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傍晚。
中鵬公寓,樓下。
一輛三菱越野車停在路邊,羅銳打開車門,向上方望了一眼。
這棟公寓年久失修,外牆都貼著白色的瓷磚,每戶人家的陽台都電焊著細細密密、已經生鏽的鐵絲網。
這棟樓一共七層,但是樓體很寬大,每一層起碼住著幾十戶人家。
因為每戶陽台都沒有遮雨棚,所以樓麵經過雨水侵蝕後,形成了難看的黃色汙漬。
此時,有兩個小孩站在陽台,正往下麵望來。
一觸碰到羅銳的眼神,兩個小孩轉身往屋裡跑去。
方永輝從車裡下來,繞過車頭,來到羅銳身邊。
“羅大,報警人應該就在這裡。”
羅銳點點頭,收回視線,然後看向四周。
這裡是廣興市的老城區,緊挨著菜市場和一所重點高中。
這裡以前是本地人住的地方,但是因為城市改造,商業圈往南移,所以本地人都搬走了,老房子留下來,一邊等著拆遷,一邊出租給外地人和鄉下人。
不過中鵬公寓卻不是這樣,這是一棟專門修建起來,用來出租的樓層。
一樓是一溜的小門麵,不正規的發廊,紋身店,小賣部和一家盲人按摩房。
說到不正規的發廊,羅銳是深有感觸的。
你隻要往裡麵一瞅,理發設備少的可憐,剪刀和梳子都沒幾把,兩三個妙齡少女坐在椅子裡,對著鏡子搔首弄姿。
這是什麼地方?不用想也知道。
打撲克的場所一般都是在二樓。
如果有專屬的房間,那枕頭套裡麵一般都藏著現金。
加五十塊,還能體會不一樣的滋味,市價來著。
如果遇見長得帥的陽光大男孩,人還倒貼錢給你。
倘若遇到初男,人家還很貼心的封個紅包給你。
這樣的事情很多,收錢的指不定還是對方男朋友,你走的時候,人還非常熱情的來一句,常來玩啊。
羅銳的眼神隻是稍微一瞥,便知道對麵那家發廊是個啥性質。
半遮半掩,半露不露的,一看就是賣肉的窩點。
不過,這樣的事情是治安大隊來管,羅銳也不想管。
羅銳推開盲人按摩房的玻璃門。
“叮當,叮當……”
他抬頭一瞧,玻璃門上掛著一個風鈴,隻要有人進來,風鈴就會發出悅耳的聲響。
進門之後,就是一排白色的圍簾。
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從裡麵走了出來。
“歡迎光臨,您兩位?”
“是。”羅銳應了一聲,沒說太多話,他心裡有些嘀咕。
“按摩?還是正骨?項目都貼在牆上的,您可以看一下。”
羅銳走到他跟前,然後緊盯著對方。
“你真是盲人?”
“這位顧客,如假包換,我這店開了好幾年了,附近的街坊鄰居都知道。”
他的臉本來是朝著門口的,但聽見說話的方向,他便轉了下身體,麵向羅銳。
羅銳有些好奇:“那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兩個人?”
“我從小就是瞎子,對聲音很敏感,能聽出腳步聲。”
“哦?原來是這樣。”羅銳從兜裡掏出證件,放在他眼前。
“啊?你們是警察?”那人嚇了一跳。
羅銳失笑的搖搖頭,方永輝也跟著笑了起來。
“對嘍,把墨鏡摘了,好好說話。”
那人急忙把臉上的墨鏡取下來,一雙眼睛,眼白多,眼黑少,黑眼球的色彩比較淡。
“警官,我雖然不盲人,但我是弱視,兩米遠的地方我都看不清,從小就這樣,所以我也不算騙人。”
羅銳沒打算追究他,大家混一口飯吃,都不容易。
“彆緊張,我們不是為了這個事來的。”
“那就好,我這裡證件齊全,而且手藝也是專門學過,真不是專門坑顧客的。”
羅銳擺擺手,問道:“你叫賴興勇?”
“是我。”賴興勇非常熱情的道:“兩位警官,你們先坐,我給你們買點飲料去。”
他轉身要出去,羅銳伸手將他拽住:“不用了,我們有正事找你。”
“呃……好的,您請說。”
羅銳看向方永輝,後者打開了執法記錄儀,並拿出了記錄本。
“10月2號,深夜十一點,我們警務中心接到你的報警,你在電話裡說,聽見樓上有人喊救命,而且動靜很大,是嗎?”
賴興勇忙點頭:“確實有這麼一回事,當時派出所來了人,我把事情都告訴他們了,他們也去樓上查看了,發現是樓上的一對小情侶打架。
警官,你們就為這事兒來的?”
羅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你住幾樓?”
