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陣平小陣平——快看看要玩什麼?”

他樂得連走路姿勢都變成一蹦一跳的樣子,抓著鬆田陣平開始研究遊樂項目。

等等,為什麼都在學習些奇怪的東西?

夏威夷真的隻是度假勝地,不是讓你們去學習開飛機的!開潛艇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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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飛機飛往美國,乘坐普通民用飛機,大約需要在天上飛12小時。這還是不算候機時間和下機後辦理手續的時間。

這對於成年人來說也是漫長的旅程,何況他們的隊伍中還有四個未成年,其中三個不滿十歲。

大清早就起了床,帶著行李匆匆忙忙往機場趕,吃飯也吃得不安穩。等上了飛機,孩子們隻保留了片刻對於飛上雲端的興奮,很快便連鬨騰的力氣都沒了,一個個蔫頭耷腦。吃了飛機餐後,便在家長的安排下睡了過去。很快,連成年人們也在單調的飛行中進入了夢鄉。

這個午覺過於漫長,一行人睡睡醒醒、醒了又睡,終於熬到了落地的時候。

萩原研二如同剛睡醒的貓,慵懶地舒展了自己的身體。旁邊兩個小朋友學著他的樣子,也張開手臂,比出了個勝利的姿勢。

鬆田陣平打開了窗戶的遮光簾,向外看去。

飛機還在滑行中,似乎在排隊等待機位。整個機場上滿是運輸車、地勤人員和飛機,一幅繁忙景象。

他們的第一站落在了馬薩諸塞州,因為多所著名學府坐落在該州的波士頓,而其中一所就是鬆田陣平本次最想要探訪的學校,麻省理工學院。

他們登機的時候即將中午,經過12小時的飛行,落地一看時間,居然還是同一天中午,仿佛這跨越半個地球的航行成了夢中的虛影,隻讓他們的身體進行了隔空搬運。

當然,這虛幻的一幕到回去日本的時候就會感到歲月如梭時光如箭,怎麼才飛了12小時就過去了一整天,重新回到正確的軌跡。

國際機場離學校所在地還有些距離,不過波士頓的交通很發達,如果他們沒有手中煩人的行李,甚至可以從機場直接乘坐軌道交通,地鐵直達校區。

他們在市區預訂了酒店,此時先去酒店存放了行李。鬆田陣平預約參觀學校的時間便快到了,他沒有讓成年人隨行,隻和萩原研二兩個人就出了門。

他們在地鐵站辦理了一日多次的交通票,搭乘地鐵前往麻省理工學院。這所學校平日裡也會有旅遊團隊或者研學學生進入參觀,是對外招待旅客的。但是鬆田陣平借了阿笠博士的光,直接聯絡了學院中的教授。

有了校內人員帶路,他可以看到的不僅僅是學校的景色,更多的是師資力量和科研能力。

當然作為全世界頂尖的學府,其實他沒有必要擔心師資力量,他更多的是要考慮:考上之後跟著哪位老師學習和以後進入哪個的課題組。

阿笠博士的好友是麻省理工學院中不那麼出名的教授,說他不那麼出名是因為他的研究領域更偏向於民生,不是國防、不是武器更不是現階段的高精尖技術,他喜歡使用成熟的技術手段對民用化自動化機械進行改造。這也是他能與阿笠博士相談甚歡,成為好友的原因之一。

這位約翰遜教授沒有因為鬆田陣平來參觀學校還帶著個小學生而感到驚訝。他知道鬆田陣平在本年度二月初將一顆自製衛星送上了太空,該衛星的功能正常,已經順利運行了近半年了。

儘管衛星上所有的零件都是已有的成熟設計,但鬆田陣平能將它們組裝到一起,這就是足以讓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重視的動手能力了。

他也知道鬆田陣平身邊的小學生叫萩原研二,是在組裝衛星和調試衛星過程中也派上了用場的天才少年。

這些都虧了阿笠博士在信件中不吝溢美之辭的描寫,是就算萩原研二看了都會臉紅的直白誇讚。

信件中還說了其他的發明,但其他再多也沒有聽到未成年人組裝衛星的事例來得震撼人心。

因著有這層鋪墊,約翰遜教授非常想向他們推銷自己的研究方向,這會兒正不遺餘力地向他們介紹自己的工作實驗室。學習的課程、課題組、研究方向、未來前景,科研人員不僅僅要做出成品,拿出成績,也要有能夠向全世界介紹自己研究成果的能力。

文字介紹自然是論文,而肉眼可見的實驗成果就需要介紹和實踐。

越是有名的研究人員,就越需要介紹自己實驗成果的功底。

總不能做出個可以讓世界向前跨越一個世紀的成品,結果和彆人介紹半天,彆人都聽不懂吧。

這位教授近期進行的是人工智能與學習機器人方向的研究,他的機器人可以進行複雜物品的分類,並將之儲存在記憶單元中,在下一次運行中加快該步驟的運算速度。

他需要足夠的大數據來加快機器人的學習,現在就是在收集數據的階段。

這一科技並不是近幾年才出現的,早在搜索引擎出現開始,電子領域就已經開始了數據的競爭。

第106章 第 106 章

106【進入美國的第一天】

這竟然是萩原研二熟悉的領域, 他這段時間在萩原太太的督促下,不停學習現代化物流知識。Z國采用的自動化分類模式使大批量貨物快速分類成為可能,且僅消耗極少量人力情況下就能維護整個係統的運行。

這已不是秘密。

而約翰遜教授想做的,是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

二維碼、條碼分類固然容易, 但他想要的是讓AI機器人學習新的知識再加以運用。這是一種以固定的錨點為中心模糊運算, 而後精簡分類, 再進行模糊運算, 精簡分類的循環,逐漸達成擴充數據庫,自我學習擴張的形式。

鬆田陣平看了半天,他確實對於那些在場地中忙忙碌碌的小機器人很感興趣。但他喜歡的是把它們造出來, 而並不是在邏輯思維的軟件代碼裡糾結。

如果他選擇這個方麵, 那後續恐怕就會變成拜托諸伏景光或者樫村忠彬這樣擅長編寫代碼的大佬來教他了。

他看向身邊眼神晶亮, 明顯非常感興趣的萩原研二。

屆時, 恐怕連萩原研二都比他強。

不是說萩原研二不能比他強,可約翰遜教授明顯是想要他加入課題組, 總不能做作業還靠外援。

如果不能選擇他自己喜歡的方向,那這大學還不如不上。

他委婉……如果直接說出“不喜歡”也算委婉的話,表示了拒絕, “約翰遜教授還有彆的課題嗎?”

