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第 91 章
91【失去蹤跡】
“彆往前走了, 前方交通管製,請繞道前行。”
交警拿著喇叭在路口一遍遍重複著,身後有工作人員將貼有警示牌的柵欄樹在了路中,攔住了包括行人、非機動車在內的所有通信手段。
“交通管製要多久啊?”路人的詢問帶著些哀怨。
交警也很無奈, 她收到的信息就隻是立刻將該路段戒嚴, 至於理由、持續時間、會不會有其他變化, 一概不知。
她隻能板著臉, “無可奉告,如果有急事,請避免該路段。”
萩原研二眼睜睜看著對方從他們的身後行駛到前方路段,速度飛快地攔下紅綠燈路口的車輛, 要求他們左右繞行, 然後在路中放上障礙物的。
他本來還想休息一會兒, 看能不能趕上最前線幫忙來著。現在看來, 可以打道回府了。
這時候的交通管製,和組織的人出現會沒有關係?
如果在知道前前後後發生的情況, 擁有他們的線索,還得出這樣的結論,那連工藤新一這樣的小孩子都會笑話他。
萩原研二看看身邊神色莫辨的宮野明美, 試探著問:“宮野姐姐,我們要不還是先回去吧,再繼續待在這裡警方也不會放我們過去了。”
事實上,在最開始通知公安的時候, 對方就已經讓他們撤出本次行動了。
雖然一直沒能找到對方是公安及警方的恥辱,但這是受限於硬件設施和法律規定的影響, 他們本身是一直在準備著,隻要得到對方信息就能以最佳狀態出擊的。
連計劃方案都做了好幾套。
現在的發展隻是計劃中的第一套方案罷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 現在的情況正在順利進行中的意思。
如果有平民摻和其中,反而會讓警方或公安束手束腳。他們會顧及平民的生命安全,還要擔心部分保密信息是否會外漏。
“鬆田哥哥不是在裡麵嗎?”宮野明美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偽。
萩原研二比起擔心鬆田陣平,倒是更擔心自家老爸。萩原先生和他們這群年齡看著小,實際心智和了解程度都高於他的相關人員來說,對於這件事的心態還偏向於民事糾紛的程度。就算知道對方是持有武器的犯罪分子,還是覺得對方隻會對有仇怨的目標出手。
全然不知道對方就是純粹的惡徒。
說不定還會想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加之萩原先生有身為成年人的自覺,會認為自己有保護小孩子的義務,如果無知無覺地擋到琴酒的攻擊路線上,恐怕後果十分嚴重,將會是所有人都不想見到的糟糕結果。
萩原研二煩躁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不停地刷新著手表上的信息顯示界麵。
他無法看到沒有定位裝置的萩原先生的位置,而代表鬆田陣平的定位在離目標非常近的地方停下了。
原來他們也知道危險,知道不能直接衝到犯罪分子臉上去宣告“我們是來逮捕你的”。
那還衝這麼前麵,又沒個武器,和衝上去送人頭有什麼區彆呢。
萩原研二又刷新了一次界麵,定位紋絲不動。
遠遠地,他似乎聽到什麼聲音震徹天空。
他抬頭,周圍的人好像沒有聽見似的,正常地來來去去,最多是在抱怨怎麼突然交通管製,提前也沒有個通知。天邊隻有一群不知什麼鳥兒,背著光飛快地遠離。
他倉皇地四處張望,想要確認似的向身邊的宮野明美問道:“明美姐姐,你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宮野明美的臉色有些許蒼白,她雙手交握靠在心口,“我沒有聽到聲音,但好像有種震動……我覺得那邊開槍了。”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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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追到定位目標停止位置附近的鬆田陣平提前讓萩原先生停下了車。
這裡還是東京市區,但由於曆史原因,人口並不多,而且整個區域的氛圍偏向冷漠而混亂。
滿街滿地都是無家可歸者的帳篷或者簡易的床鋪,空氣中彌漫著人類或者彆的什麼生物排泄物的味道,在生物、溫度與時間的作用下,混合成了難以形容的惡臭。
街道的另一邊是大半關門了的商鋪,大正時期風格的老舊風格沒有顯示出藝術感,反而更添加了破舊與頹敗。
斜斜封住商鋪大門的木板已經腐朽不堪,在風中發出艱澀的吱嘎聲。
鬆田陣平本想讓萩原先生待在車上等他回來的。但可想而知,當隻有一個成年人和一個未成年人的時候,怎麼可能讓未成年人獨自麵對危險呢。
鬆田陣平勸說無果,也不敢把時間多浪費在口舌上,隻好讓對方跟上了。
他提醒了萩原先生幾句,關於他們跟蹤的目標有多麼危險,犯下過何種罄竹難書的罪行。萩原先生嗯嗯點頭,表示知道了,實際上也沒看到他采取了什麼防禦措施,鬆田陣平對這位成年人的戰鬥力表示擔憂。
他們在寂靜無聲的路上走了一段,看到流浪漢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零散地分布在街邊,也不見他們說話,隻是麵容呆板地坐著、躺著,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就算是再不懂看氣氛的鬆田陣平,此時也壓低了聲音,輕聲問:“萩原叔叔,你說,如果這裡有一個犯罪組織的基地,他們會把它建造在哪裡呢?”
萩原先生一路躲著地上顏色奇怪的物體,走得無比艱難,聽到鬆田陣平的問題,一個分心,踩中了一團軟爛的東西。頓時他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痛苦無比的樣子,好容易才在惡心的感覺裡找到自己的聲音:“掩人耳目的話,這些破破爛爛的建築裡麵吧。外麵看著又小又破又沒人,其實裡麵是連成一大片的建築群。”
鬆田陣平虛眼,懷疑這位成年人是不是什麼科幻劇或者小說看太多了,怎麼連這種沒有根據的猜測都能想得到。
畢竟這些建築之間並不是完全相連的,有些小巷完全可以讓他們看到商店後方的模樣。
但既然這裡能藏下兩個個人特征如此鮮明的殺手,那必然是有隱秘設施的。
他看著腳下,被潮濕所覆蓋的街道,其下方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建築呢?
