
這難道是什麼新鮮事?
夏陽身後驚恐的玩家們百米賽跑地衝過來,本來還想著楚澤和宿元禹在離女鬼最遠的地方真是占了大便宜了,誰承想這倆人壓根就站在原地沒動。
楚澤一副“跑步好累啊我不想跑”的神色,旁邊那位小奶狗則是“小哥哥不跑我當然也不跑”的樣子。
玩家們:???
算了,這時候哪管得了彆人死不死的!
玩家們加速向前衝,到了走廊另一邊的儘頭也有一個樓梯,玩家們衝下樓,有人回頭就見剛那兩位還站在原地,而女鬼已經到了他們的身前!
好家夥,明天鐘上又要掛兩個人了。那個玩家心裡悲哀的想。
樓上。
楚澤靜靜地看著女鬼。
宿元禹靜靜地看著女鬼。
女鬼略帶尷尬地看著這兩位。
一時間空氣裡滿是沉默。
宿元禹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刻,就見就見女鬼驟然加快速度,一個閃身,順著樓梯衝了下來!
……看那架勢,怎麼跟她在逃命似的?
眨眼間那女鬼就到了偷瞄的玩家麵前,那玩家嚇得險些一嗓子叫出來,來不及多想,抬腳就跑!
樓上,夏陽從宿元禹背後鑽出來,一臉驚詫:“女鬼走、走了?”
宿元禹看他那慫樣,頗為嫌棄地撇撇嘴。
“走吧。”楚澤理了理衣服,神色平靜:“我們去找陳靜。”
·
他們是在去玫瑰園裡找到陳靜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又吹了風,她看起來似乎更虛弱了,此時靜靜地坐在小洛的雕像前,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梔子花。
“我以為你身體不舒服先回屋休息了呢,你怎麼跑這來了?!”夏陽跑過去,有轉頭和楚澤說:“這幾天她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估計是病了,一直沒吃藥,越拖越嚴重。”
“我今天躺了太久了,吃完飯就想走走,結果忘了時間,”陳靜不好意思地說:“真對不住啊,讓你擔心了。”
“害,這有什麼的!”夏陽不在意的擺擺手:“不過看你這樣子,還是多在屋子裡休息比較好。”
此時陳靜的臉色發白,唇色也很淡,甚至連站起來也有些費勁。聞言點點頭:“好。”
楚澤環顧一周,這裡和上次來沒什麼變化,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小洛的雕像上汙垢更多,已經蓋過了眼睛,隻剩下頭頂還能看出一些金色。
這裡風不小,楚澤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對陳靜說:“這個給你吧,雖然不厚,但有總比沒有強。”
宿元禹動作更快,眨眼之間把自己的也脫了下來。
夏陽臉上頓時露出八卦的神情,心說難不成這位小奶狗對陳靜有意思,想讓她穿自己的衣服?
誰承想下一刻,這位小奶狗就把衣服披到了楚澤的肩上,美滋滋地說:“小哥哥,那你穿我的!”
夏陽:……???
楚澤神色有些複雜,但也沒拒絕。宿元禹頓時心情更加美麗,嘴角又咧了起來。陳靜本來有些不好意思穿楚澤的衣服,但看他已經穿上了宿元禹的衣服,於是也沒再堅持,聽話地披上了楚澤的外套。
“你看!你嘴唇都沒那麼白了!”夏陽驚訝:“你剛才果然就是凍得!”
“是麼?”陳靜微楞,轉頭看向楚澤。楚澤朝她點了點頭:“感覺好些了就好。”
陳靜神色似乎還是有些疑惑,小聲說:“謝謝你。”
忽然之間,歌聲再次在耳邊響起,然而緊接著出現的卻並不是女鬼。
“他們在那!在那!”
剛被女鬼追著跑酷的玩家們不知道怎麼也繞到了玫瑰園附近,為首的白毛男指著楚澤大喊:“我剛看見了,女鬼繞過他們走了!和他們在一起會安全!”
奔跑而來的玩家們呼拉一下衝了進來,將楚澤等人圍在中間,緊張兮兮地朝身後望去。
楚澤:…………
幾秒鐘後,女鬼果不其然地出場,然而她隻是站在玫瑰園的門口,並不進來。猩紅的眼睛透過頭發露出來,隔著遙遠的距離和緊張的人群,一眼看到了被擠在中間的楚澤和宿元禹。
女鬼:……
宿元禹:……
氣氛再次尷尬起來。
片刻之後,女鬼轉身飄走了。
“居然真的有用!”玩家們以為是楚澤的功勞,看著他的目光宛如看救世主:“你是怎麼做到的!”
楚澤看向宿元禹,宿元禹不好意思的咧嘴笑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女鬼的心思誰猜得透呢。”楚澤說。
“大家怎麼都在這呢?”一聲乾巴巴的聲音響起,居然是管家聽見吵鬨聲從玫瑰園外走了進來,看到所有人都聚在這,眼睛頓時瞪圓,小跑過來急道:“大家怎麼不回屋子?現在在外麵萬一被小姐發現了,可就危險了啊!”
眾人見是他,剛懸起的心又放了下來。
三角眼瞪了他一眼,凶道:“屋門鎖了,怎麼進去?!”
“鎖了?怎麼會?難道是小姐又貪玩了?”管家驚訝,十分擔心地說:“不管怎麼說,諸位不能在外麵過夜!”
他目光掃到陳靜,頓時一拍腦門,一臉愁容:“哎呀哎呀這是病了嗎?這更不能在外麵過夜了啊!”
陳靜拽了拽夏陽的衣襟,小聲說:“我沒事,沒關係的。”
“你現在可是病人。”夏陽安慰:“沒事!肯定會想出辦法的!”
“客房的鑰匙用的很少,找到需要一些時間。”管家有點犯愁:“不如這樣,我先帶這位女士去女仆的房間休息一下,諸位在房間外稍等片刻,等我找到了鑰匙,諸位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玩家們互相看看,對這個提議沒什麼異議,畢竟隻要他們和楚澤待在一起,女鬼也不會對他們怎麼樣。
“這位女士,先和我走吧。”管家說著就朝陳靜走來,體貼地說:“我讓女仆給您燒點熱水。”
但陳靜似乎並不願意和管家走,往夏陽身後挪了挪。
眼見管家就要走到陳靜身前,楚澤忽然上前一步,攔住了。
“你已經害了她一次,還想再害第二次麼?”楚澤麵無表情地說。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管家不可置信地看著楚澤:“你說什麼?我害她?我隻是要帶她去休息啊?”
玩家們紛紛驚訝地看著楚澤,宿元禹看著他們那個懷疑的眼神,有點不耐煩:“小哥哥說他要害人,他就肯定要害人,廢話怎麼這麼多!”
夏陽不明所以,但立刻警惕地將陳靜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將她和管家隔了開。
楚澤似乎並不在意周圍懷疑的目光,他抬頭推了推眼鏡,不急不緩地對管家說:“既然你說自己無辜,不如趁大家都在這,把那個漏洞百出的故事再講一遍?”
“這……之前不是講的很清楚了嗎?”管家搓手,一腦門官司地說:“現在可是晚上,這麼危險的時候諸位不回自己的屋子,反而要在這裡聽我講故事!如果大家有疑惑,明天我再講給大家聽也好啊!”
玩家們互相看看,好像也是,有什麼事非得在女鬼還在外麵活動的時候說?沒必要啊!
然而這個想法又被楚澤打斷了。
“明天?”楚澤的聲音發冷:“按照你的計劃,小洛活不過今天晚上吧?”
這話一出,管家神色僵了一瞬,而其他玩家更懵了。
“什麼叫小洛活不過今天晚上?她不是早就死了嗎?”
“就是啊,這什麼意思?”
“這怎麼聽著女鬼反而是受害者呢?”
