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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折翡抱著薑白坐在“血池”中央,池中的紅色晶體滲出殷紅的光點,朝著中央漂浮過去。

隨著光點越聚越多,薑白眉心浮現出殷紅的翎羽紋樣,他的頭發也由黑色變成了之前出現過的燦金色。

聚集起來的光點凝成拳頭大小的紅色光團,衝著薑白眉心的花紋衝去。

變故太快,樓折翡來不及阻止,反應過來的時候,薑白已經噴出了一口血。

那團光中蘊含著極其強大的力量。

威嚴、強勢、尊貴、霸道。

不知為何,樓折翡隱約能夠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想法。

——融進薑白的身體。

可它分明無法融入。

剛才的情況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樓折翡看得一清二楚,薑白的身體並不能接受這股強大力量的融入,反而會被其所傷。

但那股力量不懂,因為沒有融入薑白的身體,反而暴動起來,赤紅色的光團橫衝直撞,以無比強勢的姿勢,再次衝向薑白。

這一行為徹底激怒了樓折翡,三番五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他的人,是活膩了嗎?

強大的靈力噴薄而出,阻擋住光團的衝擊,樓折翡做好了準備,要與那股霸道的力量硬碰硬。

可沒想到,暴動的光團突然停下了動作。

樓折翡不明所以,正準備查探一下是怎麼回事,就發現那股力量驟然增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侵入了他的身體。

燒灼感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緊接著,那股霸道的力量和他修煉所得的力量衝擊在一起,以他的丹田洞府為戰場,互相對抗。

兩股力量在丹田中碰撞,產生的衝擊使得樓折翡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沒過多久,他驚奇地發現,身體中的兩股力量在碰撞之後,並沒有一直抗衡,反而開始交融。

隨著丹田中力量的碰撞融合,樓折翡眼底緩緩浮起一片金紅血色。

與此同時,從他的頭頂上空傳來接二連三的“轟隆”聲,幾道青紫色的劫雷凝成一股,朝著地麵劈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我帶著二更和戰損阿翡來啦!

終於快寫到我愛的病弱大美人階段了,期待地搓手手,大美人可以得到營養液嘛?【星星眼】

第 26 章

是劫雷!

不被天道所容納的人事物, 上天會降下劫雷,將之扼殺,以示威嚴。

樓折翡愣了一瞬, 金紅的眼瞳裡浮現出諷刺。

上輩子他修煉禁術, 每次突破境界, 都會招引劫雷。而今逆天改命,這劫雷竟然還追著他不放。

那群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有件事沒說錯, 看來他果真為天生異種,為天道所不容!

樓折翡抱緊薑白,調動起全身的靈力, 聚成一個堅固的結界。

由於剛剛融合了光團裡麵霸道的力量, 他的靈力中帶上了一股奪目的金紅,導致結界也透著金紅色。

猙獰的雷柱兜頭劈下,樓折翡咬緊了牙, 做好與之抗衡的準備,誰知等了兩秒,並沒有預料之中的衝擊。

他愕然抬頭,卻見那青紫色的粗壯雷柱懸在半空, 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

懷裡的人輕微地掙動起來,樓折翡無暇顧及雷柱, 低下頭, 目光在觸及薑白的時候變得柔軟了許多。

剛被那光團衝擊, 薑白吐了一口血, 整個人狼狽不堪,他嘴唇翕動, 似乎在說著什麼, 但由於氣息過於微弱, 叫人聽不真切。

樓折翡附耳過去,才聽清他的呢喃:“阿翡,走……”

他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意識仍處於混沌之中,隻是憑借著本能,在囑咐他的心上人趕緊離開。

樓折翡閉了閉眼睛,與他額頭相貼:“我們一起走。”

兩人的頭發糾纏在一起,金色與黑色交錯,宛若陽光落入黑夜,極為突兀,卻有著令人心折的美。

劫雷代天降罰,威壓比大圓滿境界的修士還要恐怖,縱使是樓折翡,也不願意和劫雷硬碰硬。

現在還能感受到威壓,可見劫雷並不是消失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當務之急是趕緊送薑白離開。

樓折翡抱著薑白站起身,剛走出沒幾步,頭頂上空就爆發出一道劇烈的響聲,隨即一陣淩厲的破空聲朝他後背襲來。

豐富的戰鬥經驗令樓折翡瞬間作出判斷,果斷禦起靈力抵抗,誰知那道攻擊過於強橫,直接擊碎他的靈力屏障,重重擊在他丹田上。

風聲簌簌,一道強勁的氣流從上空掃蕩過來。

丹田受創,樓折翡唇邊不斷溢出鮮血,他循聲望去,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劫雷不見了!

天道驕傲,降下的劫雷隻有一道,一擊必殺,可這劫雷沒有落下,就不見……不對,並不是不見了,而是被擊碎了!

有人替他們擋住了劫雷,剛才的響聲就是劫雷被擊碎的聲音,所以劈在他身上的,是留下來的一小股劫雷。

樓折翡心裡一陣後怕,一小股劫雷就能重創他丹田,若是沒人放在他們前麵,他是決計沒把握扛住劫雷的。

上輩子他挨過的劫雷不是十道,也有五六道了,卻從未有一道,如同今日這般凶狠強橫。

無法確定這劫雷劈下來的緣由是什麼,樓折翡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劫雷並不全是衝著他來的。

樓折翡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露出一絲苦笑。

看來他的小傻子,還是個大麻煩。

“轟隆隆——轟隆隆——”

劫雷被擊潰,強烈的衝擊裹挾著氣浪,向四麵八方衝去,石室不堪重負,被強悍的力量轟開,碎石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樓折翡抱著薑白無處躲避,勉強聚起一道靈力來抵禦,結果被氣浪衝得退出十幾米,摔在地上。

他的臉被厲風割破,右邊顴骨的位置,留下一道極細的傷口,有血珠滲出。

放眼望去,整個石室都被劫雷夷為平地了,一陣又一陣的淒厲鳥鳴聲響起,宛若一曲悲歌,在上空盤旋,經久不散。

一點青光乍起,青鸞長發披風,踏箭而來,與此同時,三支羽箭穿空破霧,插入地麵,正好位於樓折翡和薑白周圍的三個方向,成三足之勢。

“聚靈!”

隨著她一聲長喝,青色羽箭化作青光,在空中聚於一點,形成一個小型法陣,將樓折翡和薑白包裹在裡麵。

鳥鳴聲頓起,從四周湧來無數顏色各異的斑駁光點,紛紛投身於聚靈陣之中,緊接著,柔和的月白色靈力自上而下,投注到法陣中的兩人身上。

薑白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同時,他的發色也在緩慢的變回去。

與薑白相比,樓折翡的情況就不太妙了,聚靈陣無法修複他身上的傷,柔和的靈力落到他身上,又慢慢滑開,宛若破碎的星子,散了一地。

丹田裡疼得厲害,樓折翡喘口氣都費勁,他實在懶得動了,索性在薑白身邊躺下。

太不公平了,他聽不懂肉包子的鳥語就算了,現在聚靈陣的靈力還不能治療他身上受的傷,樓折翡忍不住感慨,小傻子還真是傻人有傻福。

薑白身上好得七七八八了,麵色也紅潤起來,樓折翡費力地抬起頭,撇撇嘴,拉過他的胳膊,枕著。

這樣就舒服多了。

樓折翡喟歎出聲,自蒼雪峰一戰後,他再沒受過這麼重的傷,從骨頭縫兒裡滲出的疼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某個瞬間,眼前的一切好像又變成了蒼雪峰。

“嘶……”

輕微的呼痛聲將樓折翡拉回現實世界,他偏了偏頭,看見薑白眉心微蹙,一副快要醒過來的樣子。

與此同時,聚靈陣也不再有靈力傳送下來。

丹田裡,燒灼的感覺卷土重來,樓折翡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果斷用禁術封住了自己的修為。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看到無數模糊的飛影從天空落下來,像墜落凡間的星辰,耳邊縈繞著焦急的呼喚聲,一聲又一聲……