畢竟……此時此刻,他已經與目標定位點完全重合了。
“先離開吧。”男孩這麼對成年人說道,“希望這次沒有打草驚蛇。”
轎車無聲無息地離開,就像它無聲無息地來。駛出數條街道後的某一刻,他們離開的地方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
東京一個不大的區域因為煤氣泄露進行交通管製,一個老舊的街區發生了爆炸事件,但沒有人員死亡,隻有一群流浪漢受了傷。這種遠離普通人生活範圍的消息,無人關心。除了實在沒有東西可播的小報,稍微有點消息渠道的媒體都不會報道無利可圖的信息。
附近聚集的大都是流浪漢則決定了他們不會將兩個出現了沒幾分鐘的陌生人分享到網上。
而鬆田陣平他們除了將這片區域做下標記,沒有收獲任何進展。
這個紙醉金迷的城市,人們比起在意與自己無關的案件,更在意今天股市漲了嗎、明天又有什麼利好消息。
他們寧可去看三大財團的年報,也懶得管理一個滿是流浪漢、老鼠和蟲子的街道。
萩原研二能感受到鬆田陣平發出行動彙報的時候,在麵無表情下蘊含的沮喪且不快的情緒。
隻是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什麼可以讓對方改變心情的好消息……
倒是網絡的那一端,全程隻在自己家傳達情報的諸伏景光,給了他一個好消息。
[光]:沒有必要太在意。琴酒隻要不進行任務活動,他就不是第一目標。
[光]:烏丸財團在我們的努力下,已經減少了在非法產業上的投入。
[光]:很快,他們就要陷入無米可吃、無槍可用的窮困潦倒中了。
伴隨著諸伏景光的信息,電視中播放的是烏丸財團嚴重下滑的股價,據稱其在大樓襲擊案之後各相關公司都陷入了負麵新聞中,市場對其失去信心,大量拋售其股票。
日本第一財團,已經在短短一年時間裡跌去了其一半市值,整個日本市場一片鬼哭狼嚎。
受其影響,已經有部分無力支撐的上下遊企業進入財產清算程序。
[光]:烏丸財團的業務中,製藥業一直保持著投入大量資金研發的狀態,雖然市場依賴性很強,但它實際並不賺錢。自動化技術雖然在日本本土數一數二,可放眼整個世界並非無可替代。近幾年它的操作使得購買者對其口碑並不好。它的根本性產業,重工業部分隨著戰爭結束、高度城市化後對原材料需求的下降,早已經入不敷出。
[光]:我們已經斬斷了組織從合法渠道獲得資金的手段,現在要做的……
[光]:攔截其通過不法手段獲取財物。
語畢,整個聊天群中一片安靜。
俗話說,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如果無法限製不法組織成員的行蹤,又怎麼能控製他們不進行詐騙勒索之類的行為呢。
網絡背後的孩子們紛紛陷入了糾結。
當初他們光想著諸伏景光獨自一人堅守著對組織的戰鬥,恨他不早點讓大家幫忙。如今卻發現,原來諸伏景光所做的事情居然如此苦難,他們好像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幫忙!
當初他一個人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萩原研二看了眼剛收到的公司財報,發現本月的銷售金額極其可觀。聯想到烏丸財團在重工業與汽車行業的滑鐵盧,不知道是否有他萩原株式會社的一份功勞呢?
而同在一個房間中的鬆田陣平突然高興得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另一隻手展示著手機上的信息,則語氣難掩激動地宣布,“我們的衛星,下個月月底就可以發射了。”
開心了一陣子之後,他收起了手機,強製自己冷靜下來。
“那麼,我們的任務是‘必須在下個月20日之前,將衛星組裝好,進行完調試,並且將它運送去火箭發射基地’。”
萩原研二、阿笠博士看向還有一個角沒有組裝起來的金屬大圓球,陷入了沉默。
這怎麼組裝得完啊——————!
第092章 第 92 章
92【趕進度】
“抱歉, 阿笠博士,我們這麼打擾你,還要你熬夜幫忙。”萩原先生帶著價格不菲的禮品上門,給一直照顧孩子們的鄰居道謝, 也一並為後續的叨擾抱歉。
阿笠博士頂著一雙黑眼圈, 反應慢了半拍地“哦哦”了兩聲, “沒事的沒事的, 我也對發射一個自己參與製造的衛星非常感興趣。”
他揉了下臉,試圖振作起精神。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還在衛星邊上的地鋪上睡得四仰八叉。雷奧儘職地看守著自己的小主人,注意到萩原先生的到來,克製地搖了搖尾巴。
萩原先生放下了給阿笠博士的禮物, 也把今天的早飯放在了桌上。
不確定是不是應該叫兩個孩子起來吃飯。
阿笠博士打了個哈欠, 用氣聲說:“先不叫他們吧, 我們昨天……哦, 是今天早上六點才睡的。”
萩原先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這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確實不適合這個時候把他們叫起來。
看一眼進度明顯加快了的衛星,他還是不太讚同。不說萩原研二才剛過了8歲,鬆田陣平也不過是高中年紀, 熬夜到早上對身體的損傷實在是太大了。
就算趕進度,都已經睡在阿笠博士家了,熬個夜就算了,怎麼還熬通宵呢。
這樣作息顛倒, 雖然睡眠時間看似減少了,但效率是否達到要求呢?飲食不規律也會影響頭腦的運轉效率, 豈不是得不償失嗎?
但萩原先生想了想預約衛星發射的困難程度和延期、重新預約的費用,又閉上了嘴。
“今天我也來幫忙吧, ”就算沒有製造衛星的經驗,萩原先生依然自信,他兒子一個小學生能做的事,老子還能做不了?
何況他至今也還是日本範圍改裝車輛最強的技術人員之一。
萩原研二給他的改裝訂單,他可是親自上陣參與了,並且攻克了不少難關的。
阿笠博士又打了個嗬欠,“請便吧……我得再睡一會兒了。”
看兩個孩子睡在地上的樣子,就知道阿笠博士睡得比他們略早,因而沒能把他們抱到沙發或者床上。但早得也有限,畢竟是困到了現在這種程度。
他們自從三天前通知家裡說要趕工製造衛星之後,就已經吃喝拉撒都在阿笠博士家了。每天都是太陽不起我不睡,但中午送飯的時候,又能見到他們都已經忙活起來了。
萩原先生掰了下手指,這72小時裡,他們的睡眠時間恐怕不超過15個小時。
年輕人,真是太拚命了。
害怕孩子們熬夜熬出個好歹,萩原先生在臨近元旦的這個時間點,到處尋找合適的幫手。
可一年到頭,難得放個假,願意在這時候加班的人本就少,何況萩原先生的要求還格外高。
哪個會建造衛星的技術專家大過年的還加班加點啊!
