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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邊疆的軍營外,緩緩走來一個青衣男子。他頭上插了一根黒木簪子,一襲青衣如款款春意般,極為溫柔。
軍營中外人不得入內,他站在這裡,許多巡邏放哨的小兵見了,還沒看清他的樣貌,便開始嗬斥:“誰!你是誰!”
肖雨塵這便站住了,流玉本說和他一起進來,可他卻不想再麻煩他們。流玉也不堅持,但也沒走,和妄幽一起呆在外麵,靜靜地看著他。
士兵還在警戒,有人持.槍,靠近他:“你是誰?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否則再往前就格殺勿論了!”
肖雨塵道:“我是軍醫肖雨塵。”
聽到這個名字,小兵們都呆住了。他們互相看看,看起來確實聽過這個名字。互相看了好久,才有個像領頭模樣的士兵靠近他,口中滿是疑慮:“你是肖雨塵?”
肖雨塵還沒開口,他就頓住了步伐。
這三年中軍中早就傳遍了,柳將軍至交好友肖雨塵,是個很溫柔的公子。他總是一身青衣,眉目似畫中仙人那般秀氣好看。本來大家沒見過真人,對這種說法還很不相信。軍中常常還有人小聲說:男子而已,再好看能好看到哪裡?太誇張了吧。
結果今日一見,竟比傳言更加俊秀。
肖雨塵這時再次開口:“我是。”
他的聲音如本人一樣,溫柔無比,士兵們一下子慌了。
他們的心一下跳起來,可還是勉強維持著表麵,儘量讓他看不出他們已經慌了。
士兵:“啊,原來是肖公子。不知肖公子來此是……”
肖雨塵等了三年,如今他再也等不住了。就不顧禮節,頭一次在彆人還沒說完話,就出聲打斷:“我是來找柳將軍的,他可在軍中!”
他問的這樣急切,士兵們異口同聲:“不在。將軍他被聖上召回,如今得了假期,正在家中。”
肖雨塵:“他得了假期,為何不來江南看我?”
士兵們集體一噎:“這,這……將軍的事,我們如何清楚?也許他是先回家中,後麵再去江南尋你?這樣好了,公子你,你要不然回江南等等他……”
肖雨塵甚少沉下聲音:“不必了。我就在這等他。我身體已好,可以回軍中繼續任職軍醫。”
士兵們又是一陣相互望望,乾巴巴互相望一陣,他們也不能再說什麼。隻好道:“那麻煩公子在這靜等片刻,我去回稟一聲。”
肖雨塵知道軍中的規矩,道:“有勞。”
那士兵便去了。
好半晌,天都大亮了。那名士兵和副將終於來了,副將急衝衝的,一看肖雨塵,老遠就道:“肖公子我們將軍是真不在軍中,馬上就到冬天了,到時候這處又是大雪。你的身子,隻怕是真的堅持不住,若你真堅持在這裡,要是出什麼事,將軍回來他是不會饒了我們的,他的脾氣你難道還不知道?”
這位是跟著柳君炎將近十年的副將,他眼睛毒的很。就那麼遠遠的一眼,就看出肖雨塵的病根本沒好。
他說話也厲害,一句話就中了要害。點明肖雨塵身體還沒好,更說柳君炎脾氣大,如果他出事他回來不會饒了他們。
要是以前,肖雨塵說不定就真的回去了。可這次他一定要堅持。
副將匆匆過來,笑道:“公子當年的傷可是處處命中要害,能活下來已屬萬幸。你要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留在這種地方,隻怕要出事。”
“你也知道,當年就是因為軍中醫術不夠,將軍才把你送出去,現在病還沒好,又回到這裡,要是再過一兩月此處下雪,你舊疾又犯,這不是要將軍他再急一次嗎?”
肖雨塵讓他說完,等他說完了,才道:“將軍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我的身體我很清楚,你們不必擔憂。”他頓了頓:“或者,告訴我他的家鄉在哪,我自己去尋也可以。”
副將臉色不變:“他再有一段日子就回來了,你一去,他一來,這不就生生岔開了嗎?將軍他不是每月都和你有書信來往嗎,邊疆的戰事就要平複了,頂多再過三年,他就能回朝了。你何必急於一時,不如養好身子,等三年後,再和他相聚。或者明年春天來找他,也是可以的。”
肖雨塵心意已定:“我沒事,況且將軍也說了,軍中醫師不夠,我願意傾儘一切,相助戰事。”
副將和肖雨塵也是很熟的,他很奇怪肖雨塵今日的態度,為什麼會那麼堅定。
副將:“公子,你為何非要在這時見將軍一麵?”
肖雨塵並不打算隱瞞:“我想知道,為何他給我的書信中,四年前的中秋節,明明沒有月亮,他為何要說有月亮?我記得,那天正好是陰天,我和他在後山原意是賞月,可到了後麵月亮沒看到,我們反而被雨淋了一身。將軍,你說這怪不怪?”
副將臉上的笑意終於裂了一絲,他道:“也許是忘了呢……”
肖雨塵不和他繞了,聲音帶著一些顫抖:“將軍,我求你了。你告訴我一句真話,他……還活著嗎?”
副將又笑起來:“公子說什麼呢,我家將軍當然還活著了。”
肖雨塵:“他當真無事?”
副將:“那當然了。”
怕他不信,副將又道:“你不信我的話,可以自己去軍中儘管問。看看我說的,可是真話。”
肖雨塵:“好。我去問!”
他果然去問了。問軍醫,軍醫眨眨眼,滿麵詫異:“公子說什麼呢,將軍他當然還活著了。”
問放哨士兵,放哨士兵上上下下瞧了他好一會兒,最後一瞪眼:“你誰啊?怎麼這樣詛咒我家將軍的!小爺我告訴你,將軍他好好的,一點沒事!你再胡說,我可打你了!”
問隨軍廚子,廚子早換了一批,也不認識他。先聽聽他問的問題,再看他一眼,“啪啪啪”地剁著菜,粗聲粗氣道:“你這個人看起來文文靜靜的,怎麼說起話來這樣不讓人喜歡。將軍他本事可大的很,就那些敵軍的混蛋,有哪個能把他如何?我不知道你是誰,可這樣說一個人,可真是太不好了。”
問剛加入的小士兵,小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用袖子擦擦汗,打量他一下,朗聲道:“啊,公子大可不必擔心,將軍他好著呐!就在前不久,他還指點我如何用槍,還誇我天賦不錯,今後要是肯努力,一定也能像他一樣,當個大將軍!”
……
如此問了一百多人,人人都說無事。
肖雨塵原本已經涼透了的心,突然間又恢複了熱度。
直到,他在主將住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翻出一架七弦琴。
那琴被人包了又包,藏了又藏,可這裡是軍中,再如何有心去藏,也不能把它藏到天上去。
打開那包了又包的粗布,裡麵的琴早已落滿了灰。
刹那間,肖雨塵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