薑白抱緊懷裡的人,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了。

他剛醒過來,還沒來得及整理都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身旁遍體鱗傷的樓折翡。

青鸞從天而降,背上背著一把等身高的青色長弓,隨她而來的還有數不勝數的鳥,慢慢環繞在薑白四周。

鳥群發出整齊的叫聲,薑白茫然地抬起頭:“姑姑,阿翡受傷了,是我沒有保護好他,都怪我,我的力量太弱了……”

他不停地指責著自己,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裡溢滿了悲傷。

青鸞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白白,不怪你,不是你的錯,他會沒事的,初桑婆婆會治好他的。”

她看了看躺在薑白懷裡的樓折翡,突然瞳孔一縮,為什麼那道力量……

過了好一陣子,薑白才接收到她話裡的意思,眼睛亮了一下:“對,要帶阿翡去找初桑婆婆療傷。”

夜幕之下,星河閃爍,月光撒向縱雲林,照亮了前方的路。

薑白抱著樓折翡站起身,往外走去,他走得很快,但很堅定。

青鸞看著他的背影,神色複雜。

鵬鳥揮動翅膀,發出一聲長號,青鸞摸了摸它的頭,輕輕歎了口氣:“罷了,隨他去吧,一切皆有定數。”

百鳥爭鳴,為他送行。

薑白低下頭,在樓折翡的眼皮上吻了一下。

他曾在書中看過,吻在眼睛上,代表著珍視。

他一向認為喜歡就該轟轟烈烈,不顧一切,親吻在唇上,才能最快速的表達心情。

如今,他改變了想法。

比起喜歡,他更想珍視樓折翡。

比起得到愛,他更想要樓折翡平安。

他要變強,他要趟過泥濘,為他的心上人鋪一條祥和安寧的路。

樓折翡又做了一個夢。

還是之前的那個夢。

他回到了上輩子,回到了暗淵。

夢境的開頭和上一次一模一樣,他衝擊禁術第十二層的時候走火入魔,體內靈力暴動,全身浮出血紋。

樓折翡近乎冷漠的等待著接下來的痛苦,同時他向四周張望著,尋找之前在夢見鹿境中發現的破綻——灰色霧氣。

上一次的夢境裡沒有那團霧氣,樓折翡一直很在意,這次一入夢,下意識就找了起來。

雖然他基本能夠確定,找到那家夥的可能性微乎其……

樓折翡怔怔地看著麵前的霧氣,心裡響起一個聲音:找到了。

眼前是熟悉的灰色霧氣,但又有所區彆,他那極通人性、像極了狗的霧氣隻有小小一團,但眼前的卻足足有一個人那麼高。

或許,那就是個人。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的時候,樓折翡心中一悚,有股徹透心扉的寒意,凍得他骨頭縫兒都發冷。

不等他想清楚這種心情為何而來,眼前的霧氣就動了起來,混沌之中,慢慢顯現出輪廓,不消多時,真的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沒有臉的人。

那個灰白色的“霧人”緩緩向他走來,有淡淡的金紅光暈從霧氣中延伸出來,朝他湧來,又擁住他。

像千絲萬縷斬不斷的線,將他們兩個連接在一起。

那金紅色的光太過熟悉,樓折翡第一時間就聯想到薑白,以及強行融入自己身體中的霸道力量。

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想在心裡成型,伴隨著巨大的恐慌,樓折翡自言自語:“不,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他上輩子和落楓穀毫無瓜葛,就連對薑白他爹薑竺都隻是聽聞過,未曾見過,怎麼可能會和名不見經傳的薑白扯上聯係。

樓折翡瘋狂否認著,但心底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反駁著他:你想錯了,就是他,就是薑白……

樓折翡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霧人,眼前一陣恍惚,那霧人竟真的有了臉,和薑白一模一樣。

他不敢置信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霧人又沒有臉了。

身體裡泛起熟悉的疼痛,將樓折翡從對霧人的猜測中拉回,他閉上眼睛,根據上一次夢境裡發生的事,開始冥想。

疼痛細細密密,就在樓折翡猜測著還有多久能夠結束折磨的時候,一陣柔和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經過四肢百骸,一點點撫平了他身體裡的痛楚。

樓折翡愣了愣,正想看看是怎麼回事,突然有一雙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看。”

“馬上就不疼了。”

“不要怪我擅作主張,好不好?”

“我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死。”

聲音很微弱,有氣無力的,一聲比一聲更輕,甚至帶了點笑意:“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不知為何,心頭莫名湧起一陣悲慟,樓折翡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眼角先流下了一滴淚。

“彆哭。”

“快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眼睛上的壓迫感消失,耳邊的聲音突然有了實感:“阿翡,你是不是很疼?”

樓折翡下意識在眼前一抓,抓住了一隻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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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手心的觸感溫熱, 樓折翡心中一震,猛地睜開眼,他還沒從夢中回過神, 目光中透著茫然。

“阿翡, 你醒了!”薑白激動出聲,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樓折翡遲疑一瞬, 反應過來這已經不是在夢中了,起身:“我,咳咳……”

他話沒說完, 連聲咳個不停, 胸口裡根梗著根刺似的,一拉扯就疼得厲害,疼得臉色都發白了。

薑白慌了神, 急忙扶住他的肩膀:“彆動,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快躺下來。”

樓折翡臉色虛白,唇上染了點點血跡, 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氣,說話有氣無力的:“這是哪裡?”

他習慣掌控一切, 醒來的第一時間就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不是想梧桐苑裡。

“這是蓮生爺爺的住處, 你傷勢太重, 在這裡休養比較好。”薑白拿過一旁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的嘴唇, “身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樓折翡抿了抿唇:“胸口疼。”

其實是丹田疼, 不知怎麼回事, 原本和他的靈力融合的力量隱隱有壓製不住的分裂跡象,撞得他丹田生疼。

薑白在一旁看著,又沒辦法查探究竟是怎麼回事,樓折翡皺緊了眉頭,忍下一陣陣疼痛。

他上輩子受過比這更重的傷,忍一忍不在話下。

薑白憂心忡忡:“我去叫初桑婆婆過來看看。”

樓折翡正準備攔他,房門突然被推開了,老者拄著拐杖,慢悠悠進了門:“我估摸著差不多也該醒了。”

“蓮生爺爺!”薑白站起身,“您來的正好,阿翡胸口疼,你快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蓮生撫了撫胡須:“老頭子我可不會看病,你找死老婆子去。”

薑白一拍腦門,從門口衝了出去:“對對對,那爺爺先幫我照看一下阿翡,我去請初桑婆婆,馬上就回來!”

樓折翡一陣無奈,看著一臉探究的蓮生,掙紮著想要起身:“晚輩見過……”

“哎哎哎,不用緊張,你躺好,彆亂動,免得白白回來找我算賬。”蓮生拖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實不相瞞,老頭子我過來,是想跟你打聽一件事。”

在他支開薑白之後,樓折翡心中就有了預料:“您請講。”

蓮生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你和初桑那死老婆子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她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上嗎?”

樓折翡愣了一下:“您何出此言?”

“那死老婆子傲氣得很,從不肯踏入我這裡半步,此次你受傷,她不讓你去她那邊,硬要你來我這裡,為此還破例來我這裡為你治療。”蓮生嗬嗬一笑,“老頭子我實在好奇,有什麼能製住她,讓她心不甘情不願,還不得不妥協。”

他明麵上是嘲諷打趣,實際話裡的維護之意明顯。

樓折翡自然清楚初桑此舉是因為什麼,上次不歡而散,初桑因他的爐鼎體質對他下手,心裡肯定還彆扭著,不樂意讓他過去,也正常。

涉及爐鼎體質,這事不太好解釋,樓折翡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裝瘋賣傻:“您所說之事,晚輩實在不清楚,婆婆救命之恩,晚輩沒齒難忘,哪裡敢逼迫要挾婆婆。”

他側過頭,手抵著唇咳起來,垂下的眼睫不停地顫動,隱隱有淚光閃動:“晚輩怎會如此,咳咳……”

薑白正好和初桑到了門口,甫一推門,就見他趴伏在床榻上,聲淚俱下。

“阿翡!”薑白心一空,什麼都不顧得了,直接衝了過去,“阿翡你怎麼了,是疼得厲害嗎?”

