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執著至此。
在胸口翻湧著的心緒又究竟是什麼?
搞不明白。
從身後傳來的心跳也好,擁抱帶來的溫度也好,都隻會令他已經攪成了一團漿糊的腦袋更加混亂。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不是第一次經受這樣的疼痛了。每失去意識一次,他對自我的認知就變得更加模糊。
荊分不清楚,到底是狗卷荊的靈魂在用這種方式驅趕他,還是他們本就是互為彼此半身的同一個人。
但無論如何,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
他是霧原荊也好,狗卷荊也罷,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乙骨憂太被殺。
“……抱歉,這件事我回答不了你。”
從乾燥的嗓子裡擠出聲音來的瞬間,荊抬起手肘,毫不留情地向後撞去。
夏油傑一時未及反應,胸口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肘擊,痛得悶哼一聲。
荊趁此空檔,立刻從牆後衝了出去,眼前的畫麵令他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卷丹身上的百合花已經在乙骨憂太和祈本裡香的合作之下全部凋謝了,但就在乙骨揮刀朝著卷丹斬去之時,它的身上瞬間張開了狹長的黑色裂縫。
而且,不止一道!
這家夥,是故意的!
自始至終它都張開過一道裂縫,就是為了誘導他們的思考,讓他們以為它隻能張開一道裂縫。等他們消耗儘了那些卷丹百合後,再利用數條裂縫來偷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變數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荊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反噬不反噬的問題,毫不猶豫地大喊:“乙骨同學、裡香!逃!”
咒言即刻生效,一人一靈的身影瞬間閃現至花園牆外。
荊嗓間湧上一股腥甜。
……還好。
隻是這點程度的反噬的話,他還能受得住。
“荊君,還是希望你能記住,我們現在是同伴關係。”身後傳來夏油傑故作無奈的聲音,“我勸你不要做這種讓我為難的事哦?”
“束縛約定的內容隻是‘幫你監視乙骨憂太’而已。”嗓間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荊隻能勉強擠出嘶啞的聲音,“我隻是幫他逃離危險而已,沒有問題吧。”
“束縛”是文字遊戲。
即便夏油傑靠著束縛讓他不得不幫忙做事,他也沒必要一定要按照夏油傑的話來行事。
隻要不違背“監視乙骨憂太”這個前提,他完全可以鑽“束縛”的空子。
“是、確實沒什麼問題。”夏油傑望著回過身來的荊,狐狸眼彎了彎,“但是憑現在的你,想在我麵前耍花招還是太難了。”
如今的日本咒術界僅有四名特級,而夏油傑能夠名列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與生俱來的強大術式——咒靈操術。
咒靈操術能夠收服的咒靈數量是沒有上限的,這也就意味著,夏油傑的力量可以無限地膨脹,隻要這個世界上還源源不斷的有咒靈誕生。
如果說五條悟的強在於深不可測的咒力和壓倒性的生得術式,那麼夏油傑的強就在於無法預估的潛力。
他離開咒術界已經數年,誰又知道這些年裡他又收服了多少強大的咒靈呢?
眼前的卷丹就是其中一個。
“這可是你親口誇過厲害的術式哦,荊君。這些年,我可用它收集到不少好用的咒靈。”
“看著吧——”
夏油傑話音落下的瞬間,乙骨憂太麵前的花園牆壁驟然張開一條裂縫。
這下真是打了個猝不及防,黑發少年還來不及反應,身影就消失無蹤。
牆外傳來裡香的驚叫。
“憂太?!你去哪裡了??”
荊心道不妙,匆忙之下直接拋下了夏油傑,朝著還未閉合的裂縫衝了過去。
夏油傑著實沒想到荊能莽成這樣,反應隻是稍慢了一些,就沒能把人捉住,伸出的右手僵硬地懸在半空。
他收回手,垂首看了看摔碎在腳邊的暗紅色藥劑,沒忍住低低罵了一聲。
這下老宅之中隻剩裡香和卷丹對峙著了。裡香並不在乎卷丹,她隻在乎乙骨憂太去哪了,急得在原地團團轉了一陣,然後又搓了個咒力球用力朝著卷丹扔過去。
“把憂太還給我!泥巴怪!!”
卷丹沒有五官的臉上忽然裂開了一條嘴,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
“不好意思,我都吃掉了。”
“那兩個咒術師,會變成我的養分——”
“啊啊啊啊啊!”
裡香忽地爆發出尖利的叫聲,咒力伴隨著聲浪外泄,令老宅附近的地麵劇烈震動起來,花園的高牆也出現了蛛網似的裂痕。
結果沒用上狂暴劑她就自己發瘋了。
夏油傑冷眼看著瘋狂破壞著四周建築、扒下彆墅房頂就往卷丹身上砸的祈本裡香。
她的咒力進一步膨脹了,不知是因為盛怒,還是出於無法保護乙骨憂太的懊惱。
夏油傑向後退了一步,躲開從屋頂砸下來的瓦片,低聲命令正與裡香周旋的卷丹:“讓她一個人發瘋去,先回來。”
收到命令的卷丹立刻縮小了身體,把自己變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泥巴球,趁著裡香不注意飛快地逃竄回了夏油傑的身邊。
泥巴球浮在男人麵前,語氣畢恭畢敬。
“夏油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
“吐出來。”
“……誒?可您不是說讓我把黑色頭發的咒術師吃掉嗎……”
“銀發的那個吐出來。”
夏油傑的語氣很冷,嚇得泥巴球眼淚汪汪。
“那個、夏油大人,同一時間吃下去的東西隻能一起吐……”
“畢竟就算是您也不可能做到把晚上吃的咖喱裡的土豆塊單獨消化掉、隻吐胡蘿卜出來吧……”
夏油傑:“……”
“算了,那就一起吐。”
“好的、但是需要一點點時間來催吐,大概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