何況鬆田陣平還表示:“技術姑且不說,人一定要可靠。”
這一下就篩掉了99%的人。
誰能百分百肯定,新來的幫手不是組織裡派來的人呢?
幾乎沒有相關報道的爆炸事件,根本不是沒有人員傷亡的小爆炸。而是整條街道完全被摧毀,無人生還的團滅慘案。
那些在艱難中依然求生的流浪漢們,就這樣被剝奪了生命。
萩原先生不知道鬆田陣平的想法,但他,作為一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確實有了愧疚感,有了思想負擔。
他發現,一旦沒能夠把對方一把摁死,就算自己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身邊的人、無辜的路人或者心懷正義的人,都有可能成為對方的傷害對象。
那他能把犯罪者一次性全部消滅嗎?
他不能。
他甚至不能保證自己是否能在犯罪者手中保全家人朋友和自己。
【真不知道這倆小鬼哪裡來的勇氣,和這麼邪惡的壞人作對。】
萩原先生看著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得四仰八叉的兩個孩子,輕輕歎息。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趁著兩個孩子還沒起床的當口,自己拿了資料開始研究起來。
找不到幫手,他隻能自己充當幫手了,幸好他的公司早就安排了這幾天值班,隻接單不工作。
萩原太太這些天都還忙得不著家,連元旦都隻準備了半拉,說是元旦期間有急單,她去幫忙調度。
但誰家孩子碰到這麼危險的事情——還是自找的,他家父母能安心出去工作啊?萩原先生有理由相信,一臉怒容出門的萩原太太,絕對是去找她以前的門路了。
先幫著孩子們度過危險時間吧,以後再來跟他們算賬。
那天的遭遇,萩原研二分享在了群裡,也對身邊的長輩們如實告知他們後續的緊急任務。工藤優作做主,暫時禁止兩個幼兒園的小奶娃來阿笠博士家,免得打擾到他們。同時還積極聯絡其國外的安全專家,據說是想給所有人的家都重新製作一下安全係統。
黑羽一家還在魔術表演途中,無法緊急趕回來。不過黑羽盜一對於自家兄弟還是非常放心的,隻說孩子由叔叔照顧,隨意安排就好。
而鬆田陣平謝絕了麻生成實的幫助,讓他短時間內不要再來阿笠宅了。
為了防止性格內向的男孩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聯絡是萩原研二借用鬆田陣平的手機進行的。
完美地進行了高效溝通。
也完美地漏了陷。
對麵的信息中似乎能讀出笑意來,[麻生成實]:能這麼好好說話的,我想肯定不會是鬆田哥哥。
萩原研二也笑了,提醒他,[鬆田陣平]:這手機可是小陣平的。
麻生成實這才注意到,發了個感歎號過來,然後拜托萩原研二把這兩條信息刪除。
鬆田陣平拿到手機的時候,看到萩原研二笑得古古怪怪,但手機信息裡並沒有什麼可笑的內容,是頂著問號繼續工作的。
與樫村忠彬先生的會麵也減少了,或者說,這位先生畢業之後本就很忙,自從得到了諸伏景光的聯絡方式,與他們的交流頻率早就大幅度下降了。
現在隻是再度提醒他“近期工作繁忙,請勿聯絡”而已。
說到諸伏景光,他和降穀零其實也住在東京,隻是離米花町多少有些距離。在知道需要趕進度的時候,倆孩子曾經說過要來幫忙,也被勸住了。
此時鬆田陣平與萩原研二已經暴露在對方麵前,他們在明,而這倆孩子還在暗處,諸伏景光也更擅長後勤工作——萩原先生顯然沒想過一個中學生居然會狙擊並且曾經是執行了數年潛入任務的公安這件事,認為他們繼續處理後勤工作更為合適。
諸伏景光自認為自己的心態非常平穩。他能混跡在組織中麵不改色地扮演一個惡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毫無破綻地撒謊,就算再怎麼震驚也不會改變心跳與生理反應。
這是臥底人員規避測謊裝置最基本的能力,他一直鍛煉著這項能力,並保持最佳水平至今。
可是在聽聞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手無寸鐵遭遇到琴酒的時候,他已經慌亂了不止一次了。
這兩個人的冒險精神,他真的領教夠了。
不過萩原先生的理由確實在理,他一直隱蔽行事也有同樣的原因。雖然烏丸集團逐漸衰敗,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讓普通人鋌而走險所需要的花費,對於烏丸財團的當家人來說,並不是難以接受的代價。
這些年來,他削弱烏丸財團的經濟實力,尋找烏丸家族成員的動產與不動產,用以確認全國各地組織基地所在的位置。
根據萩原研二聽到的一言半語來看,削弱經濟實力這一點確有成效。
可組織依然大手筆地炸掉了一條街道,恐怕隻是削弱了,但不多。
必須得戳中他們的痛點,破壞掉他們的有生力量,徹底消滅掉其源頭。
另外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組織的武器儲備明顯超過了普世意義上持槍的概念,他們的武器絕對不可能是合法購入的,那麼走私進入日本的武器來源地又是何方呢?
作為□□合法的日本,居然能容忍一個非法組織持有如此多的武器,這點值得推敲。
是不是,這個他們認為的非法組織,其實表麵上有合法的“□□身份”呢?