初桑腳步輕快,跟在他後麵,瞥了眼旁邊石化的蓮生:“我看不是疼得厲害,是被氣得半死。”

蓮生一噎:“老太婆你彆指桑罵槐!”

“白白離開的時候,人還好好的,這剛多一會兒,就變成這樣了。”初桑嘖嘖出聲,“不是你,難不成是他自己折騰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他又不傻!”

“……”

蓮生啞口無言。

他向來說不過初桑,被氣得夠嗆,拄著拐杖憤憤離開了。

樓折翡舔了舔唇,嘗到一絲血腥氣,皺了下眉,哼哼唧唧道:“阿白,好疼。”

薑白轉過頭,麵色焦急:“婆婆,你快來看看阿翡是怎麼了吧。”

初桑暗自在心裡歎了口氣,示意他將人放平,然後開始把脈。

她雖有一眼看透病理之能,但把脈能夠更準確的查明身體狀況。

薑白站在一旁,又心疼又害怕,雙手絞在一起,掐得手背都泛了白,浮現出一排深深的月牙痕。

樓折翡喘氣都費勁,半天才緩了點力氣,衝他安撫地笑了笑。

薑白本來還繃得住,看見他這個笑,眼圈瞬間就紅了,偏開頭,抹了把臉。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力量太小,阿翡肯定不用受這種苦。

小傻子一個眼神,樓折翡就能猜出他在想什麼,暗自在心裡歎了口氣,看來這件事對薑白的刺激有些大。

初桑收起手,神色凝重:“內傷較前幾日有所加重,看來得儘快將他身體中的力量取出來,我去找青鸞商量一下。”

樓折翡一頭霧水,什麼前幾日?什麼把力量取出來?

初桑說完就離開了,薑白整理好情緒,在床邊坐下,幫他掖了掖被子。

樓折翡決定先問一個他比較感興趣的問題:“我睡了很久嗎?”

薑白眼神一暗:“從縱雲林離開已經五天了,今天是你第一次醒過來。”

“五天?!”

樓折翡大吃一驚,他隻是做了個夢,沒想到已經過去了五天。

薑白輕輕“嗯”了聲,語氣自責:“是我沒有保護好阿翡,讓你受苦了。”

樓折翡緩過神來,摸了摸他的手:“彆亂想,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對了,剛才初桑婆婆說取出力量,是什麼意思,我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嗎?”

“我也不太清楚,青鸞姑姑隻告訴了我一點相關的事。”薑白慢慢解釋起來。

“我們去的是縱雲林中的禁地,裡麵藏著一份傳承力量,這份力量過於強大,穀內沒有人能夠承受。我出生後,落楓穀的長老們推演星盤進行卜算,說我應天運而生,在適當的時機,可以傳承那份力量。”

“鳥群負責守護那份傳承力量,故而它們對我很親近,這次它們將我帶去禁地,也是為了讓我傳承那份力量。”

說到這裡,薑白停頓了一下:“但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我並沒有傳承成功,那份力量還陰差陽錯的融進了你的身體。”

樓折翡差不多聽明白了,若有所思道:“所以我會受傷,是因為身體沒辦法承受那份力量?”

薑白點點頭:“沒錯。”

樓折翡思忖片刻,笑了笑:“那我豈不是搶了原本屬於你的力量?”

“不,不是的。”薑白拉著他的手,低著頭,“是我太沒用了,沒能傳承成功,不然也不會讓你吃這麼多苦,我應該和你道歉才對。”

“好,我接受了。”樓折翡撓了撓他的手心,“我原諒你了。”

薑白愣了:“嗯?”

樓折翡慢慢吐出一口氣:“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不要再自責了,另外我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把這股力量從我身體中取出來,可以嗎?”

他不會安慰人,也說不出“不怪你”,“是我心甘情願”這樣的話,隻能用普通解決問題的辦法,一步步推著薑白去解開心裡的結。

此時正值晌午,陽光從窗外照進屋子,帶著草藥的獨特氣息。

薑白恍惚一瞬,對上樓折翡含著笑意的眸子,他繃了幾天的心神,終於在此時此刻放鬆下來:“可以的,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的。”

看將人哄得差不多,樓折翡鬆了口氣,轉而問道:“我的定情信物,你有幫我拿回來嗎?”

薑白臉一熱,從懷裡取出羽毛,遞給他:“當時走得急,忘了拿,後來青鸞姑姑給我解釋傳承之力的時候,特意帶我回了一趟縱雲林,運氣不錯,我在禁地找到了它。”

他在縱雲林中找了幾個時辰,才從碎石堆裡找到這羽毛,此時寥寥幾句話就帶過了。

羽毛很順很滑,沒有一點損傷的痕跡,金紅色一根,毛絨絨的。

樓折翡從羽毛根兒捋了一遍,玩笑道:“還好沒弄丟,不然我可要傷心死了。”

見他嘴唇乾裂,薑白倒了杯水,用靈力暖熱:“不許傷心,一根羽毛而已,還是你的身體重要。”

“這可不是普通的羽毛,是阿白給我的定情信物誒,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樓折翡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我怎麼舍得弄丟你的心意。”

薑白動作一滯,溫熱的水從杯中濺出來,落在他手背上:“阿翡,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從前的樓折翡可不會這樣直白,雖然他沒有明確地說一句“我心悅你”,但話裡話外的親近之意很明顯。

樓折翡把玩著羽毛,莞爾一笑:“如果我說隻有一點,你會介意嗎?”

薑白眼睛一亮:“你終於承認自己喜歡我了!”

“……”

樓折翡一陣無語,小傻子抓重點的能力一如既往的令他驚歎。

薑白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他抬了抬下巴,驕傲道:“阿翡你等著看吧,我一定會讓你的喜歡從一點變成很多很多點!”

樓折翡走了個神,想起夢中發生的一切,霧人的臉和所說的話依次在腦海中浮現,他看著麵前眼睛黑亮的薑白,心裡漸漸安定下來。

不會的,不會是薑白,大抵是那股力量讓他產生了錯覺,他們兩個上輩子都沒見過麵,怎麼可能會憑空產生那麼深的糾葛。

“阿翡,你在想什麼,叫你好幾聲都沒反應。”薑白撇了撇嘴,“你該不會是不相信我的話吧?”

樓折翡撩起眼皮:“我很期待。”

他這個回答很妙,不說相不相信,隻說自己很期待,比起主觀的判斷,主觀的選擇顯然更能打動人。

薑白搓搓自己的臉,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激動,承諾一般:“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樓折翡笑了下:“阿白是鬥誌昂揚的小鳳凰,肯定……”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了,盯著手上的羽毛。

薑白不明所以:“肯定什麼?”

“阿白,我突然有一個猜測。”樓折翡微擰著眉,拿羽毛在他鼻尖點了一下,“你變不成鳳凰,會不會是因為身上缺少什麼東西?”

他如今已經接受了薑白是鳳凰的可能,發生了太多的事,隻有這個前提成立,才能合理的解釋這一切。

薑白不笨,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那股力量?”

樓折翡思忖道:“你剛才也說了,長老們早就卜算過,隻有你能傳承那力量,而你恰好是鳳凰,是不是從側麵印證了,那傳承力量和鳳凰有關?”

“另外,鳳凰是百鳥之王,我認為能傾鳥群之力守護的東西,很可能與之相關,你說呢?”

乍一聽,一切都能說得通,但又不那麼具有說服力,其實令樓折翡堅定這個猜測最根本的原因,是那股力量與他自身的修為融合後帶來的變化。

他的靈力變成了金紅色,而這種特殊的顏色,他隻在薑白身上看到過。

很普通的一個點,沒由來的,樓折翡直覺二者之間存在聯係,並認為那股力量就是影響薑白變身的根源。

薑白想了一下,疑惑道:“可我還有一事不明,為什麼之前鳥群不帶我去禁地,這次卻帶我去了禁地,難道現在是合適的時機?”