“當然、當然。”這位胡子拉碴的教授脾氣非常好,他讓兩個小朋友在會客室稍等,自己小步快走跑到了另一個房間,在一陣翻箱倒櫃聲中抱來了厚厚一遝文件。

“這是曆年來的各種課題, 還有其他的,我去拿。”

這麼反複多次之後, 教授氣喘籲籲地癱在椅子裡。

“隨便挑,”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如果都看不上,我還能給你單獨另開個課題。”

這下,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瞪大了眼睛。

還可以這樣嗎?

教授這樣的態度非常振奮鬆田陣平,沒有什麼比掌握自己學業方向的導師能如此支持自己更讓人欣喜的了。

萩原研二嘴唇翕動,最終還是沒忍住問道:“約翰遜教授,您願意多一個實習生嗎?見習也可以……我也對這方麵非常感興趣。”

教授笑了起來,“能有幫手我求之不得。”

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入他的實驗室的,但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有阿笠博士的推薦信做包票,還有一顆正在運行的衛星正在天上飛著呢,這樣的人才誰能拒之門外?

不就是個臨時出入證明嘛,他走走程序就是了。

也許其他專業的教授會因為“ZZ正確”而對非本校學生挑三揀四,可他所做的更多是便民設備,換句話說,軍方早就不用這樣的科技了,又有什麼可保密的呢。

不拘一格降人才,他隻可惜萩原研二還要上小學,沒法全日製在他這裡開發研究。

等等……上小學?

他似乎這時候才發現這還是個孩子,大學校園裡當然大部分是身材在正常範圍裡的學生,但偶爾也會有一些不那麼合群的,比如矮一點、高太多或者不良於行的。他對於學生的外觀不太講究,隻要對方不會因為一些生理缺陷而無法使用實驗設備,通常是不會注意這方麵的。

但萩原研二這個,確實是太特殊了。

他甚至不像那些天才少年大學生,那樣的學生,一路跳級上來,多少也該在14歲左右。

萩原研二他,還沒滿十歲!

教授看著手中的申請表良久,緩緩放下了它,然後問道:“你的小學會在哪裡上?如果離得遠的話,能準時過來嗎?”

他雙手交叉托著自己的下巴,眉毛略微皺起,“你這個年齡可沒法自己開車……”

“鬆田你有駕照了嗎?”

“不不不,不行。鬆田對項目來說很重要……”

相比起隨意決定的課題,這位教授似乎更糾結怎樣讓一個實習生準時進入課題組。

“我乘地鐵就好了,約翰遜教授。”萩原研二已經查好了附近小學的路線圖,隻要他的學校在地鐵沿線,來往於兩個學校並不是什麼問題。

“我可以開車接送他。”突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聲在會客室中響起。

在座的三人都仿佛驚弓之鳥般跳了起來,離得最近的萩原研二甚至已經抽出一個防身的小道具。

“是我……”保鏢先生的聲音有些無奈。

萩原研二軟軟地坐回了椅子上,“你嚇死我了,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我一直都在……”男人拉開椅子坐下,表示自己也進入了談判桌

“我可以負責接送他,和他”他向鬆田陣平努努嘴,“保證準時。”

萩原研二報以懷疑的眼神,仿佛在問“你不是黑戶嗎?怎麼還能有駕照?”

甚至在那之前,他們更應該考慮為什麼一個黑戶居然能通過兩國海關,進入到另一個國家中。

“美國認可日本的駕照,保鏢的工資足夠我買一輛車。你彆管它是不是二手的,就說是不是一輛車吧。”

除了黑田忍以外的三人都露出了某種“我不理解但我尊重”的表情。

約翰遜教授甚至點了點頭,“我認可他的實力。”

這位教授指的是保鏢先生悄無聲息跟著他們半晌,而他們無人察覺的隱蔽能力。

事情如此簡單地就決定了下來,約翰遜先生甚至有心情給他們介紹了其他科目的教授,安排了學生帶著,任由他們四處閒逛參觀。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發現,其他的實驗室所進行的項目顯然更為高精尖,完全能配得上世界頂尖這一稱號。比起約翰遜教授的便民,確實有引領整個學界前進方向的意思。

難怪這位教授求賢若渴,逮住一個合格的學生就不肯放手。恐怕他自己也能感覺得出,自己在學校科研領域的尷尬之處吧。

不過也因為約翰遜教授這樣的情況,萩原研二才有機會成為實習生,進入他的課題組。

===

他們本就是下午才到的麻省理工學院,與約翰遜教授一番詳談,再稍微參觀一會兒,天色就昏暗了下來。

不再久留,他們順著向導學生的指引,從來時的方向離開。

學校緊鄰地鐵站,搭乘著軌道交通回到酒店,還能趕得上大部隊的集體晚餐。

聽到兩個孩子如此輕易地就選定好了學校,萩原先生多少是有些驚訝的。

“真的不用和你家裡人確認一下嗎?”萩原先生這麼向鬆田陣平問道。

鬆田陣平正在切牛排,“無所謂,我爸他不在意。”

就像鬆田陣平說的,鬆田先生聽到他說想要去麻省理工學院留學,隻會問“錢夠嗎”,其他什麼都不會想到。

不會想到留學要辦理哪些手續,也不會想到他要考哪些試,更不會想到兒子可能在國外待上至少4年,甚至更多。

他最儘力的地方也許就是錢管夠。

儘管鬆田陣平在有了諸伏景光的資助之後,再也沒有主動向家裡要過一分錢。並不是諸伏景光負擔了他所有的生活費,而是他有了基礎的工具和阿笠博士的工作室後,開始了自己的專利賺錢生涯。

萩原研二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他被約翰遜教授看中,能夠在麻省理工學院做實習生的事。萩原先生目瞪口呆的樣子,顯然是沒想到他家還是小學生的兒子,還沒找到一個可以供他學習的小學之前,先找到一所大學進行實習工作了。

【不,】萩原先生冷靜了下來,【我兒子手底下都有這麼多家公司了,提前去大學實習又怎麼了?】

工藤優作和工藤有希子在兩個隔壁鄰居孩子的震撼攻勢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和侄子,覺得他們在日本再生活一段時間可能也不錯。

工藤優作受邀前往的是洛杉磯,這座美國西南部城市距離美國東北部城市波士頓有4800公裡之遠,兩地等於斜向跨越了整個美國。哪怕是國內航班,兩地之間也需要7個小時的飛機,和從日本直達波士頓也就隻差了5個小時而已。

這意味著,如果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決定在波士頓留學,那麼他們將無法很快地從洛杉磯提供支援。

好在他們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隻是口頭約定,而工藤優作也還沒完全確定是否要在洛杉磯定居。

他們還有一段時間,從這座溫帶大陸性氣候城市逐漸向西進發,沿途著重擺放教育資源豐富的城市,最終抵達溫帶地中海型氣候的洛杉磯,體驗美國幾座重要城市的風土人情。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鬥齊齊坐在兒童椅上,自己效仿著大人,努力拿著勺子,將盤子裡的食物“優雅”地送進嘴裡。