諸伏景光暫時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組織,正在與降穀零一同奔波在尋找線索的路上。
而鬆田陣平的另外幾位小夥伴,身處北海道的伊達航、娜塔莉·來間與剛趕來東京過年的諸伏高明,由於不擅長機械而直接出局,甚至沒有辯解的機會。
不過他們都送來了鼓勵,也算是精神上參與了吧。
時間晃晃悠悠到了中午,萩原研二首先被雷奧舔醒,迷迷瞪瞪地去廁所洗了把臉。
他難得不注意自己形象,捶著自己腰酸背痛的身體,萎靡不振地咬了一口已經冷掉的早餐。
等吃完一個早餐包,才想起來鬆田陣平還沒醒,於是招呼雷奧再把還在睡得呼聲震天的卷毛舔醒,自己則繼續喝已經是常溫了的冰牛奶。
直到鬆田陣平醒來,和萩原先生問好,萩原研二才驚覺,原來他爸也在房間裡。
卡殼的腦細胞趕緊運轉了一下,擠出一句:“爸爸早上好。”
“已經是中午了,”萩原先生冷冷地回答,無情地宣告:“你今天必須回家睡覺。”
“哎?哎——————”
鬆田陣平刷牙到一半,聽到萩原研二的慘叫,趕緊出來試圖解圍。結果看到萩原先生抬起手指,指向了他,同樣一句通知:“你也是,到我家睡覺。”
“我會監督你們的。”
第093章 第 93 章
93【短暫的休憩】
阿笠博士終於在元旦前一天晚上睡了個完整的覺。
介於這幾天他與兩個孩子的睡眠時間都嚴重不足, 而第二天又需要早起,這應該算是為了防止意外睡過頭而做的預防措施。
萩原先生強壓著兩個孩子回了萩原宅,雷奧也終於不用在人類的馬桶裡上廁所,能出去釋放天性一回了。
萩原研二被老爸夾著帶回家的時候, 最開始還戀戀不舍地往阿笠博士家, 確切說是衛星的方向看去, 但很快就被困意所蠱惑, 還沒到家就昏昏欲睡起來。
鬆田陣平倒是有心想掙紮一下,但有知道自己真實年齡的萩原研二在,他突然又覺得,這反抗也不是那麼必要。
看萩原先生強硬的態度, 估計過分反抗的後果就是被教育一頓……說不定還會被通知家長。如果自己就是小孩子也就罷了, 高中生被家長教育挺正常。可靈魂已經是成年人了, 如果還被教育, 就會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特彆鬆田陣平成為萩原研二的“哥哥”已經8年了,他居然有了某種兄長包袱, 明明上輩子的時候,互相之間什麼黑曆史都見過了。
於是他乖乖被萩原先生指揮著,本來這位長輩還想牽著他的手, 不過見鬆田陣平如此乖巧,便也不強求如此了。
這純純是外形惹的禍,鬆田陣平心智比同齡人成熟,又不能對真正的同齡人說出實情——他也沒有這麼強烈的傾訴欲, 又是一張頗有攻擊性的帥氣麵孔,總讓人第一眼覺得他是個刺頭。儘管他上輩子確實是挺刺頭的, 可這輩子可幾乎沒做過什麼誇張的事情。
也就是上課的時候不聽講隻看課外書,獨立開了家工作室, 擅自在海嘯裡救了些許人,和發明家一同創造了超時代的科技產品,直麵持槍犯罪者並跟蹤……僅此而已嘛。
鬆田陣平點點頭,確認自己遵紀守法,是個十佳好市民;乖巧聽話,是個(有著成年人靈魂的)好孩子。
困意襲來,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嗬欠,進了萩原宅,鬆開雷奧的狗繩,與萩原太太、萩原千速打了個招呼,從萩原先生手中接過萩原研二,進了客廳。
由於天氣冷,客廳中的桌子換成了被爐,裝修時就注意安裝的全屋熱能循環係統使得房間裡並不如外麵那麼冷。
鬆田陣平把困得神誌不清的萩原研二的外套扒了,塞進被爐裡,隻留了個腦袋在外麵,自己也換了衣服窩在另外一邊,饜足地喟歎。
暖意從腳底蔓延上來,整個人都像是泡在熱水中。
困意更洶湧了,他眨了眨因為打嗬欠溢出的淚水,向下坐了點兒,也緩緩倒在了榻榻米上。
雖然樓上就有床可睡,可是他一點兒也不想動彈了。這種天氣,睡在暖融融的被爐裡才是最幸福的。
窗外的寒風吹得樹枝窸窣作響,屋內彌漫著飯菜的香味。
雷奧和家裡的大小女主人打了招呼,搖著尾巴跑進了客廳。見萩原研二睡在被爐裡,它左右探了探,用鼻子拱起被子的一角,也鑽了進去。
萩原研二被雷奧的動靜騷擾,自覺地翻了個身,讓出點兒地方給狗子。
隻是他好心讓出了地方,狗子卻沒待多久。與隻能依靠衣服保暖的人類不同,狗子自帶的毛皮大衣實在太給力了。它熱得直吐舌頭,沒超過五分鐘就從被爐裡鑽了出來,委委屈屈地跑到庭院走廊附近晃了一圈,直到感覺身上的熱量褪去,才又回到客廳中。
這次它可不敢再鑽被爐了,氣哼哼地壓著被子的一角,趴在了小主人的身邊。
至於萩原研二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被子困住出不來?
小狗又怎麼明白呢?小狗隻是想要睡在小主人身邊而已。
晚餐時分,阿笠博士也被請來了萩原宅,他們叫醒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的兩個孩子,將食物端上餐桌。
電視裡播放著紅白歌會,剛睡醒的兩人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樣子,不過彆人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還挺可愛的。
萩原太太也是下午的時候一整盒放滿的是精美的禦節料理,另一整盒放的是整整一個壽司船。
萩原研二這時候才真的清醒了過來,雙眼放光地看著端上來的美食。“哇——好久沒有吃這麼精致了,我這是蹭了小陣平和阿笠博士的光啊!”
確實,一般這種日子,萩原家也就是吃碗蕎麥麵,禦節料理也隻是自己做的少數幾樣,才不會大費周章跑去外麵買整套的禮盒裝,更不說居然還有壽司。
萩原太太抬手給了萩原研二一下,“彆瞎說。還有,叫哥哥。”
然後笑著對鬆田陣平和阿笠博士解釋,“今年沒空自己做,買了現成的,請海涵。”
萩原研二揉揉被拍疼的後腦勺,表示美食當前,受點兒疼算什麼。
阿笠博士應對萩原太太的客道話,鬆田陣平可對萩原家太熟悉了,完全不受影響地夾起蕎麥麵吸溜吸溜地吃。
萩原研二試圖從他的碗裡偷偷夾走一個賣相特彆好的天婦羅大蝦,被鬆田陣平用筷子架住,反擊地向萩原研二碗裡的炸豬排夾去。
這哪裡可以?
