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半日酒,出來日頭也斜了,街麵上卻依舊是人來人往,長呼短應,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兩人牽著馬一邊張看繁華,一邊說論妻妾兒女,出了市坊門,周寶道“千裡,真個不往苑中去?人問起你,我怎說來?”高駢道“便說——高駢非不欲來,職在南牙,身入禁軍,恐為諸公累也!”周寶笑了一下,便上馬去了。
康承訓的捷報使朝野為之一振,為了速定安南,也是為了安定徐州,懿宗再次下詔徐泗選募逃軍三千人赴邕州。在滿朝舉首盼捷之時,嶺南東道節度使韋宙卻有書狀送進了政事堂,詳細地陳述了他所知道的“邕州大捷”——
康承訓坐兵邕州,不設斥候,不修城守,南詔將入邕州境界,乃倉促出戰,卻為導路土獠所賣,撞入南詔伏中,五鎮八千人一鼓儘沒,唯天平軍分道後至乃得免。及聞敗,又惶怖不知所為,幸賴副使李行素之力,乃得有城守之備。
南詔既圍邕州,治攻具將成,城中諸將請夜出斫營,康承訓又不許,幸賴天平小校韓問再三力爭,長跪嚎泣,磕頭流血,乃勉強許之。韓問率敢死之士三百,夜縋而出,放火燒其糧草,大噪呼殺,如此破蠻良機,康承訓卻觀望不動。待蠻撤圍走,乃出數千兵追逐,所殺擄不滿三百級,且多為脅從溪蠻,而韓問區區三百人便斬得五百級。康承訓卻不與奏功,得賞之人,非其子弟,則其部曲!軍中怨怒,已是聲流道路!
夏侯孜、高璩、楊收、曹確看過,都不敢瞞,遞與了大內。
韋宙是鹹通二年(861年)往鎮廣州的,勢門之子(北魏韋孝寬七世孫,父武陽郡公韋丹),前朝能臣(曾平江西毛鶴之亂),懿宗清楚記得此公陛辭的情景,以廣州乃海外寶貨聚集之地,恐他貪濁,便有意說起石門貪泉,囑他經過時,可下車一觀。此公卻道“臣江陵諸莊積穀,尚有七千堆,固無所貪矣!”人臣對君,誰肯言富,可見此公乃實誠之人。
李漼對著這份文狀是將信將疑,康承訓是先皇用過的,天德、義武皆有績,絕非無能怯懦之人,若說他貪沒有功將士之賞以予親近,此或者有之,人情孰不如此?畢諴又因何辭相?若韋宙所言信實,為何不徑直上表?桂管經略使鄭愚恨蔡京割去龔、象二州,便敢拒納蔡京而劾其罪,韋宙這份狀子安知不是欲複廣西之地?思慮再三,也沒動聲色,使宣徽院遣人往驗。
人遣了不多久,康承訓的辭表便到了,自言為暑濕之氣所侵,身體沉重,不能治軍。一表未答,一表又至。延英殿議過後,決定且以張茵代之。不久,兵部郎中高湜便向中書侍郎高璩推薦了高駢,夏侯孜久聞其名,也不想高璩扯在其中,惹出些“任人唯親”的物議來,便獨自上密疏薦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