一邊聽著兩位哥哥和長輩的聊天,學習著書本上無法學到的知識。

一餐完畢,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想要繼續在城市裡逛逛,了解一些地鐵沿線的小學。

侍者提醒小孩子儘量不要在夜間離開酒店,成年女性也是。

拗不過孩子們的堅持,外出的隊伍又加上了萩原先生和萩原太太。

儘管萩原研二覺得他爸媽跟著反而更危險,畢竟他們並沒有什麼防身手段,但顯然其他人並不這麼認為。

他和鬆田陣平隻能整理一下身上的道具——鬆田陣平的整理動作更像是想要把這些小道具給兩位成年人使用,在進行了“萬全”的準備後,這才出了門。

希望美國的城市並不如彆人口中的那麼可怕。

第107章 第 107 章

107【陌生又眼熟的人】

波士頓是一座聚集了多所世界頂尖學府的城市, 也許是它深厚的文化底蘊,使得城市中的人們聚集了大量了文藝工作者和前來求學的學生。

相較於美國的其他幾座大型城市,波士頓更加富有藝術性和文學性,無論是滿街的磚結構古老建築還是時不時就能碰到的露天演出, 都讓這裡顯得漂亮而美好。

據說波士頓的晚霞很美, 可惜鬆田陣平、萩原研二和萩原夫婦出門已經有些晚了, 隻在天邊看到了一絲晚霞的尾巴。

赤紅的光芒在異國情調的建築群中收斂了最後一絲熱量, 換上了冷白的月光。

這裡的緯度比東京更高一些,同樣靠近海邊,這裡的冬天明顯更冷一些。

萩原研二提前找了幾家可以招收外國人的小學,擠在下班的人群中搭乘地鐵。

數年前波士頓購買了Z國的地鐵①, 儘管有根據客製化訂單要求進行裝修, 整體風格還是能看出Z國的樣子。萩原研二和比雅荻公司及其相關企業合作得多了, 總覺得有熟悉的味道。

鬆田陣平上了車就在擺弄自己的手機, 不知道是發現了什麼值得研究的課題。萩原研二探頭去看他的手機,他的小夥伴歪了點兒腦袋, 把手機的屏幕分了一半給他。

原來是在調查地鐵的相關參數。

相較於東京地鐵由多家公司運營,每一家都有各自的風格,波士頓的地鐵明顯統一多了。姑且不說座位的舒適度, 顯示屏的信息清晰與否,拉手是否符合人群身高分布或是經過提升後的運營速度。

光是能通過全球定位信號進行車輛調度②,也使得安全性大大增加。

同樣是車輛,地鐵和普通轎車完全是兩個概念的產品。萩原研二就算再怎麼想手搓一輛蝙蝠車, 也沒有想過手搓一輛地鐵的。實在是它們的用途定位也完全不同。

不過都有定位係統,這點居然是兩者的相通之處。

就算沒有經過十年、二十年的知識更新, 地鐵車輛的技術也還是在他們的能力範圍之外。

平穩地度過了幾站路,萩原研二帶著他的父母和朋友, 觀看了附近的幾家小學,又乘坐地鐵進入下一個小學的踩點工作。

現在這個時間,小學已經下課,學生們早就已經下課放學了。相較於大學校園學業沉重,大部分的小學還是比較輕鬆且偏向於實踐課程。

他們並不是不教導孩子理論知識,隻是很多人沒有必要學習過於艱深的知識,不強行逼迫孩子一定要學習所有科目。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不會上高中,在初中階段就會找個簡單的工作,然後憑借資曆逐漸向升職,他們直到退休可能也不會一些在日本人眼裡非常基礎的常識。

這可能就是快樂教育吧。

他們對某些學科感興趣時會主動去查詢資料,而後自學、自我鑽研,因此當學習進入到高中及大學階段,專業相關的難度會變得非常困難,如果不及時觀看相關專業的最新論文,學生們可能會發現自己一夜之間居然就已經無法看懂老師在教些什麼了。

說這些可能還太早了,因為萩原研二現在在尋找的隻是一個可以容納下外國人的小學,而它最好就在地鐵沿線上。

波士頓包容性很強,但這說的往往是大學。

這裡彙集了世界各地的學生,他們很多是在自己國家學滿了高中階段,憑借自己的實力考進了這座城市的大學階段。

萩原研二逛了幾所小學,拍了照片,收集了它們的一些信息,在月色中緩緩踏上向酒店的歸途。

鬆田陣平陪著他一路找,沒有發表什麼想法。

萩原先生和萩原太太則還想要讓萩原研二放棄留學的想法,他們鉚足勁兒想要讓他放棄。比如舉例說東京的公司還需要他的指揮,如果他來波士頓上學,這可是13個小時的時差。還有就算到了波士頓上學,也可能無法順利跳級,達成儘快上大學的目的等等。

但他們不敢提如果沒有人照顧他,他無法在一個陌生的城市生活這件事。因為他們發現萩原研二恐怕完全能獨自生活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特彆在他正手握著大量財富的情況下。

萩原研二臉上掛著仿佛麵具般的笑容,一個耳朵聽著爸爸媽媽的嘮叨,一個耳朵正在努力把這些廢水倒出去。鬆田陣平則直接得多,他臉上就差沒寫上“無聊”兩個字了,完全沒把他們列舉出來的理由當回事兒。

突然,兩個男孩都做出了噤聲的手勢。

他們此時正在一個小巷上,確切說,波士頓的道路都不算很寬。但這個小巷在幾棟房子之間,是不允許機動車通過的小路。

周圍的石製與磚製建築顯得比這個城市的平均年齡還大一些,部分掉落和空洞的牆壁讓這裡看上去很久沒人居住的樣子。

鬆田陣平輕聲說:“不太對。”

萩原研二點頭,“聽著不像槍聲,有可能是消音器。”

他們安靜下來,但對麵似乎也安靜了下來,細聽無法再聽到什麼動靜。萩原研二從牆壁的孔洞中向裡望,隻有一片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在身上一抹,就拿出一個隻有手掌長短的短棍,略微一扭,短棍發出了不刺眼的瑩瑩光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帶了熒光棒給偶像應援來了。

熒光棒從虛掩著的門丟進了屋裡,看似不怎麼亮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房內的景象。

這座外觀看著就很古老的建築,其內部也是符合外觀的空曠模樣。不僅牆皮裸露,沒有任何軟裝修之外,甚至連一點家具都沒有,空曠得就跟從沒有人住過似的。

屋內應該有很多房間,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萩原研二探索的第一步就發現了一團黑影倒在地上,看不清具體。他直覺,這應該是個人。