萩原研二趕緊一口叼住炸豬排的一角,端起碗向另一邊躲。鬆田陣平伸來的筷子頓住,轉手夾走了桌上的魚板,正常地吃了起來。
見鬆田陣平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萩原研二在母親不讚同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回了桌上。
他可不想大過節的又被老媽打一下。
“阿笠博士,請不要客氣。”萩原先生趕緊招呼客人,讓桌上的氣氛活躍起來。
雷奧在桌角下轉來轉去,貼著一群人的腿蹭蹭,發出可憐的嗚咽聲,一聽就知道是想要討點兒吃的。
萩原先生彎下腰,看到一隻委屈巴巴的狗子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眨巴又眨巴,兩隻前爪合十,半站起來拜拜,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
“真是拿你沒辦法。”他跑去廚房,拿了給狗子準備好的狗飯。平日裡都讓狗子吃狗糧,過節了,也讓它吃一頓好的。
牛肉、羊肉、凍肝和雞肉凍乾,加些維生素粉和魚油撒在肉類上,還不能忘記給狗子吃些蔬菜,花菜和胡蘿卜切小,都是雷奧喜歡的小零嘴,咬起來咯嘣作響。最後還有一根大棒骨,是萩原太太去村子裡的時候特地帶回來的,等狗子吃完狗飯再給他啃。
雷奧乖巧地坐在廚房門口等飯,高興得尾巴直搖,門口的地板上總有一塊扇形區域特彆乾淨,應該是有狗子辛勤擦地板的功勞。
把狗飯也端進了客廳,人與狗,整整齊齊,一起在紅白歌會的背景音下期待新一年的到來。
宮野明美看著他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樣子,獨自一人默默吃著碗裡的蕎麥麵,像是在這個熱鬨的房間中用心房隔出了一片孤獨。正吃著呢,突然被身旁的萩原千速一拍肩膀,嚇得整個人震了一下,隻聽女聲在她耳邊提醒:“要把麵咬斷哦。”
她抬頭看向穿著一身普通家居服在隱約中顯出姣好身材的女高中生,和她相差五歲的姐姐自信得像陽光,紅潤的唇一張一合:“把蕎麥麵咬斷,是表示過去的晦氣啊、不好的事情啊,都留在了過去的一年裡,我們就要迎來新的一年啦。”
宮野明美低頭看著碗中蜿蜒的淡灰色麵條,點了點頭,用筷子夾起一束麵來,貝齒輕咬……用力咬了好幾下,恨恨地將糟糕的事情留在了過去。最後更是端起碗來,連湯就麵,喝空了整個碗。
她一抹嘴,學著身邊女孩兒的樣子,灑脫一笑,“我不僅要把糟糕的事情切斷,還要把它們都解決掉!”
“說得好!”萩原太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灌了幾瓶啤酒下肚,讚賞地給從異國一人回歸家鄉,誓要消滅罪惡的孩子一個讚賞的大拇哥。
很快,她又柔了聲音,“在解決問題的時候,也要注意自己的健康和安全哦。我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長大,而不是為了些慢慢就能解決的事情,隨意地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萩原研二吃蕎麥麵的手一頓,將自己的身體向下坐了點兒,不想引起媽媽的注意。
鬆田陣平則隱晦地看了一眼他,露出複雜的、帶著嘲諷意味的笑來。
誰心虛誰自己知道,在場無人知道其黑曆史的男孩狀若無事地啃斷了麵條,發出超大的吸溜聲,也將蕎麥麵消滅了個乾淨。
“再來一碗!”還毫不客氣地要求再吃一碗。
萩原研二努力啃著麵條呢,突然聽到一個清脆的“咯嗒”聲,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張大了嘴。
沒有拿筷子的手捂住了嘴巴。
微妙的氛圍仿佛有著傳染力,立刻影響了桌前的所有人,無論大人小孩兒都向他看來。連一旁吃狗飯吃得呼哧作響的雷奧都停下了動作,叼著一塊牛肉條看了過來。
萩原研二攤開手,一顆小小的乳牙躺在他的手心,還殘留著些許蕎麥麵的痕跡。幾乎沒有流什麼血,隻是完整的牙齒隊列中突然缺了一塊,讓萩原研二忍不住向那處缺口舔舔,再舔舔。
“彆一直舔缺口,不然新長出來的牙齒要長不齊啦。”說著不知道有沒有道理的俗語,萩原先生拿出個小盒子,把牙齒擦乾淨,好好地存放了進去。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啊。
小孩子的成長如此之快,上一個換牙的鬆田陣平如今已經度過了這段尷尬期,長著一口白花花的整齊牙齒了。
吃蕎麥麵變得愈發艱難了,滑爽的麵條時不時就會自動躲到缺少的那塊兒牙縫裡,就算好不容易咬斷了一截,在咀嚼的過程中也會麵臨相同的問題。
萩原研二苦了一張臉,覺得新的一年,似乎並不是那麼順利。
第094章 第 94 章
94【怎麼還不跟上來】
一頓饜足的晚餐後,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早早地就被趕上了床。
“他們甚至不讓我看完紅白歌會!”萩原研二抱著雷奧,抱怨大人們的獨斷專行。
鬆田陣平嗤笑一聲,“你又不是沒看過。”
就算他們的蝴蝶翅膀扇出了十級颶風,參加紅白歌會的演員還是那幾個, 唱得好的歌曲也就是那幾首。也有可能唱得不那麼好的, 他們印象不夠深刻, 因此無法判斷是否有受到影響。
萩原研二想想也是, 歎口氣,認栽。
雷奧蹭了蹭他的手,小狗溫暖的皮毛撫慰了小主人的心靈,讓他很快忘記了小小的不愉快——畢竟少看一次紅白歌會並不會怎麼樣, 而他明天、後天甚至明年的元旦前都還有機會看重播。
被強行要求放下手中必須要做的事情,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一時半會兒居然想不到要做什麼。
他們曾經有過現在的年齡, 那時候覺得要做的事情很多。值得花費精力去玩的遊戲、收集的卡牌, 新的電子設備、給汽修廠裡即將報廢的車輛做改裝、打打球、逛商場或者遊樂園,或者隻是在一起聊天, 都能消耗掉一整天。
每天都意猶未儘,但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了。
如今能再來一次,發現要做的事情都是更為緊急的正事, 曾經來不及做的娛樂現在更加沒有時間進行了。
可真的放下正事,讓他們娛樂放鬆,又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
萩原研二抱著雷奧倒在了床上,不慎被壓得喘不上氣, 手舞足蹈地向鬆田陣平求救。
雷奧嚶嚶了一下,自己向旁邊挪了半個身位, 放出了自家犯蠢的小主人。
鬆田陣平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卷毛的高中生側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手機, 漫無目的地劃拉著屏幕,一手擱在椅背上。動作懶散,雙眉卻皺著,帶著說不清的焦躁。
他應該也知道自己應該休息一下,但冥冥之中有一股壓力,推動他不得不繼續前進。
他不想任由自己或友人的新生命再度走向與曾經相同的結局。
萩原研二對著天花板發呆了好些時候,積攢了力氣爬起來,膝行幾步到床邊,一把按住鬆田陣平的手機。
身體重心不穩,向著好友倒了下去。他沒有胡亂抓住什麼,也沒有自救的舉動,任由一切發生。
鬆田陣平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變成了對調皮好友無可奈何的縱容。
隻是輕輕一抬手,就把快要摔下去的幼馴染撈了起來。
“乾嘛呢?”
