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小臣虎缶(1 / 2)

金骨傳奇 木杉557 5492 字 8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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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馳而來的馬車到教場旁邊慢慢減速,雙馬八蹄踱步慢走,緩行到在場邊督促操練的鹿辰身邊,馬車後的四騎則不停頓,徑直奔入邑中。這時子昭隱約看到,車輿上一共二人,一名馭者手持韁繩,停住車馬,另一位乘者下車與鹿辰交談幾句,卻見鹿辰遙遙指著子昭所在的方向。來者急匆匆上車後,馭者操縱馬車轉向,朝著子昭的方向駛來。

車還未駛近,車上的乘客已經從車輿上站起身來,一手握著輿欄,一手朝著子昭興奮地招手。子昭終於看清,來者正是自己的好友,小臣虎。此人來自虎方(位於今河南方城、鄧州一帶),名喚虎缶,乃是當今虎侯嫡長子,七年前入大邑商擔任商王小臣,故稱小臣虎。

商代各封國將本國貴族子弟送入王廷,一方麵接受政治曆練,擔任小臣(從事行政事務)、貞人(負責刻辭占卜)、亞旅(軍事長官)等軍政職務,若身居要職,還可影響商王決策;另一方麵,作為人質,表明本國對商王朝的臣服態度。

虎缶年紀比子昭大三歲,初入殷都時還未及舞勺之年,商王見其年幼,命虎缶與子昭一起學習雅樂禮法、占卜刻辭等事,因此,虎缶與子昭成為至交好友。後來虎缶擔任小臣,整日為商王奔波勞碌,不是巡視王莊倉廩,便是宣達王命軍令,但二人與一眾好友得空便相約宴飲歌舞,馳馬射獵。

子昭正在納悶為何虎缶會來到鹿邑,隻見虎缶從車輿上的木匣中取出一尺長短、金燦燦一物,雙手高舉向子昭走來。子昭看虎缶這架勢,心中頓時明白,暗呼大事不妙。果然虎缶走到距子昭十步之處便停下腳步,麵色凝重嚴肅,一字一頓地對子昭說:“有王命,太子昭即刻聽命!”

虎缶話音未落,子昭心中自是七上八下,身後一乾鹿邑射手也是大驚失色,心中歎道:原來教習弓箭的是太子,怪不得器宇不凡,弓術了得呢。

待子昭向前一大步,屈膝跪下行禮完畢,虎缶開始口宣王命:“前命太子子昭赴河邑、訪賢者。今二旬有餘,卻不聞子昭至河邑。王命曰‘令太子子昭即刻啟程,受王命三日內抵河邑,若延宕不至,以軍法處之’。”

宣罷王命,虎缶將手中金燦燦的物事——錯金銅節(代表商王宣達王命的使者所持的信物),鄭重其事地裝回車上木匣。然後,虎缶臉上的表情霎時輕鬆,走上前來向子昭微施一禮,說道:“到處尋你不著,原來在此處逍遙,是否尋得美貌嬌娘相伴,才敢不顧王命?那我回殷都定找個萬人(樂師),將這風流樂事作曲傳唱。”

子昭苦笑道:“美人尚未尋得,整日在此操練兵卒,倒練成射手十二,請臣虎大人校閱。”

虎缶笑容可掬,道:“此時還能與我調笑,真是天邑大商太子氣概。不過殿下隻顧優遊快活,卻不知大王震怒,我等憂心操勞。”

子昭苦笑都笑不出了,問:“速速說與我聽,父王是如何知道我在鹿邑?”

虎缶牽著子昭手臂,說:“大王令我宣達王命,何憂之有?太子請勿在雨中久駐,著了風寒,臣下可無顏麵向大王複命了。走,我已令從者前去此處羈所安頓,且到羈所內,與君詳敘。”

虎缶請子昭上車,鬼殳在後慢跑跟隨,不一刻便抵達鹿邑羈所。虎缶帶來的四名騎馬扈從先一步來到羈所指揮安頓,羈正由是得知殷都來的小臣在此向太子宣達王命,片刻驚喜交加之後,立刻發動羈所一眾人等開始忙碌,直忙得羈所上下焦頭爛額、雞飛狗跳。此時鹿邑羈正隻恨牛棚中的四頭馱牛是子昭帶來的,不然也殺翻一頭招待貴賓。

子昭與虎缶在羈所堂中對幾而坐,看著羈所眾人忙忙碌碌地進出奔勞,溫酒上菜,虎缶隻是與子昭說些殷都近日的閒話,直到看著案幾上的酒肉飯食皆已齊備,虎缶揮揮手令侍候在旁的羈正退去。眼見羈正走遠,堂下再無旁人,虎缶舉起一杯溫熱黍酒對子昭說:“請君飲此熱酒,以祛濕寒,小邑難尋醇酒,我等且將就。”將角杯中的黍酒一飲而儘後,虎缶接著說:“得知殿下有違王命,大王震怒,當即欲治殿下違命之罪,太傅與宗尹苦勸,王意方才回轉。前日大王又知殿下身在鹿邑,特命小臣急赴鹿邑向殿下宣達王命。”

子昭垂首,低聲說道:“一年來我數次惹怒父王,今次又犯下違抗王命之罪,恐怕難得父王寬宥。”

虎缶一邊斟滿角杯,一邊說道:“殿下切勿憂慮,依小臣之見,憑三事可知大王斷不會治殿下違命之罪。一者,此番大王令小臣宣達王命,僅是口宣王命,未有刻辭王命。若大王欲治殿下違命之罪,乃天下大事也,必以刻辭王命昭告天下。”說罷,虎缶再次將杯中酒喝儘,看來一路奔波,口中甚是乾渴。

子昭說:“許是父王氣急,顧不上作刻辭王命。”

虎缶接著說道:“殿下勿急。二者,王命中僅是督促殿下速往河邑,若失期不至,則治以軍法。須知違抗軍法之罪雖重,然而遠不如違抗王命之罪重也。三者,臣下與殿下交好,殷都中人儘皆知,大王偏偏遣小臣向殿下宣達王命,足見舔犢之意。臣所言三事,如僅見一事,尚不見大王心意,有此三者,足見大王必不治殿下之罪。”

子昭點點頭,輕呷一口溫酒,心中踏實了許多,繼續問:“然而,正如方才君言,父王原是欲治我罪,是太傅宗尹苦勸,父王方才回心轉意。這又作何解?”

虎缶胸有成竹地答道:“大王治理天下,統馭四方,王命必當令行禁止,方可使天下畏服。如今殿下有違王命,大王若無治罪之意,必使王命失其威柄。大王無治罪之意,敢出治罪之言,是知必有為殿下求情之人。”虎缶吃塊炙烤得脂溢皮焦的肥羊肉,接著道:“太傅教授殿下數寒暑,師徒情深,宗尹乃殿下堂伯,血濃於水,大王深知二人必會為殿下求情。何況,太傅與宗尹,飽諳世故、老謀深算,大王愛子心切之意,二人又怎能不知?隻是順水推舟做個善人,人情賣與尊父子啊。”虎缶酒肉下肚,聲音高了一度,說話也不再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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