他們在槍聲之後沒有聽見和看見離開的人,擔心開槍的人可能還沒離開,萩原夫婦禁止兒子進入房中。

但他們可以武力說服的也就是萩原研二了,鬆田陣平隻打了個手勢,便衝了進去。

地上的黑影確實是個人,在熒光棒的照耀下,黑影下的地麵正冉冉流淌出深色的液體。

他將人翻了個麵,隻見一個亞洲麵孔的年輕男人滿臉蒼白,神誌不清。身體溫熱,探了鼻息,還活著。

他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但情況緊急,來不及多想。畢竟這人穿著深色的衣服,但腹部入手黏膩,鐵鏽味明顯,是什麼不言而喻。

“報警,叫救護車,人還活著。”

萩原研二早就準備好撥號的動作,隻聽這一句命令,瞬間就用快捷鍵撥打出了911緊急電話。

撥打完電話,萩原研二依然沒有離開門口,他打算守在門口。除非這棟建築還有其他出入口,不然這個方式可以阻止犯罪者的離開。

可能是出現了傷者的關係,萩原研二的電話很快就收到了回信,附近的警察都被安排調度到他身邊,救護車也已經在路上了。

沒多久,多輛警車並一輛救護車到達了現場,救護車帶走了受傷的人,而警方封鎖了這棟建築,裡裡外外搜查了一遍。

由於房子有其他的出入口,萩原研二雖然能提供無人從前麵離開的證明,卻無法保證從其他出口是否有人離開。

傷者受的是槍傷,而現場沒有哪怕一支槍,可想而知,凶手拿走了凶器,逃之夭夭了。

由於萩原研二一行是外國人麵孔,警方將他們帶回了警局,詳細詢問當時的情況。

這可苦了不太能聽懂英語的萩原先生和萩原太太。

他們並非聽不懂英語,而是聽不懂有著濃重口音的美式馬薩諸塞州英語。

剛好,對麵也聽不懂日式英語。

給兩位成年人錄口供的警察抹著汗,經常重複相同的問題並讓對方解釋究竟說了什麼,叫苦不迭。

而本被忽略的兩個孩子卻給了他們驚喜。

先不說兩個孩子能正常溝通,萩原研二直接從衣服上扒拉下來一個攝像頭,表示自己有著全程錄像,警方隻看傍晚之後的內容就好了。

因為鬆田陣平是當時唯一一個進入了現場的人,他詳細地回憶了整件事的經過,像是寫作文似的把事件前中後都串了一遍。

兩位孩子表現得非常靠譜,排除了他們的嫌疑之後,警方便讓他們離開了。本來還應該要求他們留在市內儘量不要離開,但知道他們是來美國旅遊的,而後麵還要橫跨整個美國,途經數個城市,便取消了這個要求,隻讓他們注意安全。

有了這麼一遭,當然是要注意安全了。

也因為有了這樣的遭遇,他們後續的探索計劃取消了。

萩原先生有了攻擊留學的理由,用“安全”為借口,從出警局開始一路給萩原研二洗腦,直到回了酒店也沒有消停。

他們明天就要離開這座城市,沒有被參觀過的小學就不會被加入參考名單了。不過萩原研二去參觀小學的順序本來就是按照心儀度安排的,後排的學校被選中的機會不大,倒也沒有遺憾。

鬆田陣平一路上幾乎沒怎麼說話,皺著眉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萩原研二實在被念叨得不行,打斷對方的思考,試圖轉移父母的話題。

“小陣平,你皺眉在想什麼呢?眉間都變成‘川’字了。”他踮起腳尖給好友撫平眉間的皺紋。

卻見鬆田陣平恍然大悟似的,右手成拳一錘左手手心,“我想起來了,那個人,好像是元旦時候氰/化/物失竊案的凶手啊。”

第108章 第 108 章

108【辦案】

【本章有少量提到原作刀, 很少】

事件發生在日本,而且時間已有月餘。如果不是犯人一直沒有抓到,警方直接發布了通緝令懸賞此人,普通民眾甚至都不知道犯人長什麼樣子。

比如曾經試圖親自上陣抓敵的萩原千速, 被拒絕在大學實驗室門外的時候, 其實並不清楚自己要抓的人究竟長了怎樣一副尊容。

直到她因被拒之門外阻斷了追凶之旅, 吃飯的時候都滿臉寫著不高興, 這才被家長們追問出緣由。

哪知道隔了半個地球,跑到異國他鄉,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居然碰上了當初她想追捕的犯人。

可是這人既然是有膽量投毒的殺人犯,那麼又為什麼會被他人槍擊呢?

雖然在美國這個持槍合法的國度, 每天平均有118人①死於槍支暴力事件, 似乎簡單的口角都有可能導致某人被槍擊。

可這位研究員, 在犯下重大案件之後就應該被斷絕了離開日本的可能, 更遑論這次槍擊案發生得非常蹊蹺。案件發生路段幾乎沒有行人,附近沒有店鋪和常住居民, 甚至連流浪漢都在近期的一次黑/幫/械鬥中被嚇跑,這就大大減少了存在目擊者的可能性。而槍聲有過遮掩痕跡,他們所聽到的是加裝了消音器後發出的聲音。

如果不是想要參觀地鐵沿路的小學, 而後隨意在城市中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突發奇想打算散步回去酒店,以當時街道上的空曠程度,恐怕沒有人能注意到這個陰暗的角落裡,一座破敗的建築中發生了一場槍擊案。

那個時候, 槍擊案是否還是槍擊案?恐怕就會變成槍殺案了。

又或者真的有某個普通人聽見了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槍聲,恐怕也隻會認為自己聽到了響亮的卡車鳴笛, 或者錘子錘擊牆麵的聲音,思維會被誤導向某個磕嗨了的鄰居正在砸自家的牆壁, 而非某個生命即將消逝的征兆。

就算做了雙重保險,凶手依然非常謹慎。

現場沒有發現凶手,並不是因為他從後門逃跑了,而是因為凶手是從屋外進行射擊的。他們發現的隻是受害人受傷的現場,卻不是犯人行凶的現場。

凶手甚至連麵都沒有露,就輕易傷害了對方。

就算受傷之人是另一個案件的凶手,萩原研二等人依然感到了某種沮喪和心驚。

為開槍者的冷靜、冷漠與冷酷。

萩原先生蹲下身,抱了抱垂頭喪氣的小兒子,“研二,現在這樣,你還想在這座城市留學嗎?”

萩原研二在東京也碰到過凶殺案,一座超大型城市不可能沒有凶殺案,甚至萩原研二還曾經是某起案件的受害者,並在他也不知道的情況下牽連進他的好友——鬆田陣平。他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退縮和畏懼,因為那是他的祖國,是他的家鄉。

可地點換成另一座陌生的城市時,似乎治安問題就會成為選擇中非常重要的一環——他們不確定這種案件是偶爾發生還是經常發生,作為普通平民,異國他鄉遠道而來的小學生,是否會成為犯罪者們著重傷害的對象呢?