不等樓折翡回答,他又搖搖頭:“不會的,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不應該傳承失敗。”

樓折翡思索片刻,提醒道:“你還記得肉包子之前說過什麼嗎,鳥群要帶你和它去一個地方,不僅有你,還有它。”

一語驚醒夢中人,薑白被說服了:“鳥群從沒表現出帶我去禁地的想法,所以問題肯定出在第一次去縱雲林的肉包子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樓折翡順勢問道:“你對肉包子有印象嗎?”

肉包子和薑白有很深的淵源,樓折翡想先弄清楚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

薑白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我從沒見過它,不過它給我一種很熟悉很親近的感覺,這也是我相信它不會害我的原因。”

樓折翡暗暗將此事記在心裡,薑白給出的信息太少,他也沒辦法據此推斷一人一鳥的具體聯係。

“對了,肉包子呢?!”

他滿心滿眼都惦記著樓折翡,完全沒注意到肉包子不見了。

樓折翡偏開視線,想到自己放在芥子空間裡的肉包子,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不知道。”

薑白揉揉眉心,頭疼道:“我怎麼把它給忘了,肉包子肯定和傳承之力有關,也不知它去了哪裡,可千萬彆出事。”

“放心吧,肉包子不是普通的鳥,肯定沒事的。”樓折翡一邊說著,一邊考慮要怎樣把芥子空間的燙手山芋給放出來。

這點薑白相信,肉包子能進入他的識海,肯定不是普通的鳥,應當有自保之力:“但願如此。”

樓折翡剛鬆了口氣,就聽到薑白的問話:“阿翡,你是怎麼從結界裡出來的?”

那結界與他性命相連,隻要他還有一口氣,結界就不會破開。

可他醒來的時候,樓折翡就躺在他身邊,一旁的結界還是完好無損的。

樓折翡心頭一緊,當時情況緊急,他沒想到薑白還能注意到這一點:“我不在結界裡嗎?”

薑白不知道肉包子能吸收他的靈力,樓折翡也不打算讓他知道,牽扯出更多疑點,就更加解釋不清了。

為今之計,隻有裝糊塗了。

薑白頷首:“我醒過來的時候,你身受重傷,躺在我懷裡,不在結界中。”

樓折翡垂下眼皮:“我不記得了,從結界裡出來,身受重傷,身體中多了莫名其妙的力量,這些事我都不記得是怎麼發生的了。我隻記得光柱中甩出一截斷劍,然後肉包子叫了一聲,我就失去了意識。”

肉包子啊,鍋不嫌多,反正你已經被懷疑了,不如再幫我背一個鍋吧。

樓折翡暗暗腹誹,按著額角,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凡人,一個是來曆不明的神秘小胖鳥,哪個更可信,一目了然。

薑白皺皺眉頭:“看來肉包子身上藏著很多秘密,得趕緊把它找回來。”

樓折翡眼觀鼻鼻觀心,沒搭話茬。

中午,樓折翡借口想喝湯,央著薑白親自給他燉,把人支去了棠果的「落楓第一湯」。

薑白離開後,樓折翡先檢查了一下房間,他一向謹慎,即使傷得厲害,也勉力將神識鋪開幾裡,觀察著一切。

初桑說的內傷隻是一方麵,他傷的最重的地方是丹田,那裡脆弱,經不起兩股力量的折騰。

仔細檢查了一番後,樓折翡稍稍鬆了口氣,心情還有些複雜。

雖然那股霸道的傳承力量害他受了傷,但也不是毫無益處。

丹田被重創後,似乎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他現在還沒辦法斷言究竟是哪方麵的變化,隻能確定是往好的方向。

解決完手上的事,樓折翡準備將肉包子從芥子空間裡揪出來,好好詢問一番,順便就結界一事通通氣。

就在這時,放出的神識產生了一絲波動。

有人靠近!

薑白才離開一陣子,來的肯定另有其人,他連忙躺下,偽裝成熟睡的樣子。

房門打開,卻沒有腳步聲,一陣很輕很柔的風飄進屋裡,帶著淡淡的茶香。

最後茶香停留在床邊,樓折翡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隨即冷淡的聲音響起:“彆裝了。”

作者有話要說:

鍋王肉包子:第一次去縱雲林的也不止我一隻鳥啊喂!

第 28 章

既然被發現了, 再裝下去也沒必要了。

樓折翡睜開眼睛,對上青鸞的視線。

和之前幾次見麵時相比,青鸞的神色冷淡了很多, 隱隱帶著一絲壓迫感:“為什麼要裝睡?”

樓折翡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忍著疼坐起身:“因為知道是您來了。”

那股茶香很熟悉, 和薑白曾經帶給他的茶點氣味一樣。

這個回答出乎青鸞的意料,她在椅子上坐下:“故意躲著我?”

樓折翡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沒錯。”

“為什麼?”

“您是阿白的姑姑, 自然會向著他,我雖不是故意的,但也的的確確‘奪’了本該屬於他的力量, 心中有愧, 不知該如何麵對您。”

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青鸞怔了一會兒:“白白都告訴你了?”

樓折翡半垂著眼皮,遮住眼底的算計:“對, 阿白將一切都告訴我了,縱雲林,傳承之力,還包括……他的身世秘密。”

薑白一問三不知, 但青鸞顯然不是這樣,樓折翡還記得當時在縱雲林中, 青鸞腳踏箭矢, 領百鳥擋住劫雷, 布下聚靈陣, 怎麼看,都不像是不知情的人。

他和薑白討論傳承之力的時候, 就在思考一件事了, 薑白身負鳳凰血脈, 落楓穀內的其他人知不知道?

之前他沒往這方麵想過,現在起了念,越想越覺得可疑。

首先,落楓穀的長老們早就知道薑白能傳承縱雲林中的神秘力量,那是由羽族百鳥守護的東西,難道他們不會對薑白的身份產生懷疑嗎?

青鸞在縱雲林中號令鳥群的舉動,更令他確認了這件事,就算其他人不知道,青鸞肯定是知情的。

樓折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青鸞的神情,果不其然,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青鸞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你說你知道白白的身世秘密?”青鸞眯了眯眼,“他都告訴了你什麼?”

樓折翡斟酌著詞句:“阿白說他並非薑穀主與其道侶所出,身上負有其他血脈。”

話要一半真一半假,如此聽起來才更為可信。

青鸞目光沉下來:“這是白白告訴你的?”

樓折翡掩著唇,咳了兩聲:“咳咳,這種事,我哪裡敢胡編亂造,況且我出身貧苦,隻是區區凡人,見識微薄,也編不出什麼血脈身世。”

青鸞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尾道:“你有那麼高的天賦,出身會低到哪裡去。”

怎麼突然扯到他身上了,樓折翡不明所以:“我出身如何,您不是知道嗎?”

青鸞沒有說話,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裡沉著一些複雜的東西,似乎在透過樓折翡看其他人。

樓折翡心中疑竇叢生,將青鸞反常的話和態度記在心裡,準備找時間好好捋一捋。

“關於白白的身世,我希望你守口如瓶。”青鸞的聲音裡帶了幾分警告,“此事牽扯眾多,白白自己都不甚清楚,你莫要過多探究,免得惹禍上身。”

樓折翡本來也沒打算套出點什麼來,青鸞不是薑白,警惕心強著呢,今天能確定她確實知情,已經是很大的收獲了。

“您說的是,我一定謹記在心。”樓折翡客客氣氣地見了禮,“還有一事,晚輩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是看他態度配合,青鸞的臉色好看了很多:“你講。”

樓折翡捂著胸口,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您可知何時才能將我身體裡的力量取出?”

“取出?”青鸞的眼神柔和了許多,“這傳承之力無比強大,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你真的甘心放棄嗎?”