……
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楚澤。
022 古堡小奶狗
“你既然你不肯說, 那我來替你說。”楚澤聲音沒什麼情緒,但絕算不上友好:“我們剛剛進入遊戲時,你告訴我們, 小洛小姐和他的未婚夫即將舉行婚禮, 而未婚夫移情彆戀,在婚禮這一天並沒有回來,以至於小洛因為怨恨而跳崖,賓客也陸續失蹤, 這是這個故事的第一個版本。”
楚澤接著說:“而後我們找到小洛的日記,故事變成了小洛學習黑魔法變成了個瘋女人,後來被小明欺騙, 以為未婚夫在婚禮前夕不幸遇難, 因此殉情, 而小明和小花這對則是奸計得逞, 再沒有出現過。這是故事的第二個版本。”
玩家們紛紛點頭,簡單來說好像就是這樣。
“兩個版本的故事中, 變化的隻是小洛跳崖的動機,而婚禮、跳崖和賓客失蹤三個要素都沒有變,”楚澤推了推眼鏡:“但是,誰能證明這幾點是真的呢?”
眾人滿臉疑惑,三角眼皺著眉頭:“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楚澤平靜地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婚禮,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
一瞬間,眾人臉上的訝異又登上了一個新高度,有玩家下意識地問:“可是我們在小洛的臥室裡明明找到了婚紗啊!”
“因為婚禮還沒有舉行, 而且那場還沒開始的婚禮裡,新郎也不是花匠小明。”楚澤說:“如果小洛日記中‘最重要的一天’真的指的是婚禮, 那麼作為結婚禮物,小花送來的單人雕像並不合適。即便是小花真的送來了單人雕像,以兩個故事版中小洛的戀愛腦程度,也不會把它放在玫瑰園正中央這麼重要的位置。”
“可是……對一個女生來說,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就是很婚禮啊……”站在人群後方的小a輕聲說,可惜此時並沒有人注意到她說的話。
“還有,你說小花表麵上和小洛是朋友,背地裡卻在和小洛的未婚夫眉來眼去。但在小洛的日記裡,小洛始終沒有表現出對小花一絲一毫的不滿。更何況,小花的理想是遊曆世界,她的世界在遠方,又為什麼要去勾引小明?”
“這好像也不矛盾啊……”小a說:“有的女生就是喜歡搶身邊朋友的男朋友來顯示自己的魅力,即便那個男生看上去並不怎麼樣。漂亮但蛇蠍心腸的女二和女主搶男主,電視劇裡難道不都是這樣演的?!”
“小花才不是這樣的人!”陳靜敏銳地聽到了小a的話,她很虛弱,但臉上卻是難以掩飾的氣憤。玩家們驚訝地看向她,夏陽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問:“你怎麼知道啊?”
“我、我是說……”陳靜著急:“我是說,除了管家的話,根本沒有證據能夠證明小花是這樣的人,這樣武斷地指責一個人太不負責任了!”
小a皺眉:“可是……”
楚澤看了小□□刻,忽然有些疑惑地說:“你也是女孩子,為什麼要靠著彆人編出來的故事,大部分還是男人編出來的故事,去了解女孩子呢?”
小a一愣。
楚澤轉頭看向管家,繼續說:“所以,你打著愛情的名義編造了一個故事,又引導我們想到這個故事的另一個版本,兩個版本裡,你把小洛描繪成一個喜怒無常、學習黑魔法又戀愛腦的瘋女人,是為了掩蓋什麼?”
“我、我……”管家似乎百口莫辯:“你太冤枉我了,我哪有……”
“為了掩蓋你侵占艾維德城堡的事實,是嗎?”楚澤露出些許嘲諷。
管家的神色在那一瞬間有些僵硬,而玩家們臉上的震驚已經難以形容了。
“等等,等等!”夏陽手扶著太陽穴:“我有點亂。學長你是說,管家說的故事都是假的,當初是他殺了小洛,為了奪取艾維德城堡的財產?”
“第一,那個故事並不全部都是編造的,第二,我想他當初並不想殺死小洛,隻是小洛為了不讓他如意,自己跳下了懸崖。”
夏陽更懵了:“這……”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楚澤,眼裡閃著求知的光芒。
楚澤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光榮的園丁,推了推眼鏡,說:“不如我給大家講講這個故事的第三個版本?”
玩家們頓時投來感激的目光。
“小洛和小花從小就是好朋友,她們一個喜歡雕塑,一個喜歡唱歌,並且約好以後要一起去外麵的世界看看。”楚澤緩緩地說:“後來小洛認識了花匠小明,小明經常給小洛講外麵的故事,這些故事很精彩,小洛喜歡和他聊天,並且誤以為這是愛情。”
“為什麼是誤以為?”有玩家插嘴問了一句:“都喜歡聊天了,還不是愛情?”
這位玩家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不滿他打斷楚澤說話的,有對他這說法不屑一顧的,還有目光中帶著憐憫的。這玩家頓時滿腦袋問號。
“因為小明根本不懂小洛,”楚澤看了他一眼,說:“小洛和小花一樣,她們有自己的夢想,有旺盛的生命力,就像是茁壯生長、儘情怒放的玫瑰。而在小明的眼裡,對待玫瑰最好的方式就是榨乾它的生命,將其製作成供彆人觀賞的乾花,永遠保留住它的美麗,似乎它自己的生命不值一提。這樣的兩個人,他們可能會成為朋友,但我不認為這樣的差距會使他們產生真正的愛情。”
三角眼瞪了剛打斷楚澤的玩家一眼,同楚澤說:“你繼續說!”
“後來公爵夫婦因病去世,小洛因為悲傷,衝動之下動了學習黑魔法的念頭。然而她接觸黑魔法後,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東西的邪惡,這時黑魔法已經造成了惡劣的後果,於是小洛轉而開始想辦法對抗黑魔法。雖然她在自己生活的圈子裡沒有找到辦法,但是幸運的是,她還有一個遠在東方的朋友,小花。”
楚澤頓了頓,說:“小花為她找到了東方世界對抗邪惡力量的方法,也就是頭上數字到達10分後係統給的線索、讓我們一致感到強烈割裂感的——《太上老君淨心神咒》。”
“所以說這個線索不是對付女鬼而是對付黑魔法的?”玩家們麵麵相覷:“道教的咒語對付黑魔法?這……”
“這聽起來很荒謬?”楚澤不以為意:“東方的信徒可以皈依基督,西方的信徒也可以皈依佛門,為什麼東方的咒就驅不了西方的魔?”
“這好像……”玩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好像理論上也沒什麼問題……
就好像“槍”在外語裡叫做“gun”,可彆管它在無數種語言裡的無數種叫法,都改變不了它作為武器、能打死人的本質。
“可是你怎麼知道這是女鬼用來對付黑魔法的,而不是係統給的線索讓我們來對付女鬼的呢?”有玩家質疑:“怎麼看都是後者更靠譜一點吧!”
這一次連三角眼也沒有打斷他,皺著眉看向楚澤。
楚澤沒答,轉而看向夏陽。夏陽一愣,而後反應過來:“哦哦哦這個我知道!我有一天又去看了小洛的日記,在其中一頁上做了拓印,你們看!”
夏陽說著,從兜裡拿出之前給楚澤看的那張紙,就見上麵畫著反複的筆畫,像是字,又像是畫,最外麵一個金鐘罩似的邊框把裡麵的內容罩了起來。
“這是……”有玩家反應過來:“我在僵屍電影裡見過!”
“這是道家的符籙,我以前在鄉下老家做法事的時候見過,雖然看不懂是乾啥的符,但是肯定是道教的東西!”夏陽憤憤地說:“小洛能把這種東西畫在日記裡,總不可能是為了對付自己!管家說小洛瘋了,說她總是重複彆人聽不懂的話還會胡亂畫東西,可如果她說胡話是在念咒語,亂畫的畫是在畫符咒呢?隻因為沒人認識,所以就說她瘋了!”
