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來,我們一起下地獄(6800)
蒲牢所化的山脈此刻緩緩從地上站起。
它身形狼狽,但眼眸卻並不慌亂,反而是愈發平靜下來。
抬頭望天,獸曈望著那仍有火焰附著的人影。
蒲牢靜靜開口,話音淡漠道。
“你贏不了本王。”
是麼?
天空之上的身影,羽翼煌煌,希冀朗朗。
當真燁然若神人。
地上的蒲牢渾身傷痕,更是失去了一隻眼瞳。
似乎無論如何看,都是葉無憂更占上風。
但言語好似被應證。
哢嚓,哢嚓……
葉無憂身上黑色的甲胄在這一刻寸寸崩碎,仿若軟化了一般,風一吹,便化為了齏粉消散。
甲胄之下,是那已經乾裂流淌著鮮血的血肉皮膚。
似乎已經無力為繼了。
可當真如此麼?
猩紅的瞳孔閃爍著幽光,葉無憂身形如同小山一般墜下,狠狠砸落在蒲牢頭上。
一拳,又一拳,尖銳的利爪不斷插在蒲牢的血肉之中。
蒲牢吃痛,怒吼連連,骨刺再度洞穿葉無憂。
可葉無憂隻是頓了頓,緊接著就大口猛啃。
葉無憂此刻的百丈身軀依舊渺小。
但蒲牢很大。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蒲牢獸曈湛出狠厲,隨之一抹骨刺直接將葉無憂那百丈身軀攔腰斬斷。
總該消停些了吧?
蒲牢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比起先前低落了太多。
下半身如同小山一般墜落在了地麵。
可上半身卻還是死死扒在蒲牢身上,一口咬下一塊血肉來。
沒有什麼能阻擋此刻的葉無憂。
他甚至此刻隻是將插進口中的骨刺給拔出,因為妨礙了他進食。
洞穿自己頭顱的骨刺,葉無憂全然不在意。
形體已經不重要了。
葉無憂從頭至尾,都不知曉自己是何等樣貌,也不知身軀如何,疼痛近乎被剝離一般,無論受到怎樣的傷勢,腦海之中都隻有平靜。
何謂無形無相亦無我。
人相是心生,心之所向,便是真我。
無我相,無眾生相,無人相……
不拘泥於某身某物,不存任何分彆心。
世間生靈在葉無憂心間沒有任何不同。
葉無憂如今可以是一隻蠶食他人血肉的扭曲蛀蟲,亦可以是翱翔於天際的飛鳥,亦或是威懾山林的虎獸,亦可是功成名就的士子,亦可是青樓之中風情萬種的娼妓。
不分男女。
皆儘相同。
《無相心經》正常本該如此。
但葉無憂有所不同。
並非如經書中所言的無眾生相。
而是陰差陽錯因緣際會走出了一條不同的道路。
【眾生無相】
自我以下,人人平等。
我即唯一。
若他是蛀蟲,那天下生靈便是他蠶食的血肉,若他是虎獸,那世間就是他所震懾的山林,若他是娼妓………。。
那全天下的人都是葉美人的嫖客,是入幕之賓。
此話或許有些不恰當。
但實則是葉無憂以天下為歡喜塌,嫖儘天下。
都一樣,都一樣啊!
麵對蒲牢的連連怒吼,葉無憂置若罔聞。
而蒲牢此刻眼中隻餘憤恨。
它並未被傷及根源,但眼下這個情況,實在是太過恥辱。
讓他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隨著蒲牢心念一動,四周景物猛然發生了變化。
葉無憂身形忽而一怔,不是因為彆的,而是因為剛到口中的血肉突然消失了。
而當他再度抬頭時,卻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汪洋之中。
就連他此刻的身形,也不再是那般龐然,而是恢複成了最初的常人大小。
海水翻湧,鹹澀的感覺充斥著葉無憂口鼻。
更有浪花湧起,不斷將他的身體在海麵上翻騰。
眼前的一切都極為真實。
但葉無憂知曉,這是假的。
自己前一刻還在荒蕪北原,可眼下卻是來到了無儘汪洋。
類似的感覺,葉無憂曾經經曆過。
一樣的虛假,但卻一樣的真實。
排除某些天地挪移的神通,那麼眼下隻有一種可能。
道域。
不過與先前那淩雪閣主刑道所施展的道域不同,那個道域一片昏暗,讓人清晰的知曉那就是對方展開的神通。
眼下的道域,則是極為真實,如同昔日【身份替換】的詭域一般。
詭異身處詭域之中,幾乎可以做到一切,隻是因為詭異依循本能辦事,故而總有破綻。
那麼此刻呢?
有龍吟呼嘯四周,震懾人心,伴隨著龍吟,滔天巨浪如牆一般砸來,將他直直砸入海底。
蒲牢,龍之四子,生居於海。
身形卷入海底的一瞬間,便有巨物自水中襲來,狠狠的撞在了葉無憂身上。
卻是一尾大魚,僅僅是擦肩而過,便讓葉無憂身形在水中不斷翻飛。
身形受創,但葉無憂麵色卻無悲無喜,在水中睜開雙眸,似乎並不覺疼痛。
眼前是更多的魚群。
或者說魚妖更為合適。
望著這一幕,葉無憂嘴角此刻似乎輕輕掛起一絲笑意。
笑容有些譏諷。
畜生就是畜生。
洶湧的氣機自葉無憂周身傾瀉而出。
【神通·大海無量】
占據地利的魚妖此刻被儘數席卷。
而葉無憂身上的氣息卻是一漲再漲。
五境玉衡巔峰?