樓折翡暗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股力量雖然強大,但於他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他自己本身的修為境界就很高了,沒必要去奪彆人的東西。

再者,這股力量雖然與他的靈力融合了,但並沒有融合完全,他若是想將之徹底轉化成自己的力量,少不得費一番功夫。

他懶得花時間花精力去做這事,也不想再受丹田被衝擊的痛苦了。

樓折翡心裡清楚,這些多多少少都是借口,最重要的是,這力量是薑白的,他想要他的小傻子威風凜凜,變成驕傲恣意的小鳳凰。

“這力量本就不屬於我,自然不存在放不放棄一說,我隻想將之歸還原主。”

青鸞打量著他,見他目光堅定,沒有遲疑,露出了笑容:“你有心了,看來白白沒有看錯人,如今這份力量已經融進你的身體裡了,要取出不是那麼容易的,得等一陣子。我聽初桑說了你的體質,你且安心,這份力量在你體內,會給你帶來一些好處。”

樓折翡眸底閃過一絲暗光,青鸞應當是從初桑那裡知道了他的爐鼎體質,不然不會特意提起體質的事。

兩人沒有聊太久,薑白就端著剛燉好的湯回來了。

青鸞沒打擾他們,很快離開了。

樓折翡披著衣服,剛想下床就被薑白攔住了:“你現在需要靜養,必須臥床休息,乖乖坐好,等著我來喂你。”

樓折翡哭笑不得:“這樣下去,我會變成廢物的。”

薑白端著托盤走過來,眉眼彎彎:“那阿翡一定是最令人喜歡的小廢物。”

活了幾百年,頭一回被人當孩子,樓折翡老臉一熱:“可沒人喜歡廢物。”

“是沒人喜歡廢物。”薑白端著湯盅,吹了吹,“但我喜歡阿翡啊,就算你是小廢物也喜歡。”

……

咳咳。

樓折翡有些後悔了。

薑白是給一點陽光就燦爛的性格,自己說一句“喜歡”,他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越發收不住開屏示愛的勁兒了。

薑白盛了一勺湯,吹涼後遞到他嘴:“這是烏梅燉雞湯,滋補養氣血的,我特地請教了棠果伯伯,但是第一次燉,不知道味道如何。”

樓折翡喝下湯,咂咂嘴,皺著眉不發一語,直到薑白表情中浮現出緊張,他才慢條斯理地點點頭:“好喝。”

“呼。”薑白鬆了口氣,又喂給他一口,“剛燉出來的時候,我嘗了一下,雖然沒有棠果伯伯燉的湯好喝,但味道也不差,你剛才一直不說話,我都快嚇死了。”

惡作劇成功,樓折翡眯著眼喝得愜意:“你都嘗過了,為什麼還說不知道味道?”

薑白撅撅嘴:“謙虛一點唄,其實我嘗完後特彆想炫耀,但一想到你可能會覺得我驕傲自大,就努力忍著了。”

樓折翡失笑:“你還委屈上了。”

薑白理直氣壯:“我第一次燉湯就能燉得這麼好喝,簡直就是天賦異稟,不能大肆炫耀,都快憋死了,為什麼不能委屈?”

他確實是藏不住事的性格,樓折翡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上街的情景。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薑白直接指著他說喜歡,那何嘗不是一種炫耀。

樓折翡心情不錯,大方誇道:“對,我們阿白會煮麵會燉湯,長得還好看,是應該好好炫耀一下。”

自己誇自己和被彆人誇是不一樣的感覺,薑白又羞又驕傲:“食不言寢不語,趕緊喝你的湯吧。”

勺子遞到嘴邊,樓折翡張口咬住,喝了湯也不鬆口,含糊道:“我再說最後一句,阿白,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薑白一愣:“嗯?”

樓折翡鬆開口,也不提醒,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薑白端著湯有些遲疑,下意識思索自己究竟忘了什麼事。

樓折翡瞟了眼他手上的湯,張開口,暗示意味明顯,薑白無奈,隻得打住思緒,專心喂飯。

樓折翡傷得重,不能吃太多東西,薑白隻端了一份湯過來。

喝完後,樓折翡皺了皺眉:“你沒準備自己的飯嗎?”

“我吃了辟穀丹,不餓。”薑白將湯盅收拾完,又回到床邊,“你快告訴我,我忘了什麼事?”

他耐不住性子,能等到樓折翡喝完湯再問,已經是極限了。

樓折翡笑得狡黠:“想讓我告訴你的話,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薑白催促:“那你快問。”

“彆人都叫你‘白白’,為什麼讓我叫你‘阿白’?”

薑白的臉唰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道:“你換個問題!”

樓折翡在他臉上捏了把:“不換!”

“這有什麼好問的,因為你特殊唄。”薑白哼了兩聲,“我已經回答了,這樣總行了吧!”

樓折翡挑了挑眉,施施然吐出兩個字:“不行。”

“為什麼不行?”

“你還沒告訴我,‘阿白’怎麼就特殊了,我聽著,‘白白’可比‘阿白’親近多了。”

他不依不饒,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薑白無奈,糾結了一會兒,和盤托出:“我們落楓穀有習俗,隻有最親近的人,才能這樣稱呼。”

樓折翡心臟劇烈地跳了下,問道:“都有誰能這樣叫你?”

薑白惱羞成怒,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炸了毛:“都說了是最親近,最代表隻有一個,隻有你一個可以這麼叫!阿翡好壞,你就是在故意欺負我!”

心裡甜絲絲的,跟喝了蜜似的,樓折翡眼底蕩開笑意,一圈一圈,越擴越大:“究竟是我在故意欺負你,還是你在故意欺負我?仗著我不懂你們落楓穀的習俗,第一次見麵,就喊我‘阿翡’,不是你在暗戳戳的欺負我嗎?”

薑白的囂張氣焰瞬間沒了,有種小心思被看穿的驚慌:“我,我……”

“還說我欺負你,嗯?”樓折翡故作嚴肅,“如果不是被我發現了,你是不是要一直占我便宜?”

薑白扁了扁嘴,小聲反駁:“我沒有占你便宜,我們都是彼此最親近的人,是扯平了。”

樓折翡心裡快笑瘋了,他家小傻子怎麼能這麼可愛啊,讓人忍不住想逗下去。

“誰要扯平,我生氣了。”

薑白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樓折翡忍住戳他臉的衝動:“你這是什麼表情?”

薑白語帶驚詫:“這麼容易就生氣了,阿翡,你也太小氣了吧!”

樓折翡:“……”

薑白果真是傻子吧!這種情況,不該趕緊來哄他嗎?!

樓折翡氣得手癢癢,捏了捏他的臉:“我早晚讓你氣死!”

薑白任由他捏,還往前湊了湊:“我剛才是故意那麼說的,我知道阿翡不會那麼容易生氣的,阿翡好可愛,這麼容易就上當了。”

“……”

好像被小傻子套路了,怎麼辦?

樓折翡又氣又好笑,在薑白臉上捏紅的地方揉了揉:“誰說我沒生氣,我就是生氣了,你得哄哄我,哄不好的話,我就不跟你天下第一親近了。”

薑白能氣得人牙癢癢,乖起來也是真的乖:“好嘛好嘛,既然阿翡都承認我們是天下第一親近了,那我怎麼能不哄你呢,給你講故事好不好,這次講個灰狼精和小書生的故事。”

我看你像個披著灰狼精皮的小書生!

樓折翡心念一動,有了主意:“你答應我一件事,就當哄我了,怎麼樣?”

薑白狐疑地看著他:“不聽故事嗎?”

“……不聽。”樓折翡繼續誘惑,“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不會為難你的,你做完了,我不僅不生氣了,還告訴你你忘了什麼事,怎麼樣?”

薑白眨眨眼,試圖賣乖:“阿翡要說話算數,必須是很簡單的事。”

樓折翡笑意盈盈:“你對著我啾三聲就行了,我沒騙你吧,是不是特彆簡單?”

“……”

薑白整個人,不,整隻擁有上古神獸高貴血脈的鳳凰都不好了。

樓折翡眼尾上挑,心裡美得不行。

從薑白在縱雲林啾過之後,他就饞了,一直惦記著什麼時候能再聽一遍,可巧,機會來了。

“我……”

“阿白這麼威武雄壯,還有上古神獸的血脈,肯定不會出爾反爾的,對吧?”