玩家們瞪大眼睛。
“不。開始的時候的確沒人知道這是什麼,所以小洛才能順利地接到小花的信。”楚澤轉向管家,眼神中帶著嘲弄:“可就是因為後來他知道這是什麼,才更要說小洛瘋了。”
夏陽愣了一下,而後一拍大腿:“對啊!隻要彆人信了,就沒有人再去注意小洛說的話和寫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因為根本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瘋子”在說些什麼!”
“所以……”三角眼皺著眉頭看向管家:“城堡裡的黑魔法管家帶來的。”
管家看到他那個不善的眼神,頓時後退一步,仿佛一隻驚恐的兔子,頭搖的好似撥浪鼓。
“就他這德行,”三角眼十分懷疑:“黑魔法?”
楚澤並沒接話,接著說:“艾維德城堡的信件都是由仆人接收後遞送給小洛,作為管家,知道信件內容易如反掌。等他意識到這些信的內容是什麼,就截斷了小洛與小花的通訊。然而小洛學習到的東西還遠遠不夠對付黑魔法,她需要小花的來信。此時陪在小洛身邊的隻有小明。小明決定離開艾維德城堡,繞過管家,寫信告知小花小洛現在的處境,也許也會約定一個新的聯係的方法。”
玩家們感覺世界都混亂了:“所以小明離開城堡,並不是所謂的去給小洛找珍珠?!”
“如果你們有時間,可以去城堡不遠的村子看看,”楚澤說:“那裡會有這件事的答案。”
玩家們麵麵相覷,楚澤接著說:“離開艾維德城堡並不容易,”楚澤繼續說:“他們需要一個管家沒有精力關注他們的契機,而這個契機,如果我沒有猜錯,就是小洛十八歲的生日,也就是小洛日記裡‘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你們沒有發現嗎?在提到‘最重要的一天’的日記裡,年齡還是17歲,而時隔了一天的第二篇日記,年齡就變成了18。”
是這樣嗎?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居然是十八歲的生日?
玩家們似乎並不相信。楚澤接著說:“小洛十八歲的生日有著特殊的意義。這一天一過,就代表著她可以接管艾維德城堡,而不需要被其他親戚代管。而這對打算侵占艾維德城堡的管家也至關重要。所以對於小洛來說,這不僅僅是她的成人禮,也是她正式踏上戰場的一刻,也許是勝利的前奏,也有可能是悲劇的開端——這樣的意義,並不次於婚禮。”
三角眼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作為一個和這座城堡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的外人,要奪得小洛的東西,最好的途徑是什麼?”楚澤頗有耐心的問。
夏陽撓頭:“這能有什麼辦法啊?要不我去翻翻《刑法》?”
有些玩家似乎明白了,但還是選擇了沉默。
“是和小洛結婚。”宿元禹冷冷地說。
夏陽眼睛再次瞪圓了。
“對,結婚。”楚澤說:“小洛父母已經去世,隻要冠以‘愛情’的名義,讓彆人認為是小洛自願和管家結婚,不僅不會有人反對,甚至還會在夫人小姐們的閒談裡變成‘追求愛情’的標誌。既然黑魔法能控製女仆,控製小洛也不過就是時間問題。”
楚澤平靜地說:“隻要婚後再把她變成一個聲名狼藉的‘瘋子’,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變成這座城堡唯一的主人。所以小洛恐懼、憎惡未來會出現的婚禮,甚至把為她準備的婚紗剪爛。”
三角眼皺著眉:“然後呢?”
“然後,小洛最擔心的事情出現了——她接到消息,小明在海上遭遇風暴,遇難了。小明也許是怕管家發現逼問小洛,所以大概率沒有告知小洛他離開的路線。但去目的地最方便的方式就是坐船,所以管家這麼告訴小洛,小洛就信了。”楚澤說:“不管怎麼說,對小洛來說,她失去了朋友,也失去了唯一的依靠。這樣的情況對於一個尚未成年的女孩子來說實在是難以想象。”
“所以她就在崩潰之下跳了崖?”有玩家接話。
“是的,她跳崖了。”楚澤正色道:“但不是因為崩潰。相比較於輕生,我更願意相信她隻是不願意讓管家如願。在所有賓客的眼前跳崖,就避免了之後的婚禮,艾維德城堡會由近親接管,而不是莫名其妙的管家。隻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她跳崖之後,這座城堡逐漸以‘鬨鬼’而聞名,近親們沒人敢接管,於是還是落到了管家的手裡。”
“但小洛確實變成了女鬼吧?”夏陽疑惑地說:“剛進入遊戲的時候係統提示遊戲裡確實存在鬼魂來著……”
“是的。”楚澤看了眼旁邊的雕像。雕像上小洛手掌下扣著的八卦銅鏡閃出一點微光。楚澤接著說:“有東西保護了小洛,讓她沒有真正的死去。”
“等等!”三角眼突然抓住了什麼:“照你這麼說,女鬼還在城堡裡,她應該要對付管家而不是對付我們才對吧?!”
三角眼似乎覺得十分可笑:“要這麼說,我們第一天進來時候,那個被掛在屋頂的豆芽菜和剛剛瘋了的那小子怎麼解釋?還有剛才追著我們跑的那個,你不是也看見了?”
“這就該問問這位管家了,”楚澤並不反駁,他不急不緩地轉頭看向管家:“不如你給大家講講,城堡裡出現的‘女鬼’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管家的神色並不好看:“大家都看到了,女鬼就是女鬼,還需要我解釋什麼?”
“你說的是這位?”
宿元禹的聲音在人群中後方響起,他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人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此時,就見剛凶神惡煞追著玩家滿城堡跑的“女鬼”此時被他拎著後衣領,就像是個被吊起來的恐怖娃娃。
玩家們頓時整體向後退了一步。
宿元禹神色頗為無辜,把“女鬼”往前送了送:“她不是女鬼。”
這“女鬼”披散著頭發,夾雜著海藻的長發在掙紮中亂晃,間歇還甩掉幾個小螃蟹,腥臭的氣味隔著一段距離傳了過來,怎麼看都是剛從海底爬上來的。
但玩家們見這“女鬼”被宿元禹製服,似乎也沒有多麼可怕。膽子大的玩家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湊近了往那女鬼臉上去看,被那“女鬼”的紅眼睛和齜牙咧嘴的表情嚇了幾次後,忽然張大眼睛驚呼一聲:“這、這不是……”
就見那女鬼在掙紮中將擋在臉前的長發甩開了一些,露出麵目猙獰的半張臉,正是他們剛進入遊戲時就見過的女仆。
“是女仆!女鬼是女仆!”玩家們麵麵相覷:“這居然是假扮的?”
楚澤接著說:“小洛跳崖後,管家發現‘城堡鬨鬼’似乎是一個很好的留下城堡的理由,於是利用賓客們把城堡鬨鬼的消息散播出去,加上城堡周圍的黑氣,所有人都相信了這一點,艾維德城堡沒人敢接手,甚至沒人敢靠近,於是管家成功地將城堡留在了自己的手裡。”
“可是你怎麼知道賓客都離開了?”有玩家問:“萬一是被女鬼或者管家殺了呢?”
“為了達到不讓人接手的目的,一定要在貴族的圈子裡將‘鬨鬼’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要做成這樣的事,有誰比這些賓客更合適呢?”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夏陽點頭。
“所以你是說,賓客最後都安全地離開了艾維德城堡,”三角眼皺著眉頭:“根本沒有賓客需要被解救?可是係統給的第二個任務明明就是要解救受害人。”
“沒錯,任務之一的確是解救受害人。”楚澤輕笑一聲:“可誰才是受害人呢?”
聰明一些的玩家已經想到,不可置信地說:“難、難不成……是小洛?”