安全,成了被擺在高位或者是首位需要考慮的事情。

萩原研二的沮喪並不是來源於自己接觸到了一起惡性事件,他更多的是在懊惱自己怎麼還是一個小孩子。

雖然即將成年的鬆田陣平也並沒有比他多獲得一點線索,可萩原研二就是會將不利因素歸納在年齡上。

他已經被困在小孩子的軀殼中太久了,久到即將要忘記自己是個成年人,久到要與這副軀殼表裡如一的時候,一起又一起的案件又狠狠將他敲醒。

他不想碌碌無為下去了。

彆人覺得萩原研二是個小天才,可那隻是出於“萩原研二還是個小學生”的角度來說的。這和鬆田陣平引起的轟動並不相同,鬆田陣平的功績就算是成年人都很難做到。

放眼全世界,無論年齡,能夠獲得數百專利的人本就屈指可數,其中有百餘屬於高精尖技術領域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而能自主設計衛星、成功組裝並順利運行的,更是自人類挑戰天空以來就寥寥無幾。光是看看天上有多少能順利運行的衛星,再排除掉其中一些無法運行的太空垃圾②,就可想而知了。

而萩原研二一直搭乘著鬆田陣平的便車,他的好友做什麼,他也被拉著做什麼。可世人不會相信一個不足十歲的小朋友究竟能做出什麼豐功偉績來。

就像鬆田陣平七歲搭建起自己的工作室時,也沒人覺得他能組裝出衛星來。

可十七歲的他做出如此成績,世人雖詫異,但能相信。

【真不知道小陣平是怎麼熬過這種日子的。】萩原研二揉著自己的臉蛋,把自己蒼白的臉色揉出一抹紅暈來。

他對擔心他的父親說,“不要擔心我,爸爸,我即將揚帆遠航。”

他這麼一逗趣,萩原先生就放開了他的懷抱。知道他兒子不僅已經恢複了精神,更是能開動腦筋搗蛋了。

他們明天就要前往下一座城市,今天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

正在幾人稍作調整打算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間休養生息時,酒店的房門被敲響了。

不止一處。

萩原先生聽到門外的人用英語喊著:“FBI,打開房門。”③

他趕緊跑去開門,轉身前還不忘揉了揉兒子柔軟的發絲。

門外是身穿警察製服的警員,他給萩原先生出示了證件,並且要求屋內的人出來。

萩原研二生怕老父親聽不懂英文,早在自己的發型被破壞的時候就翻著吊三角眼跟著出來了,看到警察證件時,他管理好了表情,回頭向屋裡的母親和好友示意。

走廊各處都有警察敲門,統一讓住客離開房間,進入走廊。

不一會兒,長條的走廊中站了滿滿當當的數十人。

住戶們大都以房間為單位,也有幾個房間互相認識的熟人,互相交頭接耳,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的警察有著波士頓當地常見的口音,他拖長了尾調,聲音嚴厲。

“我知道凶手就在你們之中,識相的現在就自首,不要等我們抓到了,還要罪加一等。”

雖然警察沒說是什麼案件的凶手,但萩原研二直覺他所指的就是他們剛剛才遭遇的案件。

事情居然如此巧合,凶手就在他們所在的酒店裡,而且還在同一層?

萩原研二更擔心凶手故意跟著他們來到這裡,想要殺人滅口,殺死案件中少數幾個聽到了槍聲的目擊者。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前的紐扣和袖子上的毛絨邊,這裡麵藏著他的防身道具。可以通過海關安檢而不必擔心被攔截,但威力不容小覷。

鬆田陣平站在他的身邊,拳頭捏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是骨骼關節受到巨大力量之下的反應。

他看上去就是和平時一樣臭著臉,可渾身氣勢十足。雙腳不丁不八,一腳在前一腳在後,肌肉微微鼓起的樣子便可知,隻要有突發事件發生,這個有著成年人身量的青少年就會第一時間衝出去,成為打擊罪犯的排頭兵。

萩原研二學著好友慣常的樣子輕輕“嘖”了一聲,不甘的情緒又縈繞心頭。

【啊啊啊——想長大!】

他像個真正的孩子那樣,第無數次在心中呐喊著,想要趕緊長大成人。

===

警方的威嚇沒有任何作用。

時間過去了整整二十分鐘,萩原研二站得都累了,悄悄靠在牆上借力。

FBI探員們還在走廊裡走來走去,要說在觀察有誰可能是犯人?他們沒有找出任何一個嫌疑人。

實在要說的話,倒更像是在等待時機。

【犯人並不是在我們之中,而是我們之中的人可以勾出犯人。】萩原研二有了這樣的判斷,動作更加放鬆了。

如果是剛才的案件,那麼犯人的目標勢必就是他們四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了一遍走廊,終於想起來其實現場還有一個人。

黑田忍。

現在走廊中沒有他的身影,這位有著“忍”之名的混血男人,真的像個忍者一樣,時不時就隱藏在暗中,直到他開口才讓人注意到他。

如果目標是自己一行人,那凶手早在他們開門的時候就可以出手了,根本無須等到現在。

但如果目標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田忍,凶手可能也在尋找他的位置吧。

萩原研二仗著身邊有鬆田陣平,身上帶著各種防身道具,試圖表現出自己非常柔弱好欺的模樣。如果犯人改變主意想要抓個人質,威脅黑田忍出來,那麼眾所周知,小孩子和女性是最容易被選中的目標。

他家門口站著的四個人中,萩原先生以外的三人,兩個小孩、一個成年女性。

如果他是犯人,那麼小學生被選中的概率應該遠遠大於成年女性和即將成年的男孩。

如果小學生不諳世事,一副毫無防備心的樣子,被選中的可能性就更加……

事與願違,警察開始檢查房客們的房間了。

這恐怕是認為凶手不在走廊裡,要麼是躲藏在房間裡,要麼是從房間逃跑了。

他們的房間都有對外的窗戶和陽台,如果膽子大,並不是不可能從外牆逃跑。

【難道我們和凶手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層樓隻是巧合?】

萩原研二的視線跟隨著警方的動作移動,探頭探腦地觀察著辦案的過程,仿佛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心的懵懂小獸,想將一切陌生的事物都收納入眼,成為自己學習的途徑。

第109章 第 109 章

109【救援】

隨著警方調查時間的增加, 走廊裡的住宿者們開始騷動起來。他們本就是緊急被喊出門的,如萩原研二等人穿著整齊也就罷了,還有人隻穿了睡衣,有的身上還在滴水, 這種情況下站在暖氣不如房間中充足的走廊裡, 是非常尷尬且痛苦的體驗。