賴興勇指了指天花板:“二樓。”
“說說當時的具體情況。”
賴興勇沉吟了一會兒,徐徐的講道:“那天是節日的第二天,我店裡比較忙,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半,我先是在樓下吃了一個夜宵,快到十一點才上的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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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剛上去,我就聽見三樓有人吵架,而且動靜很大,有一個女人一直在喊,殺人了,殺人了!我當時嚇著了嘛,走到三樓一瞧,發現一個男的攥著一個女人的頭發,手裡還拿著一把菜刀。
我嚇壞了,立即跑到二樓,用手機報了警。
警察來了之後,就把這對小情侶帶走了。
不過,那男的拿刀是嚇唬女朋友,也沒真下手,不然早就出事兒了。”
羅銳點點頭:“除了這個事兒之外,當天晚上,你還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賴興勇抓了抓腦袋:“難道還有其他事兒?”
“4樓,416號房那對母子,你見過沒有?這是照片,你看一看。”羅銳拿出照片遞給他。
“好的。”
賴興勇把照片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見過。他們也住在這棟公寓,這男孩子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學生,我每次遇見他,他都穿著校服。
他人挺好的,有時候在樓下碰見買菜回來的大爺大娘,他都會幫對方把菜提上樓。”
說完後,他望向羅銳,問道:“他們怎麼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什麼時候?”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這對母子了。你問我最後看見他們是哪一天,警官,我哪知道啊。”
“行,我明白了。”羅銳點頭:“那在這棟樓裡,和這對母女最熟悉的人有哪些?”
賴興勇搖頭:“這棟樓都是出租給我們外地人的,平時大家工作都很忙,談不上誰和誰熟悉,而且我每次見到這個女的,她都是獨自一個人買菜,沒見到她和什麼人來往。”
“好吧!如果你想起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你記下我的電話號碼。”
賴興勇拿出手機,羅銳給他報了一串號碼。
晚上八點,羅銳和方永輝走出盲人按摩房。
因為是初冬季節,天黑的很早,街道兩邊的霓虹燈都亮了起來。
方永輝道:“羅大,我們現在去哪兒?”
羅銳轉過身,再次望向身後的公寓大樓:“到下班時間了,咱們先回去吧。”
……
兩人回到海江分局後,其他人已經走訪回來了。
刑事小組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裡麵,挨著茶水間。
五十平米的辦公室,在左側隔開了一道玻璃牆,玻璃牆後麵是刑警一中隊的辦公室,也是杜峰的嫡係。
這個時候,一中隊的老幫菜已經下班了,天花板上的燈都關了,隻有刑事小組這邊的燈還亮著燈。
辦公室裡隔著一條長桌,桌上擺著八台電腦,空著兩個位置。
原本八個人的小組,現在隻剩下六個人。
在挨著窗戶的位置,放著一塊白板。
此時,白板上貼著一男一女兩張照片。
姓名:尤秋妹
年齡:38歲
籍貫:廣興市夏家鎮人
職業:農民
姓名:夏兵
年齡:1X歲。
籍貫:廣興市夏家鎮人
職業:學生
這兩個人正是羅銳今天外出調查的對象。
今天早上,海江分局接到報警,報警人是尤秋妹的老公,據他說,他的老婆和兒子在一個多月前失蹤,兩個人的手機都聯係不上。
尤秋妹的老公叫夏立軍,常年在外務工,一個人賺錢,養活一家人。
因為兒子上高中,家裡想給孩子一個更好的讀書環境,所以尤秋妹就帶著兒子搬到了城裡。
本來家庭就不富裕,孩子成績雖然好,但每年的房租和生活開支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見羅銳回來,大家都打起了精神。
羅銳把手包放在桌子上,這手包裡裝著他的配槍。
如果碰見刑警,隻要他們手裡拿著黑色的手包,這裡麵裝著的都是這玩意。
“說說吧,今天走訪結果怎麼樣?”
楊波站起身來,羅銳向他壓了壓手:“累了一天了,坐下說。”
“好。”楊波坐在椅子裡,道:“我今天和老田去了夏冰的學校,他的班主任確定他在10月6號沒去學校上課。
夏冰這孩子在學校的成績很好,屬於班上前三名,班主任對他很重視,他從來沒有曠過課。
發現他沒來上課,班主任第一時間就給他的媽媽打了電話,但是尤秋妹的手機關機,班主任打了很多次,一直沒打通。
學校裡隻留了尤秋妹的電話,所以在一周後,班主任去了夏冰的老家,要到夏立軍的電話,這才通知到對方。”
羅銳微微頷首,看了一眼對麵,對麵的空椅子是蔡曉靜的座位。
以前,她的桌麵上堆得到處都是文件和資料,但現在被收拾的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留下。
刑事小組的成員都看向了羅銳,見到他的眼神,各自都在心裡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