楚澤微微挑眉,並不否認。他接著講起故事:“然後故事到了我們到達城堡之後。管家在第一天告知了故事的第一個版本,而後讓我們挑選房間,一個玩家失敗死去。此時大部分人已經對小洛已經產生了強烈的恐懼和憎惡。就在這個時候,管家告訴我們,我們需要獲得小洛的喜愛,並且恐嚇說分數降到-10會有厄運。當你對一個人有著強烈的負麵情緒,這時候有要求你去討這個人的歡心,會造成什麼後果?”
夏陽摸著下巴:“會對這個人的負麵情緒更加強烈!”
“沒錯。”楚澤指著頭上的數字,平靜地說:“這東西根本不是小洛對各位喜愛程度的體現,而是反過來,表示的是各位對小洛的喜愛程度!所以從一開始,大家的數字就是負數。”
這話一出玩家們徹底炸了。
“怎麼可能?居然不是女鬼對我們的態度?”
“反過來了?不可能吧?”
……
玩家們腦子越來越亂,齊刷刷地望向楚澤。
楚澤接著說:“而後到了小洛的臥室,管家依然在不遺餘力地抹黑小洛。他先是表明小洛衣櫃中掛的男裝來自於小明,讓大家以為小洛並不檢點——當然,‘檢點’這個概念本身值得商榷,但這件事的確導致一些人對小洛的印象更加糟糕了。”
小a微微蹙眉,十分疑惑:“你的意思是,那兩套男裝不是小明的?”
“我們去過小明的家裡,就在城堡外幾公裡的村子。”楚澤推了推眼鏡:“我們看到了小明的衣服,和小洛衣櫃裡那兩套男裝的尺寸差彆很大。”
玩家們神色疑惑:“不是不可以去城堡外麵嗎?”
宿元禹被這些人蠢得頭疼,沒忍住說:“不能去城堡外麵的話不也是管家說的?”
玩家們反應過來,頓時後悔不已。
“可是既然不是小明的,那兩套衣服又是誰的?”小a問:“是管家的嗎?可是尺寸也對不上啊……”
“既然在小洛的衣櫃裡,就不能是小洛自己的嗎?”始終沉默的陳靜突然說。
夏陽驚訝回頭:“你是說她女扮男裝啊?你還彆說,也不是沒有可能誒!”
“小洛日記裡寫,她和小花有時候會去城堡外的集市上玩,”楚澤看了陳靜一眼,回過頭對其他人:“兩個貴族小姐到集市上玩,總不會穿著繁重的束胸蓬蓬裙吧?”
眾人紛紛點頭,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後麵發生的事就更不用說了,”楚澤看向管家:“你把小洛定性成了一個‘瘋子’,又在晚上控製女仆假扮女鬼來敲賓客的房門,以至於大家對小洛的恐懼、憎惡的情緒越來越強。可是後來你發現,在女鬼敲不開賓客房門之後,大家對小洛的恐懼降低了,而離完全鎮壓住小洛靈魂又隻差了最後一點,於是你在今天晚上鎖了所有人的房門,又再次放出女仆假扮的女鬼,有了今天晚上驟然增長的負麵情緒,今晚一過,小洛就再也無法和你抗衡了,是嗎?”
“學長學長我又聽不懂了!”夏陽撓著頭,不明所以:“你是說管家要對付小洛的靈魂,而我們對小洛恐懼和憎惡是他的武器?”
這隻是一個不靠譜的猜想,沒想到楚澤卻點了頭。他指了指頭上的數字,說:“這分數每天晚上都會清零,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那些分數裡所包含的東西又去哪了呢?”
“難不成……被轉移到小洛身上了?”夏陽瞪著眼睛:“我就覺得每天清零很奇怪!”
然而其他玩家依然不接受這一說法。
“我們的態度傷害了小洛的靈魂?”三角眼不屑地哼笑一聲:“這是什麼屁話!這也太他媽能扯了。”
“情緒和語言從來都包含著力量,要不然這世界上也不會有那麼多網絡暴力的受害者了。”楚澤抬手指了指旁邊小洛的雕塑:“我第一次看見這個雕塑的時候,汙垢還隻到胸口,而現在已經到了頭頂。”
“那又怎麼了?說不定是她自己學黑魔法導致的呢?”有玩家不服氣:“這玫瑰園裡黑氣這麼濃,不被腐蝕才有問題吧?”
“那為什麼偏偏在我們在城堡裡的這幾天,突然就被腐蝕了呢?”楚澤不急不緩地問:“難道我們來之前就沒有黑魔法了嗎?”
“這……”剛剛的玩家啞口無言,但神色依然不肯認同。
“可是我們又沒做什麼……”有玩家不服氣:“我們也很無辜吧?被恐嚇到了會害怕不是很正常嗎?聽到了那樣的故事對那個小洛有憎惡不也很正常嗎?如果不是你這一通分析把故事變得完全不一樣了,我們聲討小洛,還是正義的一方呢!”
宿元禹聽不下去了,冷冷地說:“正義?聽風就是雨的正義嗎?”
“你……”剛說話的玩家被他一句話懟回去,聲音小了下去:“反正我們沒做錯什麼。”
“你們這些天對小洛小花的聲討,有多少是出於真正的正義感,有多少是出於湊熱鬨聽彆人被罵自己也要上趕著踩上一腳,又有多少是出於自己站在道德製高點、於是急不可耐用批判彆人來顯示自己高尚,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宿元禹冷冷地看著眾人,他一時忘了人設,平日裡大總裁的威嚴便充分表現了出來,縱使他現在還穿著沒有攻擊型的大學生套裝,但一個眼神掃去過,居然沒有一個人敢直視他的眼睛,擠擠挨挨站了二十幾個人的玫瑰園裡竟然一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楚澤微微偏頭看他,眼角彎了彎。
“如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也隻能說明這個小洛太脆弱了。”片刻後,三角眼輕哼一聲:“彆人說幾句就受傷,怎麼,全世界都是她媽,都得慣著她?”
“你怎麼能這麼說!”夏陽氣憤地說:“被造謠還要被罵活該,誰能受得了啊?”
“這就是社會!你懂什麼叫社會嗎?!”三角眼被夏陽下了麵子,一瞪眼睛,夏陽嚇得一哆嗦,但竟然也沒往後躲,挺著胸和他杠上了。
“你莫名其妙打了人家一拳,對方受了傷,你還要罵對方怎麼這麼不禁揍。”楚澤神色頗為戲謔:“這就是你說的社會?”
“你們彆吵了!”小a突然出聲,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看向楚澤,說:“你說的這個故事邏輯上的確沒有問題,可是你還是沒有確切的證據。”
“你要哪件事的證據?”楚澤淡淡地問。
小a愣住了,怎麼聽他這話,好像要什麼就能給什麼證據似的?
楚澤看她沒說話,想了想,指著自己頭上的數字:“這個算嗎?”
下一刻,就見那數字從0一路下降到了-9,又由-9回到0,再一路上升,停在了10.
玩家們都看傻了,不可思議地指著楚澤頭上的數字:“你、你真的能自己控製這個數字!”
楚澤聳聳肩:“都說了是它表現的是自己對小洛的態度,當然能自己控製了。”
玩家們紛紛試驗,他們嘗試著放下對小洛的誤解和恐懼,分數果然逐步提高,再試著對小洛報以友善,分數竟然超過0,變成了正數!
這回玩家們徹底相信了楚澤說的話,轉而向管家怒目而視。
“你敢耍我們?!”三角眼瞪圓了眼睛,上前兩步,一把揪起管家的領子,一隻手揮起朝著管家的臉就要砸下去。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這麼做。”管家此時好像變了一個人,他的聲音依然乾澀難聽,但收起了那套畏畏縮縮的偽裝,臉上原本的奸佞便徹底暴露了出來。
即便是被三角眼提著衣領,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慌張,隻見他一隻手微微抬起,黑氣在他手上逐漸化為實體,形成一隻黑色的枯骨手,緩緩握上三角眼提著他衣領的那隻手上。
所有玩家的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黑色的枯骨手越握越緊,仿佛鋼條般壓進三角眼左手手腕的皮肉中,那手越漲越紅,力氣一點一點的消失,管家的衣領一點一點的鬆下去。
“你們這些人,真是沒有一點對黑魔法該有的敬畏。”管家嘲諷地輕哼一聲,:“這就是你們……”
完蛋了,真正的大boss要開大了!