“小陣平,睡覺~”萩原研二全然沒有給好友添麻煩了的自覺,被扶起來還是張開了雙臂,毫不害臊地展示他作為小朋友的優勢——要抱抱。
雖然帶孩子的經曆已經過去幾年了,但隻要經曆過一次,身體中似乎就有了帶孩子的本能。
連腦子都沒反應過來對麵是什麼意思,手先順勢就將人抱了起來,輕車熟路給人衣服都換好了,這才想起來:“你都小學生了,抱什麼抱?!”
“哎嘿~”萩原研二吐吐舌頭,向床裡挪了挪,拍拍空出來的位置,“一起睡嗎?小陣平。”
“滾。”鬆田陣平用一個字結尾,摔門而出。
反而雷奧開心地挪了挪屁股,和小主人並排躺在了一起。
鬆田陣平在萩原家有自己的房間,說是客房,其實這間房間就是專門為鬆田陣平設計的,裝修的時候完全按照他的要求進行設計,半點兒改動都無。
明明近到一拉繩索就能無縫交流,還一定要給他留一間房。鬆田陣平能感覺出萩原家對於他的善意,這是從上一世延續至今的情意,而他,承了這份情。
出乎意料的是,隻是躺在床上,之前的焦躁與不安都煙消雲散,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也許是因為咬斷了蕎麥麵,讓一切不好的都留在了過去一年吧。
元旦當日,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醒得格外早。
雖然前幾天缺覺缺得厲害,可年輕人,一天補眠也補充不了多少,生物鐘到了時間就把人催醒了。
鬆田陣平出房間門的時候剛好和萩原研二撞上,兩人相視一笑,被雷奧圍著轉了幾個圈。
下樓卻見萩原太太早早地就把年糕湯往桌子上端了。
“起來了?先彆吃飯,去把千速和明美叫起來。”
鬆田陣平應是,轉身準備上去,聽到萩原研二向底下問:“要叫爸爸嗎?”
“不用,你爸已經在廚房忙活了。你去叫阿笠博士,他在裡麵那間客房住著。”
昨天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被趕上去睡覺,其他人還是堅持看完了紅白歌會,這才發現阿笠博士也已經靠著沙發睡著了。幾天的鏖戰,並不隻是孩子累了,成年人也累得不輕。
大家起身的動靜許是大了點兒,阿笠博士眯縫著睜開一條眼睛(注:此處未寫錯),意識還完全沒有回籠的意思。
儘管兩家僅幾步路的距離,可人意識不清,阿笠博士家又因為趕進度弄得頗為混亂的樣子。萩原先生也不讓他回去了,就在萩原宅客房裡將就一晚,還安全些。
連路都走不穩的阿笠博士沒有反駁的權利,被半拉半拽地進了客房,沾著床就又睡得呼嚕震天響了。
真是累得狠了。
鬆田陣平敲敲兩位女士房間的門,沒等她們出來就往阿笠博士睡的客房去了。女孩兒們很快應了聲,先行下了樓。
雙方隊伍居然沒能碰上麵。
阿笠博士就沒有這麼好命了,作為和兩個男孩經常一起玩的“熟人”,見萩原研二一次兩次敲門沒有回應,鬆田陣平直接開了他房間的門。
這位聰明絕頂的博士還在呼呼大睡呢,眼下的青紫已經消退,臉上帶著睡眠充足的幸福感。
雷奧後發先至,搖著尾巴就撲在了床邊,小聲嚶嚶著叫喚,急切又熱情。
阿笠博士睡足了,輕易就被喊了起來,揉著眼睛對兩個孩子和狗子道了早安。
“快起來吧,阿笠博士,我們在下麵等你吃早餐,今天有好吃的年糕湯~”萩原研二開心得說話都像唱歌似的,拉著鬆田陣平一蹦一跳著出去的。
雷奧也一蹦一跳地跟著小主人跑了出去,徒留一室狗毛,飄飄蕩蕩。
不是每一次改良都是成功的,萩原太太的年糕湯一點兒也不好吃,還粘牙。
幸好今天的早餐不全是萩原太太做的,萩原先生還備了後手。昨天的蕎麥麵特意多買了,早上隻要煮熟了,料都是現成的,直接就能用。萩原太太煮年糕湯用的年糕也還有剩,被架在火上略微烘烤,就成了烤年糕,無論是直接吃年糕的清香,還是沾上調料品嘗都很不錯。
當然,還有製勝法寶。
隨著門鈴聲響起,店家直接送上門的禦節料理餐盒再度被端上了餐桌。
這次換了一家餐廳的樣子,餐盒與菜色都有些許不同,相同的是它品種多樣。
萩原太太見所有人都落了座,也擦淨了手,撩起和服的袖子,儀態萬千地坐了下來。
“媽媽今天真漂亮!”萩原研二忙不迭地誇獎道:“元旦快樂,媽媽新的一年越來越漂亮。”
鬆田陣平這才注意到,今天萩原宅中的三位女性都穿了不同花色的和服。因著年齡、所選款式和個人儀態習慣的區彆,三人將和服穿出了不同的韻味來。
成熟穩重的萩原太太在華貴紋飾的襯托下更顯風韻,瀟灑慣了的萩原千速連穿和服都傳出一股子俠客味兒來,更顯出一旁穿著嫩粉色和服的宮野明美的溫婉來。
“千速和明美也很漂亮哦。”萩原先生從廚房出來,不忘讓每位女性都開心起來。
從這點看,萩原研二的性格應該有不少遺傳自父親的部分吧。
“一會兒去初詣,人多,你們注意著點兒安全。”
初詣的神社靠近雷奧原先的家,就算再落魄的神社,在元旦的時候也是人滿為患的。
萩原先生開車送他們到了山腳下,讓幾個去參加初詣的孩子和阿笠博士自己上去,他就不跟著去了。
因為帶了四個孩子和一條狗,他們開了兩輛車。萩原先生開車走了,阿笠博士繞了好幾個圈才找到停車的地方,下車的時候,四個孩子都在山腳下等他,一路跟著他繞圈,像是生怕他不認路,把自己走丟了。
萩原研二逮著它路過身邊的時機,摸了摸狗頭,雷奧便乖乖停在了他腳邊。
“等我們從神社下來,就去你以前的家走走,現在乖乖的好嗎?”
