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2 / 2)

吾妹多嬌 蜀國十三弦 10632 字 11個月前

他對自己再好,也不過是將她當妹妹,當作救命恩人的女兒,以及對這八年對她流落在外的補償,所以才儘可能對自己再好一些。

他大她九歲,自幼看顧他長大,幼時是與爹爹同樣親近的人,可她卻對自己的兄長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阿朝將腦袋蒙在被子裡,試圖將那些還處於懵懂狀態的妄念扼殺在萌芽之中,至於這個夢,她自己知道便好,倘若哥哥知曉她的心思……她已經能想象到,他會如何義正詞嚴地以兄長的身份提醒自己,何為兄妹界限,何為綱常倫紀。

一覺躺到巳時,還是這幾月以來從未有過的。

崖香進來伺候她洗漱,一麵將牙香籌和熱水遞上來,一麵忍不住笑道:“看來姑娘昨日可真是累到了,回來就鬨著要睡覺,大人怎麼說,您都不肯睜眼,最後還是大人親自為您擦的牙,洗的臉。”

阿朝險些一口水嗆進喉嚨裡,“你是說……連擦牙也是哥哥替我擦的?他怎麼擦?”

崖香笑道:“姑娘尋常怎麼擦,大人就怎麼幫您擦,若是奴婢們,還未必做得來呢,大人說了,晚上吃甜食要漱口,否則您今兒起來要牙疼的。好在您也聽大人的話,讓張嘴就張嘴,讓吐水就吐水,前前後後忙活了一盞茶功夫呐。”

阿朝怔了好半晌,壓根沒法想象這一幕。

今兒不必進宮,慢悠悠用了早膳,丫鬟們聽說昨日兩位主子去了京郊,都纏著她講昨日的見聞。

阿朝便將昨日見到的那些珍禽異獸笑說了一遍,但將朝苑之名抹了去,那是她與哥哥的秘密聖地,又是那麼大的手筆,傳出去對哥哥不好。

不過說起那麒麟獸,阿朝倒突然想起來,昨日踩臟了哥哥的香囊,說要給他重新繡一個的。

原本彼此之間都坦然,可有了昨夜的夢,阿朝總覺得一針一線都摻了些不純的心思。

崖香見她捧著繡棚,思緒不知飄去了哪裡,想來是在糾結紋樣,便走到近前提議道:“既然是給大人繡香囊,不如就繡姑娘最擅長的吧。”

她唯獨擅長的就是鴛鴦,那是瓊園的姑娘刻在靈魂裡的紋樣,可怎麼能給哥哥繡鴛鴦呢?她那些烏七八糟的心思豈不是昭然若揭。

哥哥想要鴛鴦繡,來日自會有人給他繡。

這世上總會有一個人出現在他身邊,成為他堂堂正正的妻子。

也許是他心儀之人,也有可能是旁人。

唯獨不可能的,是她。

阿朝在紙上胡亂畫了幾幅繡樣,腦海中又浮現出昨日她為躲那麒麟獸,幾乎整個人掛到他身上,哥哥一直讓她下來,她卻還纏著他不放,當時沒覺得什麼,如今一點點回想起來,實在是羞燥難當。

等到手裡的繡樣慢慢有了形狀,崖香湊過來瞧,不禁眉心一緊:“姑娘這繡的,不會是您口中那隻長頸獸吧?”

阿朝點點頭。

怕她們與古書上的麒麟混淆,阿朝乾脆將那隻罕見的珍獸描述成長頸獸,崖香腦海中便有了具象,看到這瑞獸長長的脖子,一下子就猜到了。

阿朝沒有一雙巧手,儘管今日才紮了兩個針眼,可繡出來的長頸獸傻乎乎的,頭上兩根直挺挺的觸角,黑黢黢的大眼睛,直梗梗的脖子,看上去有點呆滯。

越繡越灰心,心裡有過無數個念頭想要作罷,可一想到繡得難看也是好事,橫豎哥哥也不會佩戴出去。

她繡的東西,不過逗人一笑罷了。

三日之後,這隻長頸獸香囊落到了謝昶手中。

他看著這麒麟獸通天長的脖子,再加四隻小短腿,沉默了足足片刻。

阿朝在一旁悶聲用膳,見他一直在瞧,不禁有些羞怒,伸手便要奪來:“不喜歡還我,我送給旁人去!”