玩家們心裡同時閃過這個念頭,渾身血液都涼了。
然而下一刻,聲音戛然而止。
就見三角眼另一隻手化為鐵拳猛揮下去,一拳砸在管家的臉上!
“媽的,挨個打還這麼多廢話!!”三角眼嫌棄地說。
玩家們:…………???
023 古堡小奶狗
一拳下去, 管家直接歇菜暈了過去。
一眾玩家目瞪口呆,估計連管家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魔法攻擊居然被物理攻擊給限製住了。
你的魔法很厲害?沒關係, 不讓你用。
攥著三角眼左手手腕的黑氣驟然消散, 三角眼揉著手腕,意識到周圍目瞪口呆看過來的目光,眉頭一皺,凶道:“看什麼看!老子教教他什麼叫做社會!”
一眾玩家頓時嚇得移開目光。
您教、您教……
“媽的, 敢嚇唬老子,還特麼黑魔法,什麼B玩意……”三角眼繞著被一拳打暈的管教走了一圈, 朝楚澤抬了抬下巴:“誒, 你, 那個……”三角眼想了一下稱謂:“那個知識分子!這個玩意怎麼處理?”
楚澤被這個走向弄笑了, 問:“你想怎麼處理?”
三角眼挑眉:“捆了扔懸崖底下?”
“該殺他的人不是我們。”楚澤搖搖頭:“你能保證他一段時間內醒不過來嗎?”
“這有什麼保證不了的,醒了再打暈唄。”三角眼頓了頓, 又說:“不過不保證一直有氣。”
玩家們頓時整齊劃一地抖了兩抖。
“可以。”楚澤點點頭,說:“現在隻差最後一步了——解救受害者。”
“對對對,解救小洛!”經過剛才頭上數字上漲,玩家們對小洛的態度已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更何況解救小洛還是任務之一,於是此時一個比一個積極。
然而激動過後又傻了眼——真正的小洛在哪呢?怎麼才能解救小洛?
眾人再一次齊刷刷地看向楚澤,然而楚澤像是已經累了,和那個小奶狗一起走到一邊陪陳靜坐著去了。
“這……”楚澤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溫潤有禮,可他不說話的時候, 愣是沒人敢去打擾他。幾個玩家對視一眼,隻好自己去想辦法。
“回想一下, 我們到城堡之後,似乎從來都沒和小洛有過接觸,”有玩家說:“餐廳唱歌的、晚上敲門的還有剛追著我們跑的都是女仆假扮的,真正的小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所以我們沒有辦法從小洛本身入手,隻能從其他途徑。”
“其他途徑能有什麼?黑魔法?”
“對啊!”小a突然說:“係統不是給了線索嗎?既然《太上老君淨心神咒》能對付黑魔法,我們為什麼不試一下?”
眾人眼睛一亮,對啊,剛剛都說這咒能驅邪了,小洛又是被管家的黑魔法壓製著,用這咒消滅黑魔法,小洛不就得救了?
眾人滿懷希望,目光齊刷刷落在夏陽身上。夏陽一拍胸脯:“沒事!我都記得!”
說完,他一字一句地將咒語背了出來,他背一句,眾人跟著重複一句,夏陽也十分有耐心,直到所有人都準確地背誦下來,他才停了下來。
“可是隻要能背下來就可以嗎?”小a疑惑地問。
“當然不!”夏陽煞有介事的伸出食指搖了搖,“這需要一個嚴肅的儀式!我來演示給你們看。”
就見夏陽馬步一蹲,口中念念有詞,而後手掌猛地向前一砍,大喝一聲:“急急如律令!哈!”
夏陽轉頭,一本正經地說:“然後邪祟就被砍死了。”
一眾玩家們:…………
“這樣……真的可以?”小a疑惑地問。
“可以啊!”夏陽十分肯定:“我小時候看我奶奶家做法的時候都是這麼弄!”
眾人互相對視片刻,猶豫不決。
“誒你們看!”一個玩家驚叫一聲:“他劈過去之前那有一團黑氣,現在沒了誒!”
果然,就見剛剛一團漂浮在空中的濃重的黑氣在他這一劈之下先是化為兩團,最後竟然消失不見了!
“有用!有用!”玩家們不再懷疑,學著夏陽的動作一起做起來。
於是坐在一邊休息的楚澤和陳靜就看到這神奇的一幕:二十幾個人整齊劃一地蹲著馬步,神色激動,朝著虛空大吼,並一下一下地劈著手刀。
楚澤:……
陳靜:……
“我活這些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畫麵……”陳靜聲音輕飄飄的。
楚澤神色複雜:“……誰不是呢?”
“感覺好些了嗎?”楚澤看著陳靜,鏡片上倒映著陳靜虛弱的身形,楚澤聲音溫和:“小洛小姐?”
在不遠處眾人的哼哼哈哈裡,他的話隻有他和陳靜兩個人聽得清。陳靜神色並沒有驚訝,她直視著楚澤的眼睛,片刻後才說:“你早就知道了,是麼?”
楚澤點點頭。
“從什麼時候呢?”陳靜問:“我以為我隱藏的很好。”
“懷疑是一早就有的,比如玫瑰園裡那個出口那麼隱秘,但是你還是輕易地就發現了,再比如你看了一遍女仆裙子上繡的咒語,就能完整的背下來……”
陳靜苦笑一聲:“是啊,背的還是錯誤的。”
“中譯德再譯中,中間出現錯誤很正常。”楚澤安慰一句:“不過把‘急急如律令’念成‘急急如紅令’還沒發覺有問題,這確實很能說明問題。”
陳靜點頭:“後來我聽到正確版本之後也猜到了,你很可能已經知道了。”
“最終確認是在剛才,把衣服給你之後,你似乎好了一些。”
楚澤看著陳靜疑惑地目光,說:“衣服裡麵放了抄寫的《太上老君淨心神咒》。”
陳靜微微一愣,而後笑了笑:“難怪。”
“其實你從來都沒有刻意隱瞞你是小洛這件事吧?”楚澤說:“尤其是在你一次又一次為小花和小明爭辯的時候,那時候你明明也知道,站在道德製高點和大家一同批判他們才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陳靜輕輕地搖頭:“我不明白,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
楚澤問:“不明白什麼?”
“我好像什麼都不明白,”陳靜抬起頭看著遠處哼哼哈哈砍黑氣的玩家們,眼神裡帶著迷茫:“如果他們一開始討厭我是因為我會傷害他們,那為什麼對小花和小明也帶著恨意呢?為什麼還沒有充足的證據,就已經開始了嘲諷和詆毀呢?”
“如果他們都是壞人,現在他們又為什麼為了我那麼積極地想辦法?”
“在臥室看到日記的時候,為什麼他們那麼快就接受了新的故事版本?為什麼他們從沒有懷疑過我的死因?不論是出於嫉妒跳崖還是殉情,本質都沒什麼區彆。為什麼他們認為我為了一個男人放棄自己的生命理所當然?我明明還有親情、有朋友、有夢想,難道除了愛情,我的生活就空無一物了嗎?”
陳靜迷茫地看著遠處:“賓客們來了一批又一批,都沒有什麼區彆。世界一直是這樣的嗎?小花走出去看到的世界也是這樣的嗎?她從沒和我說過……”
“所以,是這些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楚澤說:“我是說,靦腆、害羞、小心翼翼、不敢犯錯。”
陳靜疑惑地看他。
楚澤笑了笑:“看你小時候的日記,明明是個敢想敢做、不被一切束縛的小姑娘。”
“是麼,”陳靜神色似乎有些悲傷:“我都忘記了。”
“生活在社會裡的人,本質上和巴普洛夫的狗沒什麼區彆。”楚澤說:“挨過打,下次就會避開,幫助彆人被反咬一口,下次遇到同樣的事情就會冷漠。說到底,誰也沒比誰更高貴,所以我沒資格教育你什麼,”
楚澤看著不遠處:“不過我認識一個人,他小的時候像個混世魔王,渾身有用不完的精力,縱使因為淘氣挨了無數次的打,他好像也沒有什麼改變,小的時候我就很羨慕他。”
“那他現在呢?”陳靜問:“也被你說的‘社會’打敗了嗎?”