雷奧像是聽懂了一樣,尾巴微微地搖晃了一下,掃起地麵上的些許灰塵。
宮野明美不知道前因後果,微微歪頭看了眼他們。
萩原研二以為她擔心離得遠,穿著和服木屐不好走,指了指山腳下民居後麵被攔起來的一片區域,“就是那個養狗場,不遠。”
女孩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不過,我們現在的難題,是先要上山哦。”
相較於就在山腳下的養狗場,反而是在山裡的神社更遠一些。
萩原千速對著弟弟露齒一笑,取下身後背著的、與和服頗為不搭的雙肩包,一拉拉鏈,從中提出一雙跑鞋來。
“我早就猜到會碰到這種情況了。”她一腳一個踢開硬得硌腳的木屐,將跑鞋換了上去。
“明美要嗎?我也帶了你的份哦。”
和服若是足夠長,可以將鞋子遮掉些,這違背穿著習慣的搭配也不至於非常惹人注意。
宮野明美看著舒適的跑鞋,又看了看腳下,遲疑片刻,便也感謝了萩原千速,將木屐換了下來。
萩原研二把兩雙木屐打包進小包袱裡,背在了雷奧的身上。以它的體形,負擔這些重量簡直九牛一毛,灑灑水啦。
小狗感受到小主人對它的器重,背上包裹之後開心地跳了兩步,顯擺似的幾步跑上了一段台階,還回頭看看,歪著腦袋疑惑他們怎麼還不跟上來。
第095章 第 95 章
95【初詣】
被盛裝打扮的神社在新年晨光的照耀下顯出一份神性, 也許是前來初詣的人們對於生活的美好念想與這般景色相映而帶來的錯覺。
鬆田陣平爬上台階,平素不信神靈的他此時也應景地淨手,在捐贈箱中投入5元硬幣,拜了拜。
請求諸天神靈保佑。
人可以不信神靈, 隻是對於新生活的願景需要一個寄托, 這裡便是那個寄托。
鬆田陣平知道, 他在此許下願望, 而後卻會親手去實現,他的好友自然也會如此。
萩原研二紳士地牽著宮野明美的手,將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小姐姐領上了台階。他排在鬆田陣平身後,而宮野明美在萩原千速身後, 這邊許願的隊伍排了兩排。
萩原千速這排比鬆田陣平慢了一個身位, 等輪到她的時候, 鬆田陣平已經默不作聲地將願望許好, 頭也不回地跳下了台階。
女孩兒的視線跟著他走了片刻,又回到神像之前。雙掌合攏拍出清脆的響聲, 而後拜拜,口中碎碎念著“希望大家身體健康”“希望學業有成”“希望弟弟們健康成長”“希望大家心想事成”之類祝福的語句。
宮野明美聽到身前的小姐姐提到了“希望宮野明美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眼眶不禁一熱。
萩原研二拍了拍她的手, 關切地看了她一眼,被人群推擠著走到了台前。
他毫不介意信仰問題,仰著小臉,伸長了手臂把緣錢投入捐贈箱, 真心實意地向著神明祈願。
雖然不知道前世他身故時候鬆田陣平是什麼結局,但聯想自己和同期其他人的情況, 萩原研二有理由相信,關係不錯的他們五人, 可能隻有降穀零是被留下的那個人。
他不知道他們重活一世的契機為何,說不定是對死亡的不甘吧。
可世界上去世的人千千萬萬,為什麼隻有他們額外特殊?
【也許我們殉職得格外早……】萩原研二不由這麼想到。
“希望這次我們能好好活到壽終正寢。”
小朋友用還未變聲的稚嫩童音說出讓所有人側目的願望,讓周圍的成年人都向他聚集了關切的目光。
“小朋友,如果碰到什麼苦難,可以和身邊的大人說哦,還可以報警的。”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忍不住這般告誡他,“學校裡老師都教過你們吧,保護自己的方法。”
萩原研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說了會讓周圍人擔心的話。
尷尬笑著,雙手連連搖擺,“沒有沒有,我就是希望大家長命百歲的意思啦。”
【害,原來隻是小孩子不會說話。】
其他沒有說話但關注了他的人們鬆了口氣,也對小孩子童言無忌的行為失笑。
萩原研二趕緊三步並作兩步,逃離剛剛出過醜的現場。
但逃不走被好友嘲笑的命運。
鬆田陣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柱子喘氣。
“你、哈哈哈哈哈,你怎麼想的?”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隻能斷斷續續地笑著說:“虧你還、噗嗤……哈哈哈,虧你平時,這麼會說話。”
萩原研二本來逃離了現場就覺得沒什麼了。被這麼笑著笑著,他小嘴兒越嘟越高,最後把自己鼓成了一隻河豚,氣鼓鼓地丟下鬆田陣平,一馬當先跑去抽簽的地方了。
萩原千速等著阿笠博士,讓他們先去抽簽,最後在買護身符的地方彙合。
鬆田陣平帶著宮野明美向著隻看到背影的萩原研二那邊走去。
“喂,宮野家的。”
鬆田陣平當年給宮野醫生傳口信時,宮野明美並沒有見過他,哪怕在Z國的幾年有往日本寄信,終究不是麵對麵熟識的好友,因而總顯得生疏。
聽著鬆田陣平叫她,宮野明美本低著頭邊走邊沉思,頓時精神一振,看向了他,眼中帶著些許被抓包的惶恐。
鬆田陣平懶得管彆人心裡怎麼想的,直接開門見山問她:“當初好不容易出去,你怎麼想的,又一個人跑回來?”