薑白此時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捧殺。

他揉揉眉心,歎了口氣:“……對。”

樓折翡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催促道:“快啾吧!”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薑白眼一閉心一橫,亂刀斬亂麻,用乾淨清朗的聲音喊道:“啾,啾——

最後一個“啾”還沒出口,就被人為阻斷了。

薑白愣住了,唇上傳來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帶著一股淡淡的烏梅燉雞湯的氣味,停留了兩秒才撤開。

樓折翡帶著笑意的聲音有些啞:“說話算數,你忘記的事,告訴你了。”

——“等我回來,我要一個真正的親吻。”

原來他忘記的事,是指這個。

原來這件事,樓折翡一直記著。

薑白睜開眼,舔了舔唇,凶巴巴道:“你欺負我!”

樓折翡挑著眉看他:“阿白是想訛我嗎?”

“對!”薑白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一條腿跪在床上,湊近了些,“我就是要訛你!你欺負我了,得讓我欺負回來!”

樓折翡心念一動,目光落在他飽滿紅潤的唇上,喉嚨突然有些渴。

他突然傾身靠近,扶住薑白的腰:“行,你來,我讓你欺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寶們新年快樂,希望我們天下第一親近!

鴨頭,愛我,你怕了嗎?(ps:我隻是偶爾土味一下,我平時不油的!)

【新年騙術】

薑白:如何得到一個“老婆”,先騙他改口!

樓折翡:如果得到一個老婆,先騙他他是1。

第 29 章

樓折翡的臉色不太好, 帶著不健康的白,隻有唇上泛著紅。

他稍一抬眼,從病弱中生出一絲風流意味, 倒意外勾人得緊。

薑白看呆了, 想起第一次見到樓折翡發生的事, 他當時是瞎了嗎,竟然覺得他的阿翡又臟又不好看!

樓折翡不滿意他的走神, 扶在他腰後的手動了兩下:“想什麼呢?”

“彆動哈哈哈哈,我怕癢!”薑白左右扭動,躲避他的手, “沒想什麼, 就是覺得你變樣了。”

“嗯哼?”

“變得越來越好看了。”

也不知薑白是怎麼養出來的性格,言辭大膽,全然沒有一點世俗的羞恥觀念。

明明是放蕩不羈的話, 可偏偏他的態度又很真誠,讓人惱不起來。

樓折翡自覺被他傳染了,也有些沒臉沒皮,玩味道:“是嗎?該不會是你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感覺是有變化的, 但具體又說不上是哪裡的變化,難道是他的錯覺?

薑白跟開了屏你小孔雀似的, 逮著個機會就表達愛意:“我眼裡不出西施, 就出你, 阿翡哪處都合我心意吧。”

樓折翡笑了下:“從哪兒學這油嘴滑舌的?”

薑白想到什麼, 微微皺了下眉:“沒有油嘴滑舌,我是真心實意的, 你彆誤會, 我沒有把你比作女子的意思。”

他以前去過人間, 似乎男子不太喜歡被誇好看,不知道樓折翡是不是也很介意。

樓折翡心思沒那麼密,真算起來,他在人間待的時間也不長。

上輩子拜入第一仙宗後,他因體質特殊,被禁止離開宗門。後來叛出第一仙宗,一頭紮進魔界,忙著修煉,也沒時間亂逛。

魔界民風開放,縱情歡愉,信奉及時行樂,這算哪跟哪兒啊。薑白這種又浪又慫的,就適合帶到魔界去好好“教導”一下。

樓折翡雖然不在意,但小傻子想給他最好的尊重,他也樂意收著:“我知道,說那麼多,還要不要欺負我了?”

“要!”薑白躍躍欲試,在要碰上的時候,突然停住動作,“我忘了一件事。”

這多少有點不解風情了,不過樓折翡早有心理準備,知他有賊心沒賊膽,也沒覺得意外:“所以?”

薑白舔了舔唇:“我得準備一下,所以我半個時辰後再欺負你。”

這還有商有量的,樓折翡又無奈又好笑,撓了撓他的腰:“我都這樣了,你還要準備什麼?”

薑白忍著沒亂動,視線遊移。

樓折翡眯了眯眼,這是藏著秘密的反應啊:“不許騙人,從實招來!”

“準備一下那什麼,啊啊啊說出來好難為情。”薑白臉上訕訕的,小聲嘀咕,“我就是想學習一下,咳咳,怎麼欺負人。”

聽說欺負人也是有方式方法的,他想和樓折翡親近,但是他隻會“吧唧”一口的親親,做出來也太露怯了。

樓折翡愣了兩秒,“噗嗤”一聲笑開了。

這還整天想當夫君呢,結果連親個嘴都不會,就這?就這??

此時樓折翡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啾咪”一下的自己,瘋狂嘲笑著和自己半斤八兩的薑白,好像他經驗多麼豐富一樣。

薑白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臊著一張臉提醒:“你輕點笑啊,笑得那麼厲害,胸口又疼了怎麼辦?”

誒呦。

這小傻子怎麼說句話都這麼好笑?!

樓折翡一邊“嘶哈嘶哈”地喘著氣,一邊笑:“小烏鴉嘴,真疼了,你可彆再逗我笑了。”

薑白急了,薑白委屈:“我沒逗你笑啊!”

我也沒想笑啊,可你的行為和說的話處處都透著好笑的感覺。

樓折翡暗暗腹誹,拽著他胳膊,將他拉到床上,拿被子蓋好:“先把你關在被子裡,免得我看見你就想笑。”

隔著被子傳出來的聲音有點悶:“那阿翡可要快點把我從被子裡放出來,我還得學習怎麼欺負你呢。”

完了,又想笑了,樓折翡拍了拍被子:“不許說話!”

薑白在強力鎮壓及被子封印下安靜下來,半天都沒說話,致力於做一個合格的啞巴。

樓折翡冷靜下來,把人“放”了:“你想怎麼學習?”

薑白都快睡著了,打了個哈欠,聞言眼睛一亮:“看書學習!”

看書?

樓折翡挑了挑眉,還有教怎麼欺負人的書?

薑白偷偷摸摸從儲物法器中拿出一本書,獻寶似的遞過來:“我有書,我們可以一起學習。”

書的封麵上沒有寫字,樓折翡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他隨手翻了一頁,入目是一幅極其香豔的人像圖。

樓折翡猛地合上書,表情有些複雜:“你從哪兒弄的這東西?!”

這他娘的,分明是一本春宮冊子,從剛才那幅圖的畫工來看,製作還算精良,極私密的地方都畫得纖毫可見。

他收回之前那句話,還真有教這玩意兒的書。

薑白愣了一下:“是從書房裡找到的,怎麼了嗎?”

樓折翡有些頭疼,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你看過了?”

薑白搖搖頭:“沒看過,這本書上有爹爹的封印,我打不開,他說等我有了喜歡的人才能看。”

樓折翡一驚,拿著書的手緊了緊:“封印?!”

他剛才沒注意,直接打開了。

提起這茬,薑白就有些氣憤:“對,爹爹針對我,這封印特彆坑,誰都能翻開書,就我不行,要等成年之後才能翻開!”

樓折翡鬆了口氣:“是挺坑的。”

薑白翻過身,趴在床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阿翡快來,你翻開書,我們一起學習!”

他盯著樓折翡手上的書,臉上有一絲期待:“自從遇見阿翡之後,我就把這書帶在身上了,準備找個時間學習一下,我對我們之間的事格外上心,阿翡是不是要誇我一下?”

“誇你,你可真是太棒了。”

樓折翡暗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頗為幸災樂禍地想到:希望你知道這是什麼書後還能保持這種態度。

兩人並排趴在床上,書放在枕頭中間。

樓折翡好心,又問了一遍:“確定要看?”

“當然了,我要好好學習!”薑白躍躍欲試,盯著樓折翡的嘴唇,“憑我的聰穎天資,肯定能夠迅速領悟書中真意,學會怎麼欺負你!”

還想著欺負我呢,樓折翡心裡那點不忍瞬間沒了,行吧,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摩挲著書頁,給薑白挖坑:“學習不能半途而廢,等下可彆學到一半不學了。”

薑白最吃激將法,當即一拍胸脯:“阿翡太小瞧我了,我堂堂七尺男兒,怎會半途而廢?!”

