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旋轉——
“你沒有必要害怕。我就在這兒,弗蘭克,我一直在這兒;但是,那裡有法律,這個國家的每一件事都要合法,所以我們要做一些決定。”
母親,正在為他說明情況。
但是,他無法專心。
他注意到那個陌生老嫗正在收拾行李,她為什麼要收拾行李?她正在收拾誰的行李?她又到底是誰?
那個叔叔則正在角落裡和父親拿著一份文件對話,他們正在討論什麼?父親為什麼不說一點兒什麼?
老嫗在行走,叔叔也在行走。
一陣眼花繚亂,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高速旋轉,然後全部畫麵和聲音都被塞入哈哈鏡裡扭曲起來。
腦袋,有些沉。
他覺得自己想吐。
“科斯納先生就是為這個而來的。”
科斯納?
對,那個叔叔的名字就是科斯納,他剛剛自我介紹了,但他為什麼記憶模糊?這個叔叔到底是誰?
叔叔,“很多時候,這些決定是由法庭來做的,但可能會很昂貴,弗蘭克。人們會為了孩子打架。”
母親,“沒有人會打架!”
“看著我,弗蘭克,沒有人會打架!”
老嫗,“嘰裡咕嚕嘰裡咕嚕”,說著完全聽不懂的話語。
母親站了起來,快速走向老嫗,也用陌生的語言解釋起來。
亂。
一片混亂。
他隻覺得頭昏腦脹,甚至無法分辨誰和誰正在對話,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但臉孔全部模糊成一片。
終於,他找到了縫隙,轉頭看向父親。
“爸,發生了什麼?”
父親坐在沙發上,旁邊的台燈亮起,籠罩著那張臉龐,靜靜地迎向他的視線,試圖張口解釋一下,但終究沒有能夠發出任何聲音,就這樣愣在原地。
他流露出一抹哀求:爸,說點什麼,任何什麼都好。
然而,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讓他的心臟緩緩下沉——
記憶,回來了,那些傷害那些痛苦全部都回來了。
一時之間,他也分辨不清楚,自己是小弗蘭克還是安森,現在是前世還是片場,真實與虛幻的界線徹底模糊,他就在記憶長河的廢墟裡穿行沉沒。
耳邊,再次傳來母親的聲音。
“還記得你外祖母夏娃嗎?”
“她今天早晨到的。”
外祖母?
他滿臉困惑,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老嫗,他現在終於聽懂了,她們剛剛在嘟囔的是法語,原來是法語。
老嫗笑容滿麵地走了過來,捧著他的臉頰在額頭留下一個親吻,他試圖從那張臉孔上尋找到記憶的輪廓,但失敗了,他隻能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母親再次來到身邊坐下。
“你明白我們在說什麼嗎?弗蘭克。”
他,依舊愣著。
注視母親的眼睛,他茫然地輕輕搖頭,那恬靜乖巧的臉容如同天使一般,眉宇舒展,無辜地看向母親,悄悄地打量母親,等待一個答案。
納塔莉微微一愣,那個眼神輕盈地落在自己的臉頰上,宛若蝴蝶一般,但是她的心臟卻輕輕扯動。
因為她終於意識到,她正在摧毀一個孩子的世界。
如此殘忍。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話語,在舌尖輕輕一頓,儘管納塔莉是經驗豐富的演員,但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語氣不由稍稍放輕,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嗬護一尊水晶。