也就是美國警方在射擊上過於順手, 大部分人都懾於槍支的威脅, 忍耐到了現在。

但恐懼並不能驅散寒冷,已經有人開始打噴嚏,向來回巡邏的警察抱怨起來。

“安靜!”膀大腰圓的探員嗓門很大,在走廊那邊的命令傳到了走廊的這頭。

萩原研二本緊繃著心神,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一隻手捏在紐扣上, 另一隻手突然被鬆田陣平攥住。

比他高了許多的好友微微側頭, 警告般地叮囑:“彆亂動。”

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下, 深邃如暴風雨前的海洋,一切波濤洶湧都靜待不發, 但熟悉的人便能感覺到巨大的能量在平靜中積蓄。

顯然,覺得這一走廊中,萩原研二是最容易被當作目標的人不止他自己一人。

萩原研二的視線可疑地轉移到了彆處, 卻在無意間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什麼窸窸窣窣地掉落下來。

作為小孩子,他的視線本就比大多數人來得低,因此要看到彆人的臉時需要抬高視角。

這讓他更有機會看到天花板的異動。

反正手也被拽著,他反手搖了搖鬆田陣平的手, “小陣平,這個酒店的天花板是吊頂還是……”

他的“還是”還沒問出口, 掉落灰塵的那一段天花板就裂開了些許,露出黑黝黝的內裡。

萩原研二“啊”了一聲, 指向天花板。大部分的人因為兒童高波段的驚叫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並立刻轉移至他手指的方向。

裂縫更多了,且蔓延到了其他位置,最初裂開的部分形成了空鼓,已經有下墜的趨勢。

“快逃!”

“危險!”

兩聲兒童的命令式提醒分彆來自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這使得走廊另一邊的黑羽快鬥和工藤新一懵懵懂懂地看向平時冷靜的小哥哥,不知發生了什麼。

但成年人的反應足夠快就行了。

走廊中的人們不再顧及警察的要求,直接一個後退就躲進了房間裡。

大部分的人本就連門都沒關上,這動作無疑是最快的躲避方法。

一些警察也順勢進入了離他們最近的房間。

裂開的天花板攜帶了大量的灰塵,落了下來。被人造光源照亮的走廊被灰色的霧氣籠罩,很快連光源也消失了。

應該是連接燈泡的電線被扯斷了。

房間中的人咳嗽了起來,萩原先生趕緊上前,關上了房門。他擔憂著對麵房間的工藤一家與黑羽快鬥。

幸好他們一行人雖然因為人數眾多開了4間房間。同樣因為有一半是未成年,所以一直到睡覺之前都不會分開,往往以4人為單位,總保持著兩個成年人帶著兩個孩子的模式。

可同樣是這個原因,他這邊的鬆田陣平已經接近成年,包括萩原研二在內的兩個孩子都心智成熟,比較讓人放心。而對麵的兩個孩子是真的懵然未懂,完全沒有緊急避險的經驗不說,就連平時生活中也是,乖巧聽話的時候還好,就怕突然鬨起小孩子脾氣來,在如今這般情況未知的狀態下頗為讓人擔心。

鬆田陣平沒有放開萩原研二的手,但另一隻手從口袋中摸出手機,單手打起字來。

萩原研二突然注意到好友手指靈巧地在手機屏幕上舞動,心中不合時宜地冒出【小陣平打字的速度好快】這種與當下情況完全無關的想法來。

他一直知道鬆田陣平的手指靈活,倒是沒注意過他打字速度也這麼快……特彆在鬆田陣平表現出對編寫代碼的苦惱與糾結之後,總覺得與鍵盤相關的內容,對方都會不那麼喜歡。

手機被收了起來,鬆田陣平聲音平穩,“對麵沒什麼事,兩個孩子有點被灰塵嗆到,他們開了窗,躲在窗邊了。”

在走廊中的時候,兩個孩子都是被抱在懷裡的,與成年人的身高相當。而小孩子的呼吸道更為脆弱,吸入灰塵之後便一直在咳嗽。

有了溝通,他們便放棄了打開房門衝到對麵去的想法。

但其他房間的住客們並不如他們這般通訊方便。有的人沒有第一時間想起可以用手機溝通,而更多的人則發現,他們的手機信號不良,無法與一廊之隔的同伴取得聯係。

有的人冒險打開了房門,有的人一開始就沒關上房門。

灰塵回落的速度很慢,他們無法看清走廊的情況,打消了一部分人出門的念頭。

有頭鐵的人,硬著頭皮向外衝,還沒走出房門,就被落下的天花板殘骸絆了一跤,滿臉是血混著土,又灰溜溜地被同伴拖回了房間。

但這樣的畫麵未能被其他人看見,因此頭鐵勇士又湧現了幾位,幾乎全軍覆沒在最初的一兩步。

萩原研二聽到驚叫聲蔓延開來,聲音並不局限在他們所在的樓層。

他掙脫開鬆田陣平的桎梏,在對方的怒視下摸了身上道具出來。

他掀開地毯一角,將道具貼在地麵上,收音耳機中立刻傳出下一樓層中的聲音,連人們交流說話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稍作調頻,更下層的聲音也能聽到。

如果一層樓的走廊天花板掉落是意外,那整棟樓的走廊天花板掉落就是人禍,就連天災都難以如此精準地隻傷害走廊的天花板而不影響房間內與之相連的集中空調係統。

“怎麼樣?”鬆田陣平問他。

“下麵兩層也這樣。”萩原研二的一邊眉毛挑起,“看來我們要想其他辦法離開了。”

這個時間本應該快到睡覺的點了,但如果一棟樓發生了大規模的天花板掉落事件,人們隻會認為它變成了危樓,不適宜作為休息的居所。

萩原研二相信,他的監護人們也不願意住在滿是灰塵的房間裡睡一晚。

他收起道具,走到窗邊,隔著窗簾,踮著腳打開了窗戶。

更加明顯的響聲傳了進來,似乎是一樓也發生了坍塌,聽聲響比樓上更為嚴重。可能是大廳,那裡有大麵積的雕花吊頂,若是一同坍塌,確實會造成非常大的動靜。

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很好地驅散了從集中空調係統緩慢進入的灰塵。

但開窗並沒有改變他們現在的處境,滑軌的下部有限位器,使得窗戶隻能打開極小的空間。目測哪怕是萩原研二也無法通過,也許工藤新一或者黑羽快鬥能,可他們通過之後又能做什麼呢?隻能讓兩個孩子陷入危險中。