樓折翡意味深長地笑了下:“那就行。”

很好,他今天可以見識一下臊到極點的小鳳凰了。

兩人頭挨著頭,樓折翡翻開書。

這種畫工精良的書一般都會有詳細的解釋,第一頁一整頁都是字,沒有畫。

樓折翡大略掃了眼,講的是進行那檔子事之前應該做的準備,和放浪大膽的圖不一樣,用詞挺文雅的,說的比較隱晦。

最令他稀奇的是,這解釋中提到了進行正事之前可用一些藥,上麵還附了藥的配方。

明顯不是適用於男女之間的。

想到薑竺和他那位同性道侶,樓折翡明白了,這書多半是他們兩人特意找的。

“我怎麼有點看不懂。”薑白一頭霧水,隱隱覺得這書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

樓折翡托著腮,眼底閃過笑意:“是嗎,可惜我不識字,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

薑白挑了幾句念給他聽:“寫的什麼初次承歡痛苦,須得用藥,上位者循序漸進,可緩解痛楚。”

樓折翡忍住笑,問道:“我不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阿白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

薑白沉默了下,遲疑道:“按我理解的意思,應該是,第一次親嘴會痛,需要上藥,慢慢親的話,可以不那麼痛。”

樓折翡心裡快笑瘋了,想給他鼓個掌:“原來如此,我沒讀過書,阿白可彆騙我。”

薑白驕矜地哼了聲:“我不會騙阿翡的。”

樓折翡假裝不知道他以前瞎編的故事,翻了下一頁。

平心而論,這是本不錯的春宮冊子,圖是循序漸進的,從一開始的準備工作,到後期各種姿勢,都畫得很詳細。

第一張圖並沒有太大的尺度,是正事之前的安撫性親密行為,兩人相擁而坐。

薑白驚呼出聲:“阿翡,這個圖和我們好像!”

還真是,圖上畫的兩個人,衣服穿的還算齊整,一人坐在另一人腿上,在下的人扶著另一人的腰。

和他們剛才差不多。

薑白剛才產生的疑惑一掃而空,這張相似的圖令他堅定了想法:“看來我們做的沒錯!”

樓折翡笑而不語,翻開下一頁。

薑白瞪圓了眼睛:“這,這怎麼就脫衣服了?!”

第二頁上畫的人衣衫半褪,長發披肩,半遮半掩,潑墨的畫法,自帶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流意味。

樓折翡一把把書合上,將臉埋進枕頭裡:“阿白你這書,怎麼這般……”

“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可能……”薑白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腦子一抽,脫口而出,“可能親親要脫衣服?”

……

……

要脫衣服個鬼啊!

他是傻了嗎,竟然說出這種鬼話!

薑白將被子往頭上一蒙,開始裝死。

樓折翡怕他悶出個好歹來,給了個台階:“可能是拿錯書了吧,這書先放在我這裡,幫你保管,好不好?”

他可不想讓薑白偷偷弄明白書中的事,再等等,等小傻子長大一點,他親自來教。

薑白巴不得丟了那書,忙不迭同意了:“阿翡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什麼,我去給你拿。”

樓折翡十分善解人意地拉住他,提醒道:“不欺負我了?”

“……”

哪壺不開提哪壺。

薑白耳朵都紅了,強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不要急,先攢著,我到時候狠狠的欺負你,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再逗下去真就惱了,樓折翡鬆了手,無辜地眨眨眼:“阿白好凶,人家好怕哦。”

薑白清了清喉嚨:“怕就對了,我們鳳凰都特彆猛的。”

特彆猛的小鳳凰下了床,端茶倒水,又拿出燉湯時特地留下的烏梅和各種野果,擺了一托盤。

樓折翡趴在床上,撐著下巴看他忙前忙後:“渴了。”

薑白連忙將暖好的水遞到他嘴邊:“慢點喝,小心燙。”

樓折翡喝完水,拉住他:“你歇歇,這幾天一直在照顧我,是不是沒休息好?”

雖然薑白看上去精神頭不錯,但樓折翡沒忽略他眼裡的紅血絲,還有剛才躺在床上,薑白差點睡著了,更讓樓折翡確定了這件事。

“還好。”薑白衝他露出個笑,“你一直沒醒,我哪裡能休息好。”

樓折翡拍拍被子:“過來睡會兒。”

“不用,我等下還有事要忙。”

他嘴上拒絕著,身體卻很誠實,爬上了床。

樓折翡也不拆穿他,拉過他的胳膊,枕著:“先放放,陪我睡一覺。”

薑白打了個哈欠,碎碎念:“我隻能陪你睡一會兒,等下我就要去修煉了,我最近一直跟著青鸞姑姑修煉,我馬上就會變得更強……”

他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呼吸聲逐漸平穩下來。

樓折翡躺了一會兒,見他睡熟了,起身,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他在床榻和整個屋子都設了結界,然後坐到桌邊,準備把芥子空間裡的燙手山芋處理掉。

肉包子被困在芥子空間裡已經五天了,樓折翡暗自思忖,也不知道小胖鳥辟沒辟穀,彆餓出個好歹來。

萬一餓死了,可就沒鳥幫他背鍋了。

兩秒後,樓折翡看著剛拿從芥子空間裡拿出來的鳥,呆立原地。

這他娘的是肉包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晚一點,另外想固定個更新時間,寶們有建議嗎?【探頭】

【小劇場】

樓折翡:《一起看小h書》

薑白:《一起學習》

第 30 章

樓折翡腦袋一木, 覺得腦仁疼。

這龐然大鳥……啊不,龐然大雞一定是他的幻覺吧,肉包子明明隻有半個巴掌大, 眼前這可以燉一鍋老母雞湯的肯定是假冒貨。

“啾啾啾啾!”

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伴隨著一陣濃烈又複雜的情緒, 似乎是高興,又似乎是委屈。

這徹底打消了樓折翡的僥幸, 他揉了揉眉心:“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鵝黃色的毛團子膨脹了幾十倍,羽毛蓬鬆,像個吹漲的黃色大球, 除了體型, 其他的幾乎都沒變,小尖嘴紅通通的,脖子還是不太明顯。

唯一的區彆大概就在額頭, 那裡多了一根紅色的羽毛。

樓折翡的心情有些複雜,就跟養了個孩子,結果睡了個覺起來,孩子突然長大了一樣。

就, 很突然。

“啾!”

肉包子抖抖翅膀,扇起的風將薑白放在托盤裡的烏梅野果吹到了桌上, 它將果子叼進嘴裡, 小尖嘴開開合合, 吃得很香。

樓折翡聽不懂它的鳥語, 注定得不到答案。

肉包子進食速度很快,吃完了嘴裡的果子, 又盯上了托盤裡的。

樓折翡沉默了一會兒, 將托盤拿到自己懷裡。

笑話, 薑白特地給他準備的,為什麼要分給一隻胖鳥吃?!

肉包子變胖之後,眼睛也大了一點,圓溜溜的,它瞪著樓折翡,有些震驚,似乎在說:至於那麼小氣嗎?

樓折翡冷著臉,寸步不讓,抱緊了懷裡的東西。

肉包子見他是認真的,委委屈屈地“啾”了聲,兩腿一蹬,坐在桌上。

這是要談話的意思了。

樓折翡挑了挑眉:“變得這麼大了,有沒有學會一點人話?”

肉包子縮了縮脖子,用翅膀捂住了臉。

樓折翡拍拍它的腦袋:“是應該羞愧,都已經是一隻成熟的走地雞……大肥鳥了,竟然還不會說人話,嘖,廢物。”

不會說,聽總會吧。

樓折翡思索了下,反正肉包子能夠和薑白溝通,到時候他隻要問薑白,就能知道肉包子身上發生了什麼,眼下當務之急是和肉包子通氣。

這麼胖的鳥,能背的鍋一定很大。

肉包子身上的毛和雞毛不一樣,很柔軟,樓折翡摸著很舒服,又摸了幾把:“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對吧。”

識海中響起一聲應答。

樓折翡點點頭:“薑白和落楓穀裡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我今天是想請你幫我隱瞞這件事。”

肉包子眼睛骨碌碌地轉:“啾!”