謝昶卻抬手一讓,攥緊手中的香囊,輕笑一聲:“哦,你想送給誰?”

她不知哪根筋不對,張口便道:“太子殿下不是讓我給他繡隻香囊嗎?他倒是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我悄悄給他,不叫太後知道。”

說完這句立馬後悔了,她有些心虛地錯開男人瞬間冰冷沉戾的眸光,默不作聲地扒碗裡的飯菜,卻有些食不下咽了。

屋內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她不敢抬頭瞧他,怕他誤會自己對太子心存念想,又氣自己蠢笨,胡亂說話惹他不高興。

靜下心來想想,方才一時衝動脫口而出,其實也有動機,似乎就是想說些不好聽的氣氣他,好讓他把自己放在心上。

可越是這樣想,就覺得自己像個孩子,脾氣莫名其妙地上來,滿身的荊棘對著自己最親的人。

翌日,尚書房。

謝閣老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眉眼肅然,一雙鳳眸沉得厲害,通身的凜冽之氣,教訓起人來絲毫不留情麵,整個尚書房無不屏息凝神,誰也不敢竊竊私語。

太子戰戰兢兢寫完課業,眸光微微一抬,那道緋紅鶴補在眼前放大數倍,眼裡卻在同時撞進個詭異的東西。

懸掛在他腰間的那一枚……小怪獸香囊。

冷鬱的男人氣息中和了滑稽的香囊帶來的不適配感,也沉沉地壓在他笑穴上,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當麵嘲笑謝閣老的香囊啊!

“太子殿下在看什麼?”頭頂傳來一道冷冽的嗓音。

“沒……什麼。”

太子頭埋低,雙手遞上自己的策論,果然又被冷冷數落一通。

課後太子同陸修文說起那枚香囊,陸修文卻沉默片刻,隻勾了下唇角:“殿下覺得那香囊會是誰繡的?”

太子一愣,這繡工不會就是阿朝妹妹吧?

一想到出自她手,那奇奇怪怪的紋樣似乎都變得可愛了起來,可歡喜過後,太子心裡隻剩一片空空蕩蕩。

再可愛的姑娘,終究不會是他的了。

綠樹陰濃夏日長。

樹上的青杏累累如珠,阿朝每每下學路過都不禁感慨,這若是等杏子全部成熟,闔府上下都分上一遍,也未必吃得完。

她伸手去夠一處結滿果實的低枝,想摘幾個下來做青杏糖水解解饞,崖香便在一旁掀起圍裙兜著,給姑娘放果子。

這一枝不算高,阿朝踮踮腳摘了幾個下來,再要多些就隻能跳起來摘了。

夏日衣衫輕薄,手臂抬起,寬鬆的衣袖直褪至臂彎,夕陽的餘暉穿透青碧的枝葉,落在少女明晃晃的細白藕臂,細膩得凝脂一般。

謝昶又想起幼時那個喜歡爬樹摘果子的小丫頭,她還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阿朝又勉強摘了幾個,再跳起來便有些吃力了,初夏的暑氣蒸得她麵頰微微泛了紅停下來喘口氣,再要去摘,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後伸了過來。

男人身材高大,輕而易舉便將那截枝椏壓低,滿滿當當的果子驟然撞入眼眸。

她一怔,隨即抿抿唇,輕鬆地摘下幾個,“哥哥,你怎麼來了?”

昨晚鬨得不歡而散,原以為他今日不會來了。

他還是一身緋色官袍,想來從衙署下值就直接過來了,阿朝將摘完的果子放在崖香的圍裙裡,眸光一掃,才瞧見他腰間玉帶上懸掛的香囊,霎時瞳孔一震。

竟……竟然是她那隻傻呆呆的長頸獸!

阿朝盯著那東西,半晌才喃喃開口:“你不會是將這東西戴出去一整日吧?”

謝昶漫不經心地垂眸看一眼,又撩起眼皮,涼聲道:“是又如何?”

還“是又如何”!

大哥,您可是當朝首輔!佩戴這個合適嗎!

阿朝聲音裡都帶了哭腔:“你不怕人家笑話你?”

謝昶嘴角勾了勾:“誰敢?”

阿朝欲哭無淚:“雖然……但是……這隻是我隨手繡著玩的,根本沒想讓你戴出去呀。”

謝昶冷冷一笑:“太子戴得,我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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