楚澤看向不遠處的宿元禹。
宿大總裁手裡還抓著女仆裝扮的女鬼,正接受著夏陽等人全世界獨一份的驅魔儀式。女仆身上的黑魔法顯然比較難驅除,夏陽等人哼哼哈哈了半天,女仆還是沒清醒過來。於是宿元禹鬆手、再抓回來、再鬆手、再抓回來、再鬆手……循環往複,他仿佛是抓著老鼠尾巴的貓。
感受到楚澤望過來的目光,宿元禹似乎發覺自己這樣不太好,於是一把把女仆抓回來不鬆手塞到自己背後,朝著楚澤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不,”楚澤神色複雜:“他比小時候更能作妖了。”
陳靜一愣,笑起來:“啊?”
楚澤也笑起來,銀邊眼鏡後精致的眼睛微微彎出一個弧度:“所以真的有人不會被這個世界改變,這麼看,這個世界的規則好像也不是那麼的重要。”
陳靜看著他:“我……不太懂。”
“我是說,”楚澤笑笑:“大不了做個反派,看這個世界不順眼,乾翻它就好了。”
“乾翻它……”陳靜眼睛慢慢睜大:“我可以嗎?”
楚澤狡黠地看她一眼,說:“不知道。”
陳靜垂下頭,輕聲說:“其實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我明明已經變成了一個輕飄飄的靈魂,對他沒法造成任何的威脅,他為什麼還要想方設法地對付我?他明明會黑魔法,為什麼又要借用這些人的憎惡來壓製我?我想,也許是我身上有著他害怕的力量,但是我自己卻不知道?可是那會是什麼呢?我明明什麼都不會……”
楚澤笑了笑,站起身:“我去幫幫他們,不和他們說,他們還得瞎忙活下去。”
陳靜怔怔地看他。
“學長學長!”夏陽見楚澤走過來,連忙兩步跑過來,急道:“忙活了這麼久,這玫瑰園裡的黑氣確實是少了,不過小洛的雕像好像沒有什麼變化啊!”
就見小洛的雕像依舊汙垢滿身,隻剩下頭頂的一點金色,像是絕望中最後的一點希望。
玩家們都湊了過來,等著楚澤想辦法。楚澤有點無奈:“因為這些汙垢本來就不是黑魔法啊。”
“不是黑魔法?”玩家們懵了,小a突然說:“哦我明白了!這些汙垢雖然是通過黑魔法轉移到小洛身上的,但是本質其實是我們對小洛的憎惡!可是……”
小a看著一眾玩家頭上的數字,疑惑地說:“我們現在已經不討厭她了啊,那些汙垢為什麼還在?”
“我知道我知道!”夏陽說:“就像你罵了人,對對方的傷害已經留下,並不會因為你之後不再罵了就消失啊!”
夏陽摸著下巴,看向小a:“如果你被傷害了,對方怎麼做才會彌補這些傷害?”
小a微微一愣,想了想,搖搖頭:“無論對方做什麼,傷害都不會消失,可能隻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遺忘吧。”
夏陽沉默片刻,突然走到小洛的雕像前,認真說:“小洛小姐,對不起,之前誤會了你,我感覺很抱歉,對不起。”
玩家們神色各異地看著他和雕像,眾目睽睽之下,雕像最上方遮住小洛額頭的一塊汙垢裂開,而後緩緩飄落下來,消失不見。
“有用!居然真的有用!”
玩家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雕像,下一刻,所有玩家都衝到小洛雕像下道起歉來。
“抱歉我誤會了你,還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就說了你很多壞壞,給你造成了傷害。”
“對不起啊,我當時不應該那麼說你和小花,你們明明是無辜的。”
“他們說你不好的時候我不應該幫腔的,我當時明明感覺到不對勁了,可還是順著他們說了,真的抱歉。”
“對不起,我以為我的說話不會有人聽見的。”
“我不敢和他們說的不一樣,對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我不想傷害你的。”
……
雕像之後,坐在長椅上的陳靜呆呆地聽著這些話。
她描述不出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釋懷?解脫?痛快?
好像都不是。
悲傷?怨恨?痛恨?
好像也不是。
她隻感覺長時間壓在她身上的東西隨著雕像上汙垢的消失一點點減輕,最後完全消失不見。她好像又變成了當年那個換上男裝和小花溜到集市上、夢想著以後要當大歌唱家的小女孩。
天真燦爛,勇往直前。
真好啊。
024 古堡小奶狗
“汙垢都沒了, 都沒了!”玩家們歡呼起來。
“哼,”一個乾巴巴的聲音響起:“你們以為這就可以了?也太天真了。”
被扔在一邊的管家悠悠轉醒,嘲諷地看著眾人:“我能壓製她一次, 就能壓製她兩次, 你們對黑魔法真的沒有一點應該有的尊……”
三角眼還沒來得及再揮第二拳,不遠處的宿元禹已經一腳踹了過去,管家的一顆門牙畫了一個拋物線飛了出去。宿元禹嫌棄地瞥他一眼:“PUA小姑娘上癮了是吧?”
少了一顆門牙的管家:…………
宿元禹似乎還有些不放心,快步走到陳靜身邊, 說:“彆搭理他!”
陳靜一愣,看了看遠處的人群,確定沒人注意他們, 這才又指了指自己, 小聲說:“你也早就知道了?你也沒和彆人說?”
宿元禹抬手指了指頭上從一而終的0, 麵無表情地說:“你覺得我在乎嗎?”
陳靜:“……哦。”
“黑魔法!他又要用黑魔法了!”
有玩家一聲驚呼, 就見眨眼之間,管家周身燃起騰騰黑色火焰, 玫瑰園中的黑氣驟然暴漲!黑氣呼嘯著在空中盤旋,捆著管家的繩子儘數繃斷!
眨眼之間,玫瑰園中已經變了景色。
天地被濃重的黑氣籠罩,黑氣化為無數條毒蛇,在空中奔竄,毒蛇們囂張地露出尖牙,發出無聲的咆哮。
黑氣中,管家緩緩升到半空。此時他的樣貌已經全然變了,原本的畏縮徹底消失不見, 雙眼黑色瞳仁逐漸擴大,直到整雙眼球都變為濃稠的黑。
“臥槽!真要開大了!”夏陽驚呼一聲:“動漫裡都是這麼演的!”
“動什麼漫動漫, 趕緊跑吧!”
“快跑!快跑!”
……
玫瑰園裡,倉皇逃竄的玩家們宛如一群沒有方向的蜜蜂,一邊嗡嗡嗡地亂竄,卻也沒個方向,要是把時間流速拉慢就能發現,他們互相撞擊產生的力足以推動他們跑出城堡了,可偏偏這麼半天連玫瑰園都沒出去。
“你、們,”管家懸在半空,麵帶嘲諷又陰狠地看著眾人,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沒有對黑魔法該有的尊重!”
下一刻,黑氣幻化地毒蛇張著巨口朝玩家們咬下!
時間宛如在那一刹那無限延長,玩家們瞳孔驟然縮緊,瞳孔倒映的畫麵上,黑色毒蛇的大嘴逐步放大,直到將整個瞳孔全部覆蓋!
“啊啊啊啊啊!”
黑色毒蛇一口咬下,直接將一個玩家的腿咬成兩段!殘肢隨著慣性飛了出去,砸到另一個人腰上,噴出一條驚心的血跡!