不用聽,樓折翡就能猜出它的意思:“是為他們好,其實我有很多仇家,如果我有修為的事傳出去的話,可能會給薑白和落楓穀帶來危險,你應該也不想薑白受傷吧?”

肉包子似懂非懂,“啾”了聲。

樓折翡拿起一個烏梅果子:“我們都想保護薑白,不如一起合作,答應了的話,這個就給你吃。”

肉包子盯著他懷裡的托盤,意思明顯。

樓折翡臉色沉下來:“隻有一個,多了彆想,你要是再得寸進尺,就一直待在芥子空間裡吧,反正那裡隔絕一切,不能連通識海。”

肉包子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軟,聽到要被關回芥子空間,也顧不得討價還價了,立馬撲騰著翅膀答應了。

樓折翡臉上露出個笑,將烏梅果子拋給它:“吃吧,吃完我送你上路。”

肉包子咬著果子的眼神有些迷茫:上路?

“不對,說錯了,是送你出去。”

樓折翡笑意溫和,肉包子莫名後頸發涼,打了個哆嗦。

等肉包子吃完果子,樓折翡提著它的脖子,直接把它從窗戶扔了出去。

得讓薑白自己“找到”肉包子,不然這家夥總是出現在房間裡,一定會令人生疑的。

好歹長大了這麼多,肉包子撲騰著翅膀,頗有點飛的架勢了,安穩落了地。

樓折翡指了指旁邊的草叢,示意它趕緊躲進去。

樓折翡早就用神識查探過這裡,他們住的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子,和梧桐苑差不多。

跑的太遠,薑白“找”起來也費勁,在這院子裡正好。

見肉包子過去,樓折翡放下窗戶,回了床上。

薑白真的累慘了,睡得很沉,樓折翡收起兩道結界,躺在他胳膊上。

睡了五天,還做了個雲裡霧裡的夢,他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

樓折翡回憶了一下,開始捋青鸞的態度。

青鸞知道薑白的事,無可厚非,可是她不止一次提起他的身世,檢測有沒有修煉天賦的時候,還提到過一句話,這些事綜合起來,讓樓折翡很在意。

——“我有一故友,也如他這般,隻是……”

——“你有那麼高的天賦,出身會低到哪裡去。”

樓折翡極擅長揣度人心,他能看出來,青鸞是下意識說出這些話的。

而下意識說出來的話,有很大幾率都是真的。

可能是因為他自己的經曆足夠匪夷所思,所以對於一些事,樓折翡很敢去猜想。

他想的第一個可能就是,他不是樓氏夫婦的親兒子,畢竟樓氏夫婦對待他和對待弟弟妹妹的態度大不相同。

隻要接受了這個可能,青鸞說的話就很好解釋了。

他不是樓氏夫婦的孩子,那青鸞很可能認識他的生身父母,並且與其相熟,可能是特殊的情況或者相似的特征,令青鸞將他們聯想到了一起。

至於出身,青鸞那故友的出身應該還不錯。

樓折翡眯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兒,從上輩子開始捋。

他並不在意誰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就算不是樓大,他受過的傷害也無法消泯了,父母對他而言不重要,他之所以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純粹是不想被蒙在鼓裡。

上輩子他被樓大“賣”進第一仙宗,時隔不久,就聽說樓氏夫婦並兩個幼子染上時疫,接連離世。

如今看來,這件事也充滿了蹊蹺。

樓折翡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難不成是他的生身父母發現了樓氏夫婦做的事,故意為他報仇?

這個想法令樓折翡臉上浮起一絲厭惡,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代表著他是被故意拋棄的,他的生身父母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這令他感到惡心,比他是樓氏夫婦的孩子更惡心,無論有什麼理由,他們的做法都是樓折翡無法接受的。

和薑白第一次見麵,他說“樓折翡”這個名字好聽,為他起名的人一定很愛他。

樓折翡嘲弄一笑,如果真的愛他,會將幼小的他丟棄嗎?

他啊,活了兩輩子,改變了很多事,唯獨在親人方麵改變不了。

樓折翡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想,他大概天生命格帶煞,寡親緣吧。

算了,不想了,愛誰誰,反正跟他沒關係。

樓折翡側過身,抱住睡熟的薑白,他現在挺好的,不缺一份父母的關愛。

薑白睡了幾個時辰,沒有醒的跡象。

樓折翡看了看天色,已經黑透了,也沒叫他,準備讓他好好睡個安穩覺。

可事不如人願,沒多久,就來了打擾的人。

敲門聲一聲接著一聲,有些沉悶,不像是用手敲出來的。

多半是那個喜歡拿著拐杖敲門的蓮生,天大地大休息最大,樓折翡正準備捂住薑白耳朵,身旁的人就醒過來了。

他揉了揉眼睛,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模樣:“阿白,好像有人敲門,是誰啊?”

薑白從床上坐起來:“你睡,我去看看。”

門打開,果然是蓮生,老頭子頭發亂糟糟的,看起來竟然有些狼狽。

薑白大吃一驚:“蓮生爺爺,您怎麼弄成這副模樣,是被初桑婆婆揍了嗎?”

“……”

蓮生吹胡子瞪眼,被他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薑白怕他撅過去,連忙去扶他:“有什麼事,您進來坐下說。”

蓮生推開他的手,賭氣似的用拐杖敲地:“我不進去!我就要在這裡說!”

“好好好,那您說。”薑白無奈道。

樓折翡根本睡不著,無聊得要命,見狀立馬披著衣服下了床,過來湊熱鬨。

蓮生氣呼呼地揮舞拐杖,有些委屈地控訴:“白白,我這院子裡種了那麼多奇花異草,全被毀了!”

蓮生酷愛煉藥,用的材料大多是帶有靈氣的草木,他這院子裡有一方靈圃,裡麵種著各種珍貴的靈草靈花,有很多都是修真界中遍尋不得的寶貝。

薑白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您這次和初桑婆婆打得這麼凶嗎?”

靈圃都毀了,這也太狠了。

蓮生扶著門,有些無奈:“不是那死老婆子,我大人有大量,才不會和她打架!”

說得好像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不是你們一樣,薑白默默腹誹,關切問道:“那是誰,這麼膽大包天,竟然敢毀了靈圃,讓我去看看,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是,是一隻雞!”蓮生用手比劃著,“一隻特彆特彆胖的黃色老母雞!它還在靈圃裡,你去幫我把它抓起來,我已經讓人架好鍋了,等下就燉了它!”

雞?

特彆胖的黃色老母雞?

樓折翡被嗆得咳嗽起來,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薑白一聽到咳嗽聲,立馬丟下蓮生:“阿翡,你怎麼下床了,趕緊回去!”

樓折翡攔住他的手:“我睡得太多,身子骨乏,下來溜達溜達。”

“可是你身體重要,萬一——”

“白白,你不是說要幫我教訓那隻大肥雞嗎?!”

蓮生老小孩的脾氣,靈圃剛被毀了,他心焦得不行,如今見薑白有了男人就丟下他,更委屈了。

薑白有些為難:“蓮生爺爺,我得照顧阿翡。”

樓折翡暗自在心裡笑了聲,大度道:“我沒事,正好想透透氣,要不咱們一塊過去看看?”

“可是……”

“沒什麼可是,躺久了對身體也不好。”樓折翡笑了下,“不信你問問蓮生爺爺。”

蓮生哼了聲:“沒錯!躺久了腿會退化,變成殘廢的!”

薑白:“……”

樓折翡忍著笑,勾勾薑白的手:“走吧,就當去約個會。”

薑白眼睛一亮,耐不住誘惑,偏又彆彆扭扭地忍著:“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陪陪你。”

蓮生覺得自己快瞎了:“……還走不走?”

“走!”薑白脆生生地應道,牽著樓折翡,三人一道往事發現場——靈圃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我要被自己蠢死了,我已經猜到你們會嘲笑我了,我再也不是那個冷酷霸道邪魅的我了。

今夜這座城,又多了一個傷心人。【白白同款羞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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