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二)(1 / 2)

博陵崔氏的宅子裡,崔明望正在和陳瑜收拾今日手談的殘局。

棋盤上黑白交錯,兩方皆不是走迅猛如飛的路子,因此一盤棋足足下了一天才算完結。

“不愧是棋聖門下,璿之的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高明。”崔明望撫須大笑,他一向喜歡和陳瑜下棋,因為在他所接觸到的棋道高手中,陳瑜是最有分寸的一位。

從來不逞強爭勢,更不驕縱狂傲,不管是誰,敗在他的手下都不會紅臉急脖子,反而心悅誠服舒坦無比。

這可不是普通的棋藝高超就可以做到的,更重要的是,對於待人接物的分寸把握,要拿捏得剛剛好。

“和璿之對弈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就是老夫的棋藝實在有些委屈璿之了。”崔明望見垂眉斂目正在收拾棋盤的陳瑜,忽然有些許感慨,“璿之十成功夫最多拿個六成出來,應付我們也就夠了,也不知道璿之遇到什麼樣的對手才能酣暢淋漓大戰一場。”

陳瑜心念一動,手上依舊不緊不慢收拾著:“璿之聽聞,霍廷昱並沒有把那些人手收為己用,反而拿著方子,暗地裡找人研製解藥?”

“哎,說來也怪,不知道這霍廷昱怎麼想的,連紫微宮上下都被清理一番,任何對小皇帝身體不利的隱患都被他鏟除了。”崔明望略微有些失望,“看來老夫打算借霍廷昱之手除去小皇帝的打算,是難以實現了。”

陳瑜想到那副已經被淩初毀去的畫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怕是那霍廷昱有什麼彆的想法吧。”

“哼,逼宮的事都做了,現在又貓哭耗子,假惺惺得裝給誰看。”崔明望冷哼一聲,輕蔑說道,“成大事者,最忌諱反複無常,果然低門小戶出來的,都是不成器的東西。”

“也不知道今天淩初去見了那小皇帝,又能說些什麼。”陳瑜並沒有說話,就聽見崔明望接著說道,“老夫倒要看看,那小皇帝還能搞出什麼花樣。”

“光介兄放心,等淩初回來,自然可見分曉。”陳瑜將玉石棋子一一放入棋盒,神態自若道。

那夜宮變之後,淩初日日寢食難安,牽掛著宮中的小皇帝,終於在今日再次見到了自己的意中人。

“陛下——”淩初機械地行過禮,有幾分畏手畏腳一般縮在原地,呆呆看著多日未見的心上人,唯恐此刻的相逢是自己的一場美夢。

隻見異常素淨的紫微宮裡,陌生內侍重重疊疊,小皇帝肉眼可見得消瘦下去,麵上也是一副病容,看得他異常心疼。

淩初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他的內心如同被無數毒蟲撕咬著,痛徹心扉。他恨不得日日捧在手心,奉上自己的一切來討他歡心的人,就這麼被關在宮廷深處,忍受虎狼之輩的欺淩。他心中的恨意幾乎控製不住的顯露,如滔滔江水,洶湧澎湃不絕。

隔著眾人,小皇帝看懂了他眼中的關切和自責,隻淡然吩咐道,“所有人都退下。”

“朕的話是不是要霍大將軍再說一遍才管用?若是這樣,朕就等大將軍來了再說。”紫微宮裡的內侍們正猶豫一二,就聽到小皇帝言語冷冷,似有怒意,全部忙不迭的退下。

見眾人都退下了,小皇帝才安慰般對淩初一笑:“起來,到朕身邊說話。”

“是。”短短幾日,淩初無比憔悴,卻比先前沉穩了不少,如果說先前的他意氣風發,更像是一把璀璨的利劍,現在的他就有了幾分重劍無鋒的味道。

“近來可好?”

“勞陛下掛念,隋陽一切都好。”不知是否是疾病的原因,小皇帝的聲音綿軟低沉。淩初心裡難受,毫不猶豫地半跪在小皇帝的床榻前,“不知陛下——”

“無妨,朕也一切都好。”

小皇帝的眼睛還是如昔日一般明亮,但麵色蒼白了不少,眼下有淺淺的青黑之色,整個人如同一尊精致的琉璃,透露出幾分清冷易碎的脆弱。

“陛下——”淩初眼裡滿是心疼,他開口想說什麼,卻不由帶了幾分哽咽,“是臣連累了陛下。”

“時至今日,多說無益。”小皇帝見他臉上滿是慚色和悔意,出言安慰道,“今日見你安然無恙,朕心甚慰。”

他的心上人,到了這般田地,都那麼溫柔堅韌,仿佛世間沒有什麼磨難可以讓他低頭。

他不該被命運這般苛責,他不該在這深宮裡被消磨至死,他應當可以漫步大好河山,可以笑聽江湖風雲,可以安安穩穩度過此生。

淩初的手指不自主攢成拳頭,在心頭不知轉了多少遍的話終於被他說出了口:“如果可以,陛下是否願意放棄一切,去享受逍遙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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