他想過從窗戶離開,但又擔心在黑夜中靠近窗戶,若是開了燈又沒有窗簾遮擋,那便是主動暴露目標給狙擊手——如果對方的目標真的是他們的話。

可如果沒有燈光,在黑暗中往下爬三層樓的高度……

他摸了摸衣服上帶著的速降繩,這款改良過的繩索經常被鬆田陣平用來從自己的房間到他的房間往返,倒確實是可以用在這裡。

就是對麵房間的同伴,還有其他住客……

隻是短暫的猶豫間,警笛的鳴叫聲從遠及近,在黑夜裡閃出一片紅藍斑駁。

警方的支援也到了。

警方出警不僅會攜帶手機,更多的是依靠對講機,這種看上去老式的工具實際上在短距離時信號波段穩定,在有自然乾擾的情況下也依然能保持一定程度的通信能力。

發生了意外狀況,一線人員通知了留守在車輛中的警員,而後留守人員呼叫支援,非常順理成章的流程。

除了支援的速度過於快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萩原研二撩開窗簾的一個角,在牆壁後向下看著。

城市中的燈光掩蓋了星光,但警用燈的光芒更甚於其他燈紅酒綠,無所謂美醜,隻在乎威懾力是否能傳遞出去。

鬆田陣平冒險把無人機從窗戶塞了出去。

小巧的人造機械發出嗡鳴,在空中艱難地轉換了姿態,終於在落地墜毀前順利飛了起來。

原本裝飾有20世紀複古雕刻的大廳同樣煙霧彌漫,它們緩慢地懸浮遊蕩,仿佛與空氣形成了某種平衡,完全看不出沉降的趨勢。

警方開始鑿開一樓住戶的窗戶。

無論是哪層樓,窗戶的防盜措施僅限於限位器。若是暴力破開玻璃,自然能讓人從窗戶原本所在的位置鑽出去。

而破壞這種鋼化玻璃,隻需要每輛轎車中都有的破窗錘。

聽到樓下的動靜,打開窗戶的人更多了。有人通過打開的狹小縫隙伸出手臂,艱難揮舞著,喊叫著求助。

此起彼伏的“help”驚動了更多人。

有人主動用身體撞擊窗戶,發出“硿硿”的悶響。

在一樓救援的警察用喇叭指導被困者,要求他們停止撞擊窗戶,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意外。

附近變得嘈雜起來,當樓下亮起探照燈,將一片黑暗的酒店外牆照亮,這種由人聲交雜起來形成的噪音就更加明顯。

這時,萩原研二反而打開了房門。

走廊裡還是霧氣迷茫的樣子。

他浸濕了手帕,捂住口鼻,又打開手表上的手電筒,灰塵在燈光下清晰可見,隻是依然無法完全看清走廊裡的樣子。

他摸出房間裡的吸塵器,隻留了夠吸塵頭探出去的門縫,打開自帶的電源。

其他房間斷了電,可他身邊備著最多的就是電源了。

略微吸了段時間,警方的救援行動已經到了二樓。

再打開房門,走廊裡他所在這片的灰塵明顯稀薄了很多。但若是沒有吸塵器的努力工作,恐怕還是會與周圍趨同一致。

第110章 第 110 章

110【追捕】

能隱約見到一些走廊中的樣子了。地上掉落的建築廢料不如想象中的多, 倒是本來隱藏在吊頂中的管道顯露出扭曲的姿態。

通風管道掉落了一截在不遠處,還有幾片金屬管壁失去了支撐,隻剩些許焊點連接在上方,晃動著吱呀作響。被扯斷的電線與其他不知道什麼作用的金屬絲線糾纏在一起, 淩亂地遍布在所有它不應該存在的地方。

萩原研二給自己打氣, 正準備衝到對麵房間的時候, 一雙手溫柔地按住了他的動作。

萩原太太把他抱了起來, 放到了已經灰撲撲蒙上了一層灰塵的床上。

“這種時候小孩子還逞什麼能。”萩原先生脫掉了外套,撩起雙臂的袖子,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架勢。

三人還沒分辨出個你我,到底由誰來出手之前, 鬆田陣平探頭打量了一下走廊, 皺眉輕咳幾聲。他沒有回頭去看房間中的萩原一家, 直接一手捂住口鼻, 另一手輕輕抬起,隨著輕微的“咻”一聲, 繩索應聲而出,釘在了對麵不知哪麵牆上。

等三人聽到聲響回頭時,鬆田陣平剛剛站在的地方隻剩下翻湧的灰塵, 證明剛剛有什麼從這裡經過,又消弭了其曾經存在的痕跡。

“小陣平!”

萩原研二想要順勢衝過去,他也有速降繩,隻需要一個抬手……

走廊那邊傳來鬆田陣平鎮定地回答:“過來吧, 小心腳下。”

說罷,固定在窗框上的飛虎爪發出金屬的金鳴, 繃緊了繩索。

此時已不如天花板剛剛塌陷時那麼危險,能掉落的東西都掉了七七八八, 有吸塵器的大力工作,他們能隱約看清一點腳下的狀況。

摸著繩索,注意著腳下,走廊總共也就一兩米的寬度。隻要頭頂沒有掉落物,腳下沒有絆腳石,身體不接觸電源線,現下確實是可以通行的。

聽到鬆田陣平的聲音,打開房門的人並不止萩原家所在的房間。

很快,其他人又因為滾滾灰塵默默關上了門。

警方已經在救援二樓了,他們在三樓,隻要乖乖等待,不會耽擱太久。

萩原研二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雖然小學生的身體已經長高了不少,通常家長們是不會再抱他了,可緊急時刻,他還做不到跟上成年人的步伐。

他被萩原先生一把抱起,羞恥得隻敢把臉對著地麵,仿佛盯著地上就能看出什麼花兒來似的。

萩原太太做了排頭兵,一路邊走邊清掃開一些小的碎石。他們很幸運,這截走廊沒有掉落很大塊的建築碎屑,少數幾根金屬管道也沒落在繩索給他們指出的位置,僅僅幾步路,就已經到了對麵的房間裡。

繩索被收回,房門關上,走廊中的煙塵與房間沒了直接聯係,隨著窗外新鮮空氣的湧入,逐漸稀釋了濃度。

“你們還好嗎?”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鬥有時候還會咳嗽,咳得眼角都泛了紅,大眼睛淚汪汪的,讓人一見便心疼起來。

工藤優作讓兩個孩子坐在離門遠些的位置,用破窗器給封閉的窗戶開了個洞。

他們所在的這邊樓下也有警車,可能因為是後門,有些地方塌陷並不嚴重,警方從這個方向突入,但沒有安排從這裡進行救援。

這使得從三樓破窗不會有玻璃碎屑砸到樓下救援人員的風險。

鬆田陣平操縱著無人機飛越整個建築,從窗戶正對著的這麵觀察。樓上樓下沒有安全隱患——如果排除他們即將從窗戶下樓的話,似乎一切都很平靜。連樓下守著警車的警員看到他們的動作都非常淡定,一副你們如果能自己逃生我就輕鬆了的灑脫表情。