一時間,到處都是尖叫和哀嚎聲。管家冷漠地看著腳下眾人的慘狀,冷冷地說:“我給過你們機會,誰讓你們偏要和我對著乾呢?”
忽然之間,玫瑰園中響起了歌聲。
“Ich wei nicht was soll es bedeuten,
Da ich so traurig bin;
Die Luft ist kühl und es du,
Und ruhig fliet der Rhein;
Der Gipfel des Berges fu
Im Abendsonnens.
Die sste Jungfrau sitzet
dort oben wunderbar;
ihr goldnes Geschmeide blitzet,
sie kmmt ihr goldenes Haar.
……”
與玩家們之前聽到的驚悚不同,這歌聲空靈而悅耳,仿佛穿越了遙遠的時空,緩緩流進玩家們的耳朵,又順著耳道流進他們的身體,最後停在心臟上。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放緩了動作,仿佛做什麼都是對這歌聲的打擾。甚至就連空氣中猙獰咆哮的黑蛇們動作都停了下來,它們閉上巨口、收起尖牙,轉頭朝向小洛的雕像。
“哈哈哈哈哈!”半空中的管家仰天大笑,嘲諷地看著小洛的雕像:“居然還想反抗?忘了當年的你是怎麼失敗的了?忘了城堡是因為誰變成這個樣子的了?忘了小明是因為誰死的?忘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造成的?!”
“一些都是你的錯!”管家麵色猙獰:“賓客們一批一批地來,所有人都討厭你、憎惡你,你怎麼還好意思出來!”
“這也太過分了!”夏陽躲在樹籬後,氣憤地和旁邊的楚澤和宿元禹說:“這不就是PUA嘛!這些明明就是他這個惡棍搞出來的,哪有臉怪到彆人身上?”
楚澤也沒回答,隻是坐在那閉目養神。
“誒誒!”夏陽偷瞄著外麵的動靜:“小洛的雕像居然動了!它動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小洛的雕像緩緩動了。
就見金色的光澤在她身上緩緩流淌,她沒有被這黑氣所裹挾、侵蝕,反而讓層層的汙穢自慚形穢。她緩緩放下撫在胸口的左手,看著掌中經過歲月的侵蝕有些許殘舊的八卦鏡,笑了。
片刻後,她放下八卦鏡,平靜地看向半空中神色猙獰的管家:“是的,你的確應該怕我。”
管家皺起眉頭。
“我有朋友,有親情,有夢想。縱使有一天這些都沒有了,我還有我自己。我身上有勇氣,有毅力,有希望,有無儘的生命力。我自己,就代表了價值本身,不是麼?”
小洛拿起金色的梳子,優雅地梳起長發,仿佛這她一開始便在做這件事,中間漫長的歲月不過是並不重要的短短一瞬:“你想要指責、貶低、壓製我,甚至用彆人的惡意傷害我,但是,”
小洛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說的漂亮!”樹籬之後,夏陽甚至一臉激動地鼓起了掌。
半空中的管家惱羞成怒,眉頭擰成一條並不美觀的波浪線。他拳頭緊緊攥起,本就乾癟的手背繃出蚯蚓似的青筋。下一刻,就見他身後黑氣暴漲,原本消失的毒蛇們再一次出現!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管家麵色猙獰:“你會後悔!”
黑氣仿佛千軍萬馬,直朝小洛的金色雕像而去!
而小洛並不驚慌,她將金色的梳子放在腿上,兩手握著那八卦鏡,闔上雙眼,緩緩念了起來。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急急如律令。”
下一刻,就見一道金光從她手中射出,那光越來越強,直奔管家而去!
一瞬間,金光籠罩天地,所有人都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刺眼的光芒中,金色的小洛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
“學長,嗚嗚嗚嗚,我好像瞎了……”夏陽哭天抹地地拉著旁邊人的袖子,“我什麼都看不見了嗚嗚嗚……”
強光讓眼睛暫時失明,夏陽努力瞪大眼睛結果隻能看見一片白茫茫,頓時悲從中來,什麼城堡什麼黑魔法,都不管了!
然而旁邊的人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袖子,夏陽的哭聲頓時“哇”的一聲嚎的更大聲了一些。
“你們沒事吧?”一個溫柔好聽的聲音響起,夏陽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扶住,就聽陳靜的聲音就在他身邊:“都結束了。”
視力漸漸恢複,夏陽就見陳靜亭亭玉立站在他眼前,絲毫沒有半點虛弱的病態,但又和進入城堡前並不完全一樣,似乎比那時候更精神了一些。
夏陽頓時麵露喜色,轉回頭就說:“陳靜在這……”
他本以為身後是楚澤,結果一回頭,就見宿元禹正看著他那隻沾滿了自己鼻涕眼淚的衣袖。
宿元禹抬起頭,麵無表情,眼神裡淬著冰碴。
夏陽頓時嚇得後退一步,隔著宿元禹朝楚澤叫:“學長!陳靜在這呢!”
陳靜朝著楚澤點了點頭。
楚澤笑笑:“你找到了。”
夏陽疑惑:“找到什麼?”
“找到我丟失很久的東西。”陳靜眨了下眼睛:“我很高興。”
“哦哦,哎呀這時候還找什麼東西啊!剛才你沒受傷吧?”夏陽關心地問:“剛才太亂了我也沒顧上你!”
陳靜笑笑:“沒受傷。”
“誒?管家消失了誒!”夏陽看看周圍,突然反應過來:“出太陽了誒!玫瑰園居然出太陽了!”
玩家們陸續從樹籬後走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
那一道強光過後,就見玫瑰園已經全然變了樣子——圍成玫瑰造型的樹籬上鑽出無數嫩綠的樹葉,玫瑰明豔大方地綴在枝頭。陽光灑滿玫瑰園,鳥兒嘰嘰喳喳地從天邊飛來,玫瑰園中央,小洛的雕像依然是之前的形態,她一手握著金色的梳子放在腿上,另一隻手撫著心臟,正陶醉而快樂地唱著歌。
“原來玫瑰園這麼漂亮啊……”夏陽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難怪管家想搶啊!”
“是啊,我都差點忘記了,”陳靜唇邊帶著笑意,低聲說:“這裡以前這麼漂亮。”
與此同時,所有玩家的耳朵裡同時響起小秘書的通知音:
【恭喜玩家完成遊戲:小洛:變成反派後我真香了!】
玫瑰園裡頓時響起一片歡呼。
【為了恭喜玩家順利完成遊戲,玩家有十分鐘時間可以在城堡中自行遊玩、放鬆。
請放心,遊戲已經結束,此時城堡絕對安全。十分鐘後,玩家自動退出遊戲,遊戲獎勵將在下次進入遊戲時發放。
祝玩家愉快!】
頓時又是一片歡呼聲響起,夏陽撒歡似的跑了兩步,回頭說:“學長學長,我去逛逛!這裡太好看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陳靜走到楚澤身邊,鄭重地說:“謝謝你。”
此時楚澤正偷瞄著宿元禹。此時宿元禹正在圍著小洛的雕像慢悠悠地轉圈,似乎正在思考什麼,而且還是思考陷入了瓶頸地那種感覺。
楚澤收回目光,笑了笑,說:“有什麼好謝我的呢?問題不都是你自己解決的嗎?”
“謝謝你告訴我可以反抗,也謝謝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後沒有告訴其他人。”陳靜說:“之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我曾經也抱有希望過,想著,如果那些賓客們就站在我麵前,知道我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人,他們會不會收斂一些?但是,”陳靜苦笑一聲,“情況更壞了。”
“總之,謝謝你。”陳靜又笑起來,“你,你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楚澤和陳靜又聊了片刻,忽然之間,夏陽又高喊著衝了回來。
“學長學長學長學長!”夏陽兩眼放光,“你才我看到誰了?小花和小明!”