他回頭打量了一眼女孩兒,又繼續向前走,“我也沒看你有什麼對付組織的準備。”
宮野明美又低下頭,有些囁嚅:“我不是想對付組織,隻是想把丟失的藥找回來。”
“都這麼多年了,不是說那藥都在日本範圍擴散開了嘛,組織肯定破解藥方了,你不對付組織,怎麼找回來?”
“是我欠考慮了……”女孩兒的頭都要埋到泥土裡去了。
鬆田陣平煩躁起來,語氣也變得生硬,“你回去吧,你在這裡,不過是讓組織多一個可針對的目標。”
她抿唇,倔強地不肯出聲。
突然,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表一震。
宮野明美為了轉移話題,抬起了手腕,輕輕撩起袖擺,露出表盤。
並不是群裡的消息,是獨屬於她的,來自Z國的信息。
“不要回來,我能借姐姐之手提供助力。”
來信的署名是[宮野愛蓮娜],但口吻卻像是宮野明美年僅5歲的妹妹,宮野誌保。
[宮野明美]:誌保?
[宮野艾蓮娜]:是我,我的賬號沒有姐姐的好友,用了媽媽的賬號。一會兒姐姐加我一下,我會把這裡的聊天記錄刪除的。
[宮野艾蓮娜]:我調用手表的功能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抱歉,我想知道你們那邊的進展情況,也怕……所以一直沒有和姐姐說。
[宮野艾蓮娜]:我知道未來發生的事。
宮野明美征得同意,將信息記錄展示給鬆田陣平。
卷發的男孩輕嘖一聲,踢了一腳地麵。
【怎麼又多一個有過去記憶的家夥。】鬆田陣平一個“家夥”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她該不會也是什麼英年早逝的命吧?①】
兩人走到萩原研二麵前的時候,已經看不出剛才討論過什麼的樣子了。
萩原研二揮了揮手中的紙條,得意地挺起胸膛,昂首的樣子像個驕傲的小公雞,“我今年可是大吉。”
神社的簽上不會寫明吉或凶,隻會給個號碼,根據號碼領取紙條,隨後去巫女或主持處解簽。想來萩原研二是解了個不錯的簽,這才如此得意洋洋。
鬆田陣平一把從他手上抽過紙條,看了半晌。大致猜出是財運亨通、學習進步、身體健康,並且有額外的運氣之類的話,用古語漢字花裡胡哨地一通包裝,成了普通人看不懂的樣子。
他“嘁”了一聲,將紙條還給又蹦又跳也沒夠著的原主人,“看我去抽個更好的。”
便也排進了隊伍裡。
並不是所有人初詣之後都會占吉凶,因此這邊的人流量相對少一些。這個破敗的小神社,會來這裡初詣的大都是附近的人家,大家多少熟悉流程,占卜的速度便顯得很快。
沒幾分鐘,鬆田陣平也拽著一張紙條,皺著眉頭出了人群。
萩原研二湊近去看,太高了看不見……
宮野明美也想湊過去看,但和鬆田陣平終究不那麼熟悉,沒好意思。
她轉手主動展示了自己的紙條,鬆田陣平排隊的時候她也排了個隊伍,兩人差不多時間出來的。
紙條上寫的內容萩原研二不太懂,但結合著宮野明美轉述的解簽語,聽著像是“一直掛念的事情能有一個結局”這樣的意思。
男孩點點頭,拍拍小姐姐的手臂。他本想拍她肩膀的,奈何身高不夠,隻能踮起腳拍手臂了。
宮野明美笑著揉揉他的腦袋,“我要蹭蹭你的吉運。”
她將簽放在心口,閉眼祈願:“如果能把實驗藥物的事情解決了,那這也是個大吉了。”
她的簽上其他的解讀並不太好,聽著有些凶險。
萩原研二猜測是小凶或者中凶。
鬆田陣平這才強行把自己的簽插進了他們的視野範圍,表情頗為不爽的樣子。
萩原研二仔細研讀,發現簽上皆是些告誡,說碰到什麼負麵的事情要如何如何的這類。
看著像是大凶,可它最後又有一句“過往種種皆有因果”。
若說因果,萩原研二有自信鬆田陣平絕不應得到惡果。反而他和自己上輩子同為拆彈警察,隻要不像他那樣早早殞命,應該是救下了許多人。而這輩子,他們幫扶弱小、拯救遇難者,同時伸張正義,支援警方,怎麼看都是善事。
善有善報,這簽豈不是大吉?
這些告誡是說不能靠簽運就得意忘形吧。
【等等,要說得意忘形,豈不是在指我……】
萩原研二仿佛被鬆田陣平的簽隔空打了一巴掌,蔫兒了。
“宮野姐姐要不要把簽掛上去?”萩原研二指了指附近的大樹,上麵已經掛了不少簽紙了。
他們的習俗,若是抽到了壞簽,把它掛上神樹,那簽便會被神明化解,成為好簽。
鬆田陣平和他的簽顯然還是正方向的居多,隻有宮野明美的簽,其他都不太好的樣子。
宮野明美看了看手中白紙黑字的簽,沒有遲疑地拒絕了。
“光隻有那一條,它就是我最大的吉運了。”
===
阿笠博士和萩原千速沒有去占卜,說是沒興趣。因而他們到售賣處的時候,他們已經買了幾個護身符,一人一個遞了過來。
萩原研二看著“學業有成”的護身符,甜甜地謝了一聲姐姐,又被阿笠博士塞了一個“健康長大”。
他想要去買的時候,被姐姐告知,“除了你學校裡我不認識的朋友,其他人就不用買護身符了,我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