兩根速降繩被固定在了窗框上,工藤優作和工藤有希子帶著兩個孩子先下去,隨後是萩原研二和萩原太太,鬆田陣平以自己會收繩為由,留在了最後。

萩原先生落地後,兩根繩索中的一根被取了下來,遠遠地拋在了地上。雖然接口部分的飛虎爪能遠程收取,但成功率並非百分百。隻留下自己需要用的那根,把另一根收走是合理的方式。

鬆田陣平動作嫻熟地拽進速降繩,將它調整為單人適用模式,正準備從窗口一躍而下。

忽然感覺到空氣的震動,他向著一旁躲去,隻聽到清晰的一聲“哆”,他剛才站著的地方在這瞬間出現了一個小孔。

7.62mm口徑。

鬆田陣平當機立斷,向牆邊連續翻滾數圈,直到貼著牆壁,對外的這邊有了足夠的牆體掩護,這才停下動作。

在這期間,窗沿處又多了幾個彈孔,外牆立麵的塗裝撲簌簌地落了一層清灰。

理論上說,沒有燈光的話一樓的人應該是看不見三樓發生了什麼的。但鬆田陣平為了方便其他人安全落地,特地開了無人機的探照功能,正對著窗戶照射。

樓下的人此時又正聚精會神關注他逃離的進度,便都看清了那一連串的由小孔造成的煙塵。

是狙擊。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警員還是沒有實際經驗全憑影視劇的旅客,此時都清楚發生了什麼。

萩原研二立刻判斷出狙擊過來的方向,扭頭向唯一的狙擊點看去。

他站在背光處,是狙擊點無法看清的位置。

男孩隻喊了一聲,“我去對付狙擊手!”

他轉身就跑,等兩對成年人回頭去看他時,連人影都隱沒在黑夜中了。

留守的警員雖然聽不懂日語,但看小孩子的動作就知道不好。可他看看被槍擊的牆麵,看看樓下站著需要維持秩序的受災群眾,再看看自己必須守住的崗位,最終選擇回到車裡,呼叫支援。

萩原研二目測狙擊地點離酒店約500m,如果是直線距離,跑過去不過幾秒鐘的事。隻是現實中,兩棟樓之間相隔了一條河,他必須繞一段路,才能從橋上過去,然後再繞回那棟樓所在的位置。

這一繞行,本來幾秒鐘的行程就會變成數分鐘。好在萩原研二早有準備,他的鞋跟處安裝了滑輪,當年萩原千速就是依靠這對小滑輪逮住月影島上的犯人,而他的滑輪更有門道。

萩原研二本就苦於年齡問題,體力、耐力和爆發力各方麵都是短板,沒有任何長項。因此結合阿笠博士的滑板,在鞋底增加了推進助力係統。

平日裡,這樣的設計隻是增加了鞋底的厚度,看上去隻是一雙有增高作用的普通鞋子。製作出來之後還沒有找到能派上用場的機會,這次可是初次登場,隻是輕鬆扭開開關,男孩就像是旱地平移一般,在水泥路麵上飛速移動起來。

好在這個時間已經沒有路人還在趕路了,不然看到了高低得被嚇出點兒好歹來。

萩原研二一邊看著河岸另一邊,一邊判斷自己的方向是否有誤。在河岸那邊看不清這邊的狀況,到了這裡才發現,這條沿岸的街邊有著不少房屋,可以作為狙擊點的樓棟並不少見。

此時他看見有人從屋裡出來探頭探腦,他湊過去,大聲用英語問道:“您聽見槍聲了嗎?是從哪裡傳來的?”

對麵那人明顯嚇了一跳,他瑟縮著向屋內退去。退了沒兩步,又反應過來萩原研二的鞋子有特殊的能力,他又像是解除了危險警報的貓,從屋裡探出腦袋來。

男人是個年紀很大的老頭兒了,滿頭白發,動作也不是很利索,好奇心和對周圍的警惕促使著他聽到了怪異的聲音就得出來探查探查。

他操著口音濃重的波士頓英語,口麵部肌肉鬆弛使得他說話像是含了個什麼似的,囫圇不清。

“哦,是個小家夥。是的是的,我聽到了槍聲,應該是槍聲,但應該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我聽過那樣的聲音……”

他抬手指了指附近的一棟六層高樓房,同樣的紅牆白頂,混磚結構,無論是門窗還是牆壁都有著繁複古老的花紋雕刻工藝,頗有文藝複興時的美感。

萩原研二謝過老先生,繼續用滑輪飛奔過去。

他到達目的地已經比預計晚了很多,在趕路的途中就已經發現鬆田陣平冒險從酒店的窗口直接一躍而下,在即將落地時被速降繩降低了下落速度,最終平穩落地。

可能後麵幾天腰腹部和手臂的肌肉會疼痛,但這比起受傷都是小事。

狙擊手又開過幾槍,但成功做了人體描邊大師。

可即使是最後一槍,離萩原研二到達的時間也有一定間隔了。萩原研二隻能看見建築靠近河岸邊的兩麵,如果他從另外的方向離開,那他恐怕發現不了任何線索。

樓房底層的大門沒有鎖,任何人都能進入這棟公寓。

萩原研二探查出整棟公寓有兩座步梯,這意味著凶手哪怕現在沒有離開,也可以在他上樓的時候從另一座步梯離開。

狙擊手並不一定非要使用頂樓進行狙擊,隻要高度合適,很多樓層都能達到目的。

僅僅相隔500m,而狙擊目標在3樓,這棟建築的四五六樓和樓頂都能達成目標。就算是三樓,雖然苦難了一點,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結合子彈射中外牆的角度,這次狙擊大概率還是在樓頂的。

男孩整理著思路,不再發出響亮的跑步聲,平緩呼吸,放輕一切動作,悄無聲息地向頂樓靠近。

天台的門鎖鏽跡斑斑,不知道是這次被人破壞了還是它本就損壞多時。天台上有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正在往某種大型箱子中存放著什麼。

萩原研二直覺,那應該是在拆卸狙擊槍,將零件拆卸開來,沒有過長的槍管,可以使得拎著手提箱的人不那麼突兀。

他沒有和對方多廢話,胸前的紐扣一按,改良過發射距離和準確度的麻醉針便準備就緒,再扭轉方向,對著黑衣人所在之處一按。隻見一道細微的寒芒閃過,輕微的“BIU”一聲。那人似乎發現了什麼,可一切為時已晚,他應聲而倒,手中的金屬物件也掉落在地,發出脆響。

萩原研二興高采烈地向前跑去,正準備將此人束縛住,等他清醒就能好好詢問對方所在組織的線索。

比他速度更快的,是槍聲。

沒有任何掩飾的,屬於狙擊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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