陳靜猛地轉頭看他。
夏陽奔至近前,喘著氣:“小明沒死,小花也回來了,而且他們這些年一直就在城堡周圍,但是被黑魔法阻擋沒辦法靠近,甚至就連城堡外的村子都去不了!剛他們看見城堡周圍的黑氣散了,馬上就來趕過來……”
話還沒說完,陳靜已經風一樣的跑了出去。
“誒她怎麼跑這麼快?”夏陽撓撓頭,回過神來,驚訝地問:“學長她剛才眼睛是不是紅了啊?”
“是麼?我沒看見。”楚澤神色平靜:“可能你看錯了。”
“看錯了嗎?”夏陽神色有些疑惑:“那可能是我眼花了……算了不重要,我再去逛逛哈學長!”
夏陽又一股風似的跑了,楚澤終於有機會去找宿元禹,就見對方依然在圍著雕像轉圈,低頭思考。
“剛剛很帥。”楚澤走過去說。
宿元禹微愣,瞬間有了精神:“什麼時候?”
“剛剛抓住假扮的女鬼的時候,”楚澤笑笑,說:“還有義正詞嚴地說他們是‘聽風就是雨的正義’的時候。”
宿元禹神色顯然很高興,然而緊接著又露出些疑惑來。
“孽子,”宿元禹皺著眉頭:“武力值和正義感是小奶狗的特性嗎?”
【這個麼……】孽子說:【這倆好像和小奶狗都沒什麼關係,不過應該也不衝突。】
“我演小奶狗的時候他沒什麼反應,反而因為這件事誇我,”宿元禹懷疑地問:“你小奶狗資料是不是找的有問題?”
【……】孽子心說你才有問題,你家一條街都有問題!
【玩家還有十秒鐘退出遊戲。】孽子說:【十,九,八……】
宿大總裁腦中思緒紛飛,在曆經了幾天的思考之後,一個想法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小哥哥,”宿大總裁勇往直前打直球,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楚澤:“你不喜歡小奶狗嗎?”還不忘補充一句:“不吃屎的那種?”
楚澤:……?
楚澤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弄愣了,莫名其妙地問:“……我什麼時候說喜歡小奶狗了?”
宿元禹:!!!!
我就知道!!!!
025
遊戲世界完全消散了。
楚澤回到現實, 站在實驗室門口還有點懵。
他想了片刻,忽然一驚——宿元禹cos了一整個遊戲的小奶狗,臨結束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難不成是他覺得自己被人討厭了?
不不不, 怎麼可能!楚澤剛一冒出這個想法就立刻否定,那可是宿元禹,小時候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長大後殺伐決斷的大總裁, 能這麼敏感?
他這麼想著,下一刻卻又不確定起來——經過這一場遊戲,現在宿元禹做多麼離譜的事他都能接受了。
與此同時, 元科技附近的某戶高檔住宅裡。
宿元禹光著身子從浴室衝出來, 連擦乾都沒來得及, 直接衝進書房, 翻出個本子來。
他撈起桌上的鋼筆,在本子空白頁鄭重地寫下:
1、膽子很大, 不怕鬼
2、有起床氣,休息時被打擾會生氣
3、不喜歡小奶狗!!!!
他看了片刻,想了想,又在下麵又加了一行字:
4、還是脾氣很好
寫完後看著最後那行字,滿意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變化還是不大的嘛……”
片刻後他目光移向上麵一行,鍍金的鋼筆在桌麵上有意無意地點著:“不喜歡小奶狗,那喜歡什麼?”
他正努力思索著,無意間目光瞥向窗戶, 就見對麵樓同一樓層的一扇窗戶裡,一個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一雙眼睛和一張嘴整整齊齊的三個O型。
宿元禹:?
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一低頭:“……”
等他再抬起頭,對麵已經迅雷不及掩耳地把窗簾拉上了。
宿元禹:“…………”
·
王秘書向來很滿意自己的工作。
他是宿元禹的貼身秘書,這就意味著他不僅要處理公司上的事情,也要處理這位大總裁生活上的瑣事。然而不同於自己的同行們,他既不用處理老板正室和小三小四們的爭鬥,也不用三天兩頭去處理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孩子,他家老板不僅沒有這些八點檔狗血家庭倫理劇的麻煩,甚至連個戀愛都懶得談,所以王秘書甚至連替老板買禮物的活都省了。
這麼省心的老板,真的少見啊,王秘書總是內心充滿幸福的想。
然而突然有一天,這種幸福被短暫地打破了一下。
淩晨三點,王秘書接到老板電話。
老板個人雖然非常卷,但從來不會在這麼變態的時間拉著彆人一起卷,王秘書也從來沒有在這麼變態的時間接到過老板的電話。所以此時接到電話的王秘書非常緊張,認為必然是發生了大事!於是他毫不遲疑地接了電話,甚至連叫110120119的準備都做好了。
然而他老板的要求隻有一個——在一天之內給他換個房子。
王秘書:?
理由呢?
老板說,樓間距太窄。
王秘書:???
老板在郊區有做大彆墅,裝修豪華精美,價格不菲。現在公司事情多,老板為了工作方便離公司近,才在附近買了現在的房子,和彆墅彆起來,那可不是樓間距太窄了。
王秘書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沉默了五秒鐘,打開房屋中介的網站,並以一種“這個世界不會是假的吧”的精神狀態選了十個備選,並約了第二天一早的看房時間。
十分鐘後,老板的電話再次打來。
王秘書心靜如水地接了電話。
老板問,我是不是忘了和你說要求了?
王秘書答,沒說。
老板說,要大一點的樓間距。
王秘書說,好。並且在內心感慨他家老板對樓間距真的很在意啊啊啊!
老板說,最好離京南大學近一點。
王秘書說,好。並且……
呦呦呦?
白天就惦記著要去京南大學,現在連房子都要往那旁邊換,這什麼情況?
還有,公司和京南大學還是有些距離的,如果裡京南大學近,勢必就離公司遠了,既然能離公司遠,乾嘛不乾脆住回大彆墅去?
王秘書思考兩秒,覺得這裡麵一定有事。
王秘書非常專業地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八卦,在十個備選裡又挑了五個出來,做好標記,第二天給老板過目。
又過了十分鐘,老板的電話又來了。
王秘書:??
不過這次說的不是房子的事,老板竟然在淩晨三點半關心起了某個項目的進度,詢問今天和其他老板碰麵之後,原本已經定好的某個日子的商談是不是就取消了。
王秘書平靜地答,取消了。
老板表示知道了,並且在要掛掉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之前表示,這麼晚打擾他休息,作為人道主義補償,辦公室的紅酒他可以挑一瓶走。
王秘書:!!!
我就知道,我家老板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
第二天一早。
“來吧來吧,難得聚會一次!你的生活裡也不能隻有實驗室是不?都是小時候那幫人,沒叫外人!”
朋友的聲音順著楚澤電話的聽筒傳出來。當年大院裡年紀差不多的孩子不少,有幾個後來也來了京南發展,偶爾會聚一聚。楚澤實驗室比較忙,去的次數不多。
“最近事情有點多,下次吧。”楚澤一邊擺弄著實驗器材一邊說。
他這幾天一邊忙著各種校方安排下來的采訪還有其他大學的研討交流會,另一邊要寫新課題的基金申請書,同時心裡還想宿元禹和遊戲的事,實在有點焦頭爛額。
“害,知道你們忙,”就聽對麵接著說:“禹哥這不是也回國了!你倆小時候不是關係最好嗎?我昨天聯係他了……”
楚澤手上動作一頓:“他也去?”
宿元禹剛回國不久,倒是沒想到已經和他們聯係過了。
“不知道呢!到現在也沒給我準信,隻說到時候看看。”朋友說:“不過我聽說他現在新公司也忙得厲害,隻能說希望吧。”
“嗯,”楚澤沉吟片刻,說:“我儘量去。”
“行,那給你留位置了啊!”朋友報了時間和地點,又囑咐幾句,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