六境天權!
感受著體內這澎湃的氣機,葉無憂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六境了麼?
作為中三境中唯一以“天”字當頭的境界,果真是不同凡響。
與先前的五境玉衡簡直是雲泥之彆。
氣機宛如無窮無儘,刑道的神魂在他體內頃刻煉化。
說起來,自己是度過心魔劫了?
可心魔劫又是什麼?
無悲無喜的眼眸之中忽而露出一絲掙紮,但在這個思緒浮現的下一刻,神情再度平靜了下來。…。。
“我已踏過心魔劫。”他自顧自的開口。
他身形輕輕仰躺,目光透過昏暗的海水,望著天空之上那隨著水花不斷扭曲的蒲牢身影。
四麵八方的海水在這一刻傳來壓力,仿若要將其身軀生生碾碎。
這種壓力大過一切神通。
如同先前地鳴,再強悍的修行者也無法遏製那一切的發生。
人力在自然麵前何其渺茫。
麵對四麵八方襲來的壓力,葉無憂此刻雙指掐訣,輕輕懸於胸前。
什麼是道域?
這個問題浮現的一瞬,便有畫麵襲來,在腦海內不斷播放。
就如同旁白為他解答了一切,不過並非以言語。
詭域——【身份替換】
詭域——【言出法隨】
琳琅島,陸家,陸沉,法相神通。
【隻緣身在此山中】
大炎,陸青山,法相神通。
【大炎-天瀾城】
青丘,淩雪閣主刑道,道域。
【鐵索連環】
為何腦海中會自動浮現這個畫麵。
此事葉無憂並不在意。
他此刻隻是思索著這些畫麵之中的共同之處。
都是一個個界限,都是一個個範圍。
修行者修行,所修神通,法相,道域,說一千道一萬也不過是對敵的手段。
那對敵如何製勝?
無非天時,地利,人和。
而道域則是將對手拖入一個自己極為熟悉的場所,在這道域之中,你占儘一切優勢。
就如同你在最熟悉的地形與人交手,最熟悉的地圖跑扣扣飛車……
葉無憂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與笑意截然不同的,目中卻是森然殺機。
天地法相在這一刻終於是能憑借自身力量勉強施展幾分。
但若僅僅如此,還不夠。
他要施展的,不僅僅是【法相天地】
體內本欣欣向榮的神樹一瞬間枯萎凋零,樹葉泛黃。
刑道的神魂連渣都不剩,還有十餘尊六境神魂也儘數被消耗殆儘。
除此之外,還有風心靈。
“住手,住手!我是盟主,是的盟主,不要抽乾我……”
葉無憂不為所動。
是什麼?
無所謂,自己將是一切的終點。
“住手!我知曉黃金大盟遺藏,知曉蓬萊秘聞,吞了我,你什麼都得不到。”
此話一出,葉無憂略微皺了皺眉。
黃金盟是什麼?
他才不稀罕呢。
蓬萊?
有些耳熟。
葉無憂最終放過了風心靈。
但體內積攢的力量此刻也足夠。
猩紅的右眼在這一刻湛出了一縷難以言喻的微光。
葉無憂不曾察覺。
他隻覺自己能夠做到某事。
他望著那高居天空的蒲牢,緩緩開口,聲音狂妄如同看待螻蟻。
“給我下來!”
有無形波紋在這“海域”之中蕩漾而開。
【道域展開】
【絕地天通】
翻騰的海麵在這一刻忽然寂靜萬分。…。。
高聳如山脈的身影此刻當真就如同葉無憂言語一樣,自空中猛然墜落,直直落入海麵,掀起驚濤駭浪。
啪嗒。
卻是葉無憂身形踩踏在了蒲牢頭顱之上,將那剛要浮出海麵的蒲牢再度踩入海中。
蒲牢身形龐大,即便是被生生鎮壓在海中依舊顯露而出了大半個龍首。
他負手而立,眼眸純粹而不摻雜一絲情緒,就這般看著海麵上潮起潮落。
然而身下的獸曈之中,卻有著不可理喻之色。
蒲牢的力量還在,但此刻渾身的力量仿若被束縛住了一般,不得溢散出身體半分。
“你做了什麼,在本王的道域之中,你……”
話音忽而一頓,蒲牢有些匪夷所思的望向天空。
雲起雲落,不斷翻騰。
這一切都隻是隨著葉無憂輕輕伸出指尖,隨意挑撥。
蒲牢的話語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你怎麼可能,以你的境界……”
“你怎麼可能施展出道域!”
蒲牢言語之中滿是震驚。
此世的修行者在他看來太過孱弱,如先前的刑道,雖說是七境,能夠施展道域。
但那道域實則並不完善,不過一介雛形,範圍,界限,都遠不能與其相比。
道域之內也沒有如自己如今所創造出的“真實”景象。
這般“真實”的景象,除去那些大道殘骸所形成的詭域,便隻有如同蒲牢這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存在方能施展而出。
這才是真正的道域。?而葉無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