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五帶著主人周虓的密信,日夜兼程,趕到荊州。許五被帶到荊州都督府,大都督桓衝看了書信,也不知這詩詞有何用意,他問道:“許五,周虓命你寄信,有何交待?”
許五道:“苻堅軍情緊急,命我告知大都督。”
桓衝以前也不認識這個許五,又看看書信,說道:“這首詩詞,與苻堅軍情有何關係?你空口無憑,本帥如何信你?”
許五一愣自己也不識字,也說不清信的內容。到是軍師郝隆,接過信件,細細讀了讀,隻見信中寫道:
明月當空照,年年烽火燒。天地多冷暖,王土皆是焦。
征夫望歸雁,討飯出渭橋。淮北少書信,南祀浮屠廟。
讀罷,郝隆上下端詳,說道:“此詩看字跡,卻是周虓所寫,若把每句頭一個字連起來,正是明年天王征討淮南。”
“哦?”桓衝又接過書信,細細一看,果真如此,這才安排許五下去歇息。
桓衝問道左右眾將:“列位將軍,既然苻堅有南下之心,犯我荊州,諸位有何退敵之策,儘可說來。”
軍師郝隆道:“荊北重地,乃是襄陽,需遣一大將鎮守。”
“襄陽已有朱序,驍勇善戰,膽識非凡,百萬軍中可取上將首級,足矣抗秦。”
桓衝道:“並非我不願出兵,隻是家兄桓溫在世之時,奠定荊州基業,才有今日桓氏之榮。如今秦國各地備兵,其中虛實,難以辨彆,萬一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將來桓氏如何立足荊州?”
桓衝早年雖是勇武,但氣量不如兄長桓溫,算計著自己的家底。軍師郝隆道:“若大都督不願增兵,也可奏請朝廷,給襄陽增添援兵,免得朱序被動。”
“也好,軍師代擬一封奏報,告知實情,請朝廷多撥付些軍馬錢糧,讓謝安看著辦。”
“遵命。”
抵抗前秦南征,桓衝舍不得動用手下兵馬,便讓軍師郝隆親筆擬奏,派人送往建康,請求朝廷撥付軍馬錢糧,補充輜重,協助抗秦。後有金朝進士李純甫《謝安石》一首,正解桓衝,詩句有雲:
阿堅休道不英雄,兒輩俄成蓋世功。
屐齒折時渠自省,至今人解笑桓衝。
尚書房裡,進進出出的郎官,傳送著各地奏疏,這日正逢中書令王獻之,到尚書房與丞相謝安議事,順便商議了幾個奏章的批複。偏巧王獻之看了荊州的奏報,拿給謝安,王獻之道:“丞相瞧瞧,桓衝得了秦國南征的密報,自己不派兵,到讓朝廷出兵。”
謝安道:“桓衝早年猛如溫侯,如呂布再生,頗為勇猛,忠勇可嘉,可此人氣量不足,不為太後看中,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王獻之道:“秦國南下,襄陽首當其衝,此戰不可不救。”
“嗯,”謝安道:“你我同去奏報天子,若能調遣五萬人馬,增援襄陽,阻擋秦軍,尚有希望。”
“好,下官與丞相同去。”謝安、王獻之一同趕往顯陽殿求見,沿著宮巷,走到宮牆外,遠遠聽到一陣笛音,悠揚傳來,傳魂攝魄,繞耳難消。王獻之道:“笛音高雅,超凡脫俗,不知何人獻曲?”
謝安道:“聽其音,聞其韻,必是桓伊桓叔夏之曲。”
原來那大將桓伊,在東晉年間也是雅量不凡,善於作曲,久負盛名,尤其以《梅花三弄》聞名於世。王獻之道:“丞相是如何得知。”
謝安笑了笑說道:“獻之素有雅量,應知桓伊好作曲,豈不聞《梅花三弄》,享譽江東。今日笛曲,便是三弄之一的《玉妃引》。”
“丞相果然高雅,趁陛下今日興致,正好奏報此事。”
謝安、王獻之一起步入顯陽殿,一進大殿,一陣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謝安、王獻之抬眼窺探,隻見殿上,並不是桓伊撫笛,而是歌姬相伴,伶人奏曲。
依偎在孝武帝司馬曜兩側的歌姬,二八芳齡,坦臂露肩,搔首弄姿,甚是妖嬈。謝安、王獻之不敢抬頭。謝安奏道:“啟奏陛下,荊州急報,秦王苻堅欲在明年,進犯荊州,淮南告急,望添撥救兵。”
“荊州重地,桓衝、朱序等人,皆為大將,萬夫不擋之勇,何必多慮,今日酒宴,正獻《梅花三弄》,二位愛卿,賜坐飲宴。”
謝安道:“老臣萬萬不敢,戰事緊迫,宜早不宜遲,還望陛下速決。”
此時的孝武帝一十六歲,雖然親政,青春萌動,放蕩不羈,哪裡聽得進去,醉眼迷離,不屑說道:“朕不是說了,有桓衝、朱序為大將,何須多慮?”
王獻之道:“可是桓衝不肯發兵,襄陽孤立,還望朝廷相助,以防萬一。”
“丞相自酌,朕今日隻陪愛姬,不批奏疏。”
說罷,孝武帝與兩個愛姬,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轉往內殿,內殿是天子臥房,這使謝安、王獻之二人想